第484章 李景隆:人生啊,易如反掌
黃沙漫天,狂風卷著碎石打在駱駝厚實的皮毛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綿延十數里的龐大車隊在戈壁灘上艱難跋涉。車轍壓得極深,那是滿載的麥子與風乾羊肉的重量。
大鬍子波斯商人法魯克坐在頭車上,用厚實的麻布裹住口鼻。他的右手裡,死死攥著那沓蓋著「大明曹國公」印鑑的倉單。
法魯克的兒子法蒂爾騎著駱駝靠過來,吐掉嘴裡的沙子,壓低聲音:「父親,咱們這樣干,不是徹底得罪帖木兒大帝了?這可是掉腦袋的罪過!」
法魯克翻了個白眼,目光掃過四周那些同樣滿載的商隊:「那能怎麼辦?你不買,那位大明的國公爺能在南廣場上把咱們全突突了。你沒看見,昨天有幾家粟特商人腦子發熱,想把糧食偷偷往西運去接濟帖木兒大軍,結果昨晚就死光了嗎?」
法蒂爾脖子一縮:「啊?李景隆動的手?」
「不是李景隆。」法魯克冷笑,「是波斯商會的幾個大東家聯手殺的。」
法蒂爾愣住了:「對啊,那位國公爺在台上不是說了,想往西運他不攔著,只要交兩成過路費就行,他沒說要殺人啊。」
法魯克氣得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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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多讀書!多看報!你腦子裡裝的都是駱駝糞嗎?」法魯克咬牙切齒,「波斯商人為什麼要殺他們?還不是怕李景隆遷怒!你真以為李景隆是大善人?你真以為他那句『路上遇到沙盜本國公管不著』是玩笑話?」
法蒂爾捂著腦袋:「我看他脾氣挺好啊,笑眯眯的。看報?看什麼報?」
「《大明皇家月報》!」法魯克從懷裡摸出一份泛黃的報紙,上面的漢字和突厥文雙語對照,「你老子我花了一百兩銀子從哈密買來的!李景隆脾氣好?你知道大明這兩年都幹了什麼嗎?拿下了瓦剌、朝鮮、東瀛、安南!」
法蒂爾咽了口唾沫:「略有耳聞。」
「瓦剌、朝鮮,都有這位國公爺的影子。」法魯克手指顫抖地點著報紙上的一行字,「漢人有個詞,叫『封狼居胥』。你懂這是什麼意思嗎?」
法蒂爾撓撓頭:「知道一點。聽去過長安的掌柜說,那是漢人武將的最高榮耀。整個漢人歷史兩千年,能做到這個的,一個巴掌數得過來。」
法魯剋死死盯著兒子,一字一頓:「李景隆,做到了,他把北元大汗的腦袋祭了天。」
法蒂爾張大嘴巴,半天沒合攏。
「不僅如此。」法魯克深吸一口氣,聲音里透著深深的敬畏,「你知道他的父親是誰嗎?」
「誰?還能比他封狼居胥更厲害?」
「他爹叫李文忠。」法魯克看向東方,「當年大明開國,有兩位像神一樣的將軍。一個叫徐達,另一個就是李文忠。當年李文忠帶著幾萬騎兵,把不可一世的蒙古人趕進了西伯利亞的冰原。如今又出了個李景隆,在漢人的軍中,這李家,就是活著的殺神。」
法蒂爾只覺得後背發涼,連風沙都變得刺骨起來,李文忠他知道啊,那位把車輪放平的主!
「帖木兒大帝老了。三十萬大軍聽著嚇人,可人家大明派出來一個國公,就敢帶一萬人掏他的糧倉。」法魯克將報紙重新塞回懷裡,「帖木兒帝國,恐怕以後就只能在這張報紙和史書上看見了。咱們現在是大明西域開拓府的護商,誰敢擋大明的財路,咱們就得先弄死誰。」
話音未落,前方沙丘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胡哨聲。
兩百多騎臉罩黑巾的游騎從沙暴中衝出,彎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沙盜!是白頭堡的沙盜!」前面車隊的腳夫驚恐大喊。
這群沙盜顯然是聞到了糧車和金銀的味道,趁著戰亂來打劫。
法魯克臉色煞白,剛想下令商隊護衛結陣。
就在這時,商隊中段,兩百名穿著破爛羊皮襖的「西域護衛」突然掀開大車底板的油布。
沒有拔刀,沒有吶喊。
他們整齊劃一地抽出掛在馬鞍側面的黑色鐵管,動作熟練地裝填、咬破藥包、端槍。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漢子咧嘴一笑,吐出一句純正的南京官話:「狗入的,終於來活了。」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蓋過了風沙的呼嘯。沖在最前面的四五十個沙盜胸口瞬間爆出血花,連人帶馬翻滾在地。
「第二排,放!」
又是一輪齊射。
前後不到十個呼吸,兩百多名兇悍的沙盜就倒下了一半。剩下的嚇得肝膽俱裂,瘋狂勒轉馬頭想跑。
刀疤臉從大車底下扯出一具用油布裹著的重型器械。
六管手搖機銃,咔咔咔上膛。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大明的銀子是白賺的?」刀疤臉握住搖把,用力一轉。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涌。密集的鉛彈橫掃沙丘,剩下的沙盜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就被打成了篩子。
槍聲停歇。
刀疤臉吹了吹槍管的青煙,用突厥語衝著發呆的胡商們喊道:「看什麼看?繼續趕路!天黑前不到前面綠洲,扣你們兩成運費!」
法蒂爾坐在馬背上,褲襠已經濕了一片,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父親。
法魯克閉上眼睛,在胸口畫了個半月,喃喃道:「讚美大明……讚美曹國公。」
......
楚河中游,丘陵連綿。夕陽如血,將荒涼的戈壁染得一片赤紅。
沙哈魯趴在馬背上,雙眼熬得通紅,嘴唇乾裂出血。他的左臂裹著一塊髒兮兮的白布,那是半夜裡被一枚不知從哪飛來的鉛彈擦傷的。
「統帥,戰馬實在跑不動了,已經累死了四百多匹。」一名萬夫長聲音沙啞,滿臉絕望,「將士們兩天兩夜沒合眼,再這麼追下去,沒等遇到明軍,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八萬大軍,被生生拖成了長達三十里的長蛇陣。前軍餓著肚子硬扛,後軍的步卒早就掉隊沒影了。
沙哈魯直起身,咬著牙看向遠處的土坡。
就在三里之外,一面大明的五爪金龍旗正慢條斯理地在風中飄揚。
那就是大明軍隊的主力。六千輕騎,不多不少,就像一塊掛在餓狼鼻子底下的鮮肉,看得見,就是吃不著。
「他們這是妖術!」沙哈魯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全軍結陣!不要管那些掉隊的,前鋒三萬人,跟我衝上去!把那面旗給我砍了!」
沉悶的號角聲響起。
帖木兒前鋒強打精神,排開錐形陣,向著土坡發起了衝鋒。
......
土坡之上。
李景隆披著貂裘,坐在一張摺疊馬紮上,手裡端著一個紫砂壺,他甚至連盔甲都沒穿。
張三舉著千里鏡,嘴裡報著距離:「八百步,六百步......公爺,他們沖得很勉強,陣型全散了。」
李景隆抿了一口茶,吐出茶葉沫子,「一幫窮鬼,追這麼緊幹什麼。本國公又沒欠他們錢。」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浮土,「布置好了嗎?」
張三咧嘴一笑,「按照您的吩咐,退路上的三處峽口,埋了四百枚震天雷。」
「機銃呢?」
「六台輕型機銃,架在馬背上了。這招絕了,邊跑邊搖,雖然打不准,但聽個響足夠嚇死他們。」
李景隆接過張三遞來的馬鞭,翻身上馬,看著下方像螞蟻一樣爬上來的帖木兒騎兵,「這仗打到現在,其實已經結束了。他們不懂什麼叫代差。冷兵器時代的勇武,在火器面前,不堪一擊。」
「人生啊,易如反掌!」
「傳令,撤。按甲號路線,把他們往峽谷裡帶。」
五爪金龍旗收起。六千明軍輕騎瞬間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如同一陣風般掠下土坡北側。
沙哈魯帶著騎兵衝上坡頂時,只吃了一嘴黃沙,怒吼,「追!他們怕了!明軍主將逃了!」
帖木兒騎兵爆發出一陣迴光返照般的歡呼,順著馬蹄印狂追。
一炷香後,沙哈魯的前鋒沖入了一段兩面高聳的黃土峽谷。
峽谷不長,只有兩里。
衝到一半時,沙哈魯突然感覺馬蹄踩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剛翻過的新土,一種致命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他的心臟。
「停——!」
可惜又遲了。
兩側高地上,十幾名明軍斥候點燃了火線,隨後翻身上馬消失不見。
轟隆!轟隆!轟隆!
連環爆炸在峽谷中響起。四百枚震天雷,裝填著顆粒黑火藥和碎鐵片,在密閉的峽谷地形中釋放出毀滅性的威力。
地動山搖。
帖木兒騎兵被氣浪掀飛,戰馬被鐵片撕裂肚腹。爆炸揚起的漫天塵土讓峽谷變成了瞎子的地獄。受驚的戰馬互相踩踏,前軍撞翻中軍,慘叫聲、爆炸聲響成一片。
沙哈魯被親兵死死壓在身下,才躲過了一枚削掉頭皮的鐵片。
等他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時,峽谷里已經鋪滿了一層屍體。
就在帖木兒軍隊混亂不堪,試圖退出峽谷重整旗鼓時,峽谷北口,大明輕騎去而復返。
兩百名明軍騎兵單手控馬,另一隻手扶著架在特製馬鞍上的輕型機銃,搖把轉動。
噠噠噠噠噠!
火線瞬間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從谷口狠狠兜了進來。
本就擠成一團的帖木兒騎兵成了活靶子,子彈打穿皮甲,甚至不需要刻意瞄準。
射擊只持續了半柱香,明軍的火線突然停止。
一名大明軍官策馬上前,用喇叭筒喊出字正腔圓的突厥語:「曹國公有令!今日到此為止!沙哈魯將軍,承讓!」
說罷,明軍輕騎撥轉馬頭,揚長而去,只留下一地哀嚎。
沙哈魯站在血泊中,看著明軍消失的方向,手裡的彎刀噹啷落地。
他終於明白,大明軍隊根本不是在逃跑。
這他媽是在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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