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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以前罵得有多狠,現在報名有多快

  洪武二十八年,十二月廿二。

  應天府落了入冬以來的第四場雪。

  莫愁湖畔,寒風卷著雪片撲向兩千畝空地。一個月前,這裡還林立著數十座江南豪紳的別業。張敬亭的「聽雨山莊」更是文人雅士吟詩作對的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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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地皮被推平。青石板砸碎填入泥沼,假山被火藥炸開鋪路,名貴的紫竹林連根拔起燒成了黑炭。

  只有邊緣插著的紅白測繪標杆,標示著大明皇家大學的宏大輪廓。

  辰時三刻。

  風雪中,一面巨大的赤底五爪金龍旗撕開風雪,迎風招展。

  五千名身披重甲的金吾衛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將主幹道徹底封鎖。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伴隨著甲片碰撞的冷硬聲響,一股肅殺之氣瞬間籠罩了整個莫愁湖。

  「駕!」

  十二匹純黑色的遼東高頭大馬拉著一輛巨大的八抬御輦,碾碎積雪,穩穩停在點將台下。

  御輦四周,八十名手持火銃的親衛如狼似虎地掃視著四周。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親自上前,打起御輦厚重的擋風氈簾。

  一隻腳踩著玄色暗金龍紋軍靴,從輦車內踏出。

  太孫朱允熥披著一件寬大的玄黑色大氅,腰間懸著象徵大明至高權力的天子劍。他沒有戴冠,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挽起,那張年輕英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看兩旁跪伏在地的人群,踩著積雪,大步走向點將台。

  身後跟著大明內閣與新政的核心班底,內閣首輔解縉、內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郁新、內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茹嫦、工部左侍郎李元,以及大明皇家銀行大總管、燕王世子朱高熾等。

  雪花落在朱允熥的肩頭,他抬眼望向廣闊的空地。

  「清得很乾淨。」

  朱高熾費力地爬上台階,喘著粗氣擠到朱允熥身側。他穿著月白色團花織金錦袍,額頭冒著細汗道:「殿下,地清了,債也收了。」

  旁邊的郁新縮在洗得發白的二品緋色官袍里,眼眶下一圈濃重的黑眼圈,盯著兩千畝地,眉頭擰巴,「世子殿下,別說得這麼輕巧。主樓、藏書閣、格物坊、學子舍,外加周邊一千二百畝街市。鋼料、水泥、人工、排水,一項比一項燒錢。」

  朱高熾笑眯眯地看了郁新一眼,「郁尚書,你這摳門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又不用你戶部掏一個銅板。」

  郁新翻了個白眼看向朱高熾。

  「皇家大學及周邊大學城的開發債,首期三百萬兩,」朱高熾豎起三根短粗的手指,「半個時辰,被江南商賈搶空了。現銀已經入庫,專項專用,不用動你戶部一毛。」


  郁新冷哼一聲,「咱知道,咱就說說也不行......」

  「再說,借的錢不用還?年息五厘,三年就是四十五萬兩的利錢!商賈的錢燙手,到期兌不出,是要完犢子的!」

  「那也輪不到戶部操心。」朱高熾抬手指向四周,「這周圍一千二百畝商鋪用地,三十年長租。下個月公開競標。徽商、晉商和南洋海商為了搶位置,已經把應天府的客棧擠爆了。光靠收租金和契稅,不僅能還本付息,還能倒賺三成。」

  郁新閉眼算了片刻,臉上的褶子才慢慢舒展開,「若租地真能達到這個價,確實能覆蓋本息。」

  朱允熥沒理會兩人的日常鬥嘴,轉頭看向李元。

  「鐵料和水泥跟得上嗎?」

  李元跨前一步,抱拳行禮。他手上全是老繭,官袍袖口還沾著鐵灰。

  「回殿下。馬鞍山第六座高爐已經點火,鋼筋產量上個月翻了一倍。水泥工坊日夜趕工,十萬袋軍用水泥已經屯在湖對岸的倉庫里。只要地基挖好,隨時可以澆築。」

  朱允熥繼續問道:「主樓地基怎麼打?」

  李元攤開工程圖,「莫愁湖土軟,主樓不用普通地基,改打樁基。西渠已經開挖,先排地下水。水泥里加了防凍灰,夜間鋪草氈保溫。」

  「今日先打試驗樁。樁若沉不穩,主樓圖紙必須重算。」

  朱允熥點頭,「好,你盯著點。」

  李元拱手,「是,殿下。」

  這時解縉拿著一本厚厚的藍皮冊子,走上前來,語氣中透著幾分古怪,「殿下,新學講師的報名名單出來了。」

  「說。」

  「原以為推行算學、格物,傳統士林會牴觸。但招募令一發,這幾日應天府各部衙門外,報名的隊伍排到了街尾。」

  解縉頓了頓,挑出幾頁名單遞過去。

  「不僅是寒門士子、工匠子弟、退役軍戶,還有不少原本反對新政的國子監官員......就連以前天天在秦淮河畔罵新政有辱斯文的老學究,也有不少投了名刺。昨日,國子監的一位老司業沈文正,辭了官服,非要來皇家大學應聘『算學提學』。」

  朱允熥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紙上密密麻麻很多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儒名字。

  「他懂算學嗎?」

  解縉搖頭。「複式記帳認不全,格物一竅不通。」

  「那他來幹什麼?」朱允熥有些無語。

  解縉頓了頓,「皇家大學提學,正四品待遇;普通講師,正六品。束脩由皇家銀行按月發銀票。表現優異者,直接授予同進士出身,入各部觀政。殿下給的肉太肥,他們忍不住了。」


  「沈文正還說,自己治學三十年,門下弟子遍布國子監,足以勝任教務。」

  朱允熥輕笑一聲,「他有名望,不代表他有本事。實事求是,這是孤定下的規矩,更是新學的底線。但讀書人也是人,要吃飯。想當官可以,孤不怕他們貪名圖利,就怕他們占著位置不幹活。」

  解縉抬頭。「殿下的意思是?」

  「報名的人多,那就設檻。」朱允熥伸出一根手指,「從今日起,皇家大學所有教職,糊名盲考。教算學的,考算學。教格物的,考格物。教大明律的,考大明律......考不明白,就回去學。」

  「不管他以前多大名氣,不管他寫過多少錦繡文章。」朱允熥的眼神變得冷厲,「誰有真本事,誰就上講台。」

  解縉躬身,「臣領命,三日內定下考章。」

  就在這時,傳來禮部官員的高唱。

  「吉時已到!」

  風雪忽然停了,點將台下方黑壓壓站著的一千多人。

  左側是中標的承包商代表,他們裹著厚重的棉襖,搓著手,眼神敬畏。

  右側是通過初篩的新學士子,他們穿著青布儒衫,凍得臉色發青,卻挺直了腰杆,死死盯著高台上的那道玄色身影。

  朱允熥走到高台中央,俯視著下方。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焚香禱告,他直接抽出天子劍,劍鋒斜指蒼穹。

  「孤今天不念祭文,不講聖賢。」

  「大明的刀鋒,已經砍到了西域,劈開了東瀛,踏平了安南。疆土越來越大,銀子越來越多。但大明缺人,尤其是缺能解決問題的人。」

  他目光掃過右側的士子。

  「孤需要會修鐵道的人,會造火炮的人,會管帳的人,會出海的人!皇家大學,不養酸儒,只造棟樑!」

  士子們呼吸急促,眼中燃起狂熱的光芒。

  「在皇家大學,實事求是就是天理。解決不了問題,寫一萬首好詩,也滾出講堂!」

  士子中爆發出一陣怒吼,「願為大明效死!」

  朱允熥收劍入鞘,目光猛地轉向左側的承包商。

  「大學城的工程,孤包給了你們。」朱允熥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接了活,就得守孤的規矩。」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保質保量。一磚一瓦,全用工部標準。牆歪一寸,鐵筋少一根,工程驗收不過,工程款一文不付,保證金全部沒收!」

  承包商們忙躬身道,「草民不敢!」


  「第二。」朱允熥眼神銳利,「絕不許拖欠大明工人的工錢,哪怕是一個銅板。工程款由皇家銀行按進度結算。工部記工程量,承包商記用料,銀行記撥款。三帳對不上,先查承包商,再查驗收官。」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解縉,「誰敢截留一個工匠的工錢,解首輔?」

  解縉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回殿下。侵吞工餉,按貪墨軍需論處。滿六十兩,剝皮實草,三族流放。」

  承包商們聽得頭皮發麻,忙保證道:「太孫殿下放心!草民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敢欠大明工人一文錢!」

  朱允熥的目光壓過全場,「孤不管你們過去是什麼身份,也不管你們背後站著哪個家族。這座大學若建得好,你們賺銀子、得名聲。若敢糊弄孤……」

  「孤會讓你們知道糊弄孤的下場。」

  「草民不敢!」

  「絕不敢!」

  朱允熥滿意地點頭,「開工!」

  號角聲沖天而起,幾十門禮炮同時鳴放,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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