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老夫連夜趕路沒空裝火藥!
黑風暴停歇的第二個時辰,沙州城外的地平線上,湧出了一道無邊無際的黑線。沉悶如雷的馬蹄聲,碾碎了戈壁灘上的黃沙。
常升站在沙州東門新築的水泥矮牆上,望著那道黑線,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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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來的不是兩萬,而是足足四萬。
敵軍中軍,一面金狼頭大纛迎風招展。大纛之下,察合台汗國右賢王巴燕騎在一匹神駿的大宛馬上,身後跟著數千披甲親衛。
他的身旁,阿黑麻被兩名親兵押著,臉色灰敗,嘴角還留著乾涸血跡。
「十萬人里挑出來的精銳,被五千明軍打得丟盔棄甲。」巴燕看著遠處的沙州城,冷嗤一聲,「把阿黑麻拖到陣前,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沙州城是怎麼被本王踏平的。」
幾名親兵將阿黑麻拖到望台上。他望著那堵灰白色的水泥矮牆,眼底閃過一絲恐懼。
炮火聲仿佛還在耳邊迴響。那十門野戰炮只用了兩輪齊射,便讓五千察合台騎兵潰不成軍。
巴燕抬起馬鞭,指向沙州東門,「前軍五千步卒,扛木填壕,緩慢推進。左右兩翼各出五千騎,壓住明軍側翼。中軍精騎不動,等他們火器耗盡,再一口吞下。」
號角聲響起。
五千步卒推著木盾、沙袋和填壕木料,向東門穩步推進。他們沒有擠成一團,而是分成數十個小隊,彼此間隔十餘步。
兩翼騎兵張弓搭箭,跟著步卒緩慢移動。
「學聰明了。」常升吐掉嘴裡的沙子,「知道火炮厲害,散開陣型拿步卒來填。」
副將低頭看了一眼帳冊,聲音乾澀:「國公爺,實心彈還剩四百,開花彈沒了。火槍定裝彈,人均不到三十發。打這種散陣,太虧了。」
「那就把大炮蓋上,一顆也不放。」常升將頭盔上的紅纓扯掉,反手拔出腰間長刀,「傳令,三排火器兵全部壓低槍口。放到五十步,再開火。打光紙殼彈,上刺刀!」
副將看了一眼那四萬人的黑色軍陣,咬牙抱拳,「遵命。」
城外,察合台步卒越逼越近。
三百步,城頭毫無動靜。兩百步,大明火炮依舊沉默。
巴燕的眼睛慢慢眯起,他看見幾名明軍火器兵趴在矮牆後面,手裡的火槍甚至沒有抬起。
「火藥耗盡了。」巴燕嘴角露出笑意。
他沒有急著下令,而是等到前軍逼近一百步,才猛地揮刀,「全軍壓上!破城者,賞金百兩,城中財物任取三日!」
重賞之下,察合台步卒發出一陣鬼嚎,丟下笨重的擋板,拔刀瘋狂湧向沙州東門。
一百步、七十步、五十步!
常升長刀猛然劈落,「開火!」
砰砰砰!
一直隱忍不發的火器營終於露出了獠牙。三排燧發槍在水泥矮牆後交替開火,密集的鉛彈瞬間撕碎了沖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敵軍。
密集的鉛彈撕開衝鋒線,最前面的敵軍成片倒下。
木盾被打穿,鐵甲被打凹,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步卒甚至來不及抬刀,便被子彈掀翻在黃沙上。
可後面的人沒有停。
督戰隊揮刀砍殺退兵,逼著盾手踩過同伴的身體繼續向前。
敵軍越靠近,明軍的射擊越密集。第一排彈藥耗盡,第二排立刻補上。
兩刻鐘後,牆後的傳令兵接連嘶吼。
「一營,彈藥打空!」
「二營,最後一發!」
「東南角木梯上牆!」
常升回頭看去,一名察合台悍卒剛翻過矮牆,便被他抬腿踹了下去。緊接著,長刀橫掃逼退兩名試圖跟上的敵兵。
他沒有繼續追殺,而是抬刀指向東南角,「第三列退三步,第四列補缺!刺刀朝外,別讓他們擠進牆縫!」
火器兵齊齊後撤。
咔咔咔。
三棱刺刀套上槍管。最後一批紙殼彈被壓進槍膛,剩下的火器兵全部放下裝填動作,雙手握槍,頂在牆頭。
一名察合台士卒順著木梯躍上矮牆,三柄刺刀同時刺入他的胸口。
明軍士卒拔刀、退步、換位,一次次整齊的突刺。
察合台步卒很快發現,這堵灰白色的矮牆並不是普通土牆。
撞木狠狠砸上去,牆體紋絲不動。彎刀砍在牆面,只留下一道淺白的痕跡。木梯架上去,剛露出半個身子,便被刺刀逼退。
巴燕在後方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他本以為明軍的火器一停,五千人便會立刻崩潰。
可那些火器兵已經沒有子彈,仍然能夠依靠刺刀結陣,堵住東門缺口。
「中軍精騎,下馬。」巴燕緩緩舉刀,「我倒要看看,明軍沒有火藥之後究竟還能撐多久。」
牛角號再度響起。
一萬名養精蓄銳的察合台精銳翻身下馬,拔出彎刀,踏著沉重的步伐向東門推進。
他們沒有衝鋒,而是排成密集方陣,前排舉盾,後排持刀,緩緩壓來。
常升站在水泥矮牆上,臉上滿是血污。他的左臂被流矢擦開一道口子,鮮血正順著山文甲往下滴。
身後,五千新軍已經傷亡近千。
「國公爺!」副將一刀劈翻登牆的敵軍,急聲道:「內城還有第二道街壘,咱們退進去,還能依託房舍再守一陣!」
常升扭頭看向內城。
街道盡頭,確實已經壘起了新的拒馬和沙袋。只要退下去,明軍還能依託屋舍防守。
可東門一退,察合台就會占住水泥矮牆。那是沙州唯一能壓住騎兵的硬點。
一旦失守,城內所有街巷都會變成敵軍的馬場。
常升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退個屁。」他抬刀指向牆外,「大明的國公,沒有被人趕下城門的道理。告訴兄弟們,就算死,也得給老子死在這堵牆上!」
副將咬緊牙關,「諾!」
傳令兵沿著矮牆奔走,疲憊的火器兵抬起頭,重新握緊手中的長槍。
他們沒有了炮彈,沒有了充足的子彈。
可水泥牆還在,刺刀還在。
他們身後的沙州,也還在。
巴燕終於失去了耐心,一把拔出鑲滿寶石的彎刀,指向城頭殘破的大明龍旗。
「壓上去!把那面旗砍下來!今日,本王要在沙州城裡吃晚飯!」
一萬察合台精銳開始加速。
前排盾手踏著屍體逼近,兩翼騎兵也同時向前,準備從東門兩側尋找缺口。
常升望著那片黑潮,手掌緩緩收緊刀柄。
下一刻,幾匹戰馬突然同時揚起前蹄,嘶鳴聲從敵軍兩翼傳來。
緊接著,更多戰馬開始躁動,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巴燕胯下那匹大宛馬也猛地偏過腦袋,鼻腔中噴出一股白沫,巴燕趕緊勒緊韁繩,「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
水泥矮牆下方,忽然落下細碎的灰塵。
常升低頭看去。
牆根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微裂縫,裂縫沒有向上延伸,而是朝著戈壁深處一路蔓延。
遠處的沙地開始輕輕起伏,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下緩慢翻身。
緊接著,大地毫無徵兆地顫抖起來。
這種顫抖起初極其微弱,像是在地底深處滾動,隨後迅速放大,變成了沉悶而狂暴的轟鳴。
巴燕猛地轉頭,看向東方。
地平線的盡頭,漫天黃沙如怒龍般捲起。在那遮天蔽日的塵霧中,一面大明戰旗刺破塵霧,迎風逼近。
「報——」一名斥候瘋了一般策馬狂奔而來,嗓音嘶啞,「東方發現大明鐵騎!不下兩萬人!」
巴燕瞳孔驟縮,臉色驟變:「怎麼可能?常升的孤軍哪來的援兵?」
他還沒來得及下令變陣,那支狂飆突進的鋼鐵洪流已經徹底撕開了塵霧。
為首老將未戴頭盔一騎當先,花白的頭髮在風中狂舞,手中那柄長柄大刀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大明嘉峪關守將,西寧侯宋晟在此!」
宋晟的喝聲壓過馬蹄轟鳴。
一萬八千名大明騎兵沒有停步,直撲察合台大軍右翼。兩千具先鋒裝鐵騎沖在最前,撞開鬆散的步卒陣線,後續騎兵緊隨其後,長槍與馬刀一路劈進敵陣。
轟!
最外圍的察合台步卒瞬間被碾成了肉泥。連人帶馬重達千斤的具裝鐵騎,在這種平原地形上發動衝鋒,完全是碾壓。
長槍突刺,馬刀揮砍。
宋晟一騎當千,長柄大刀如旋風般劈落,沿途的察合台士兵連人帶兵器被斬成兩截。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巴燕雙目赤紅,嘶聲怒吼。
但遲了。
攻城的部隊陣型散亂,背對突襲而來的援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察合台右翼瞬間崩潰,數萬大軍陷入極度混亂,前軍甚至出現了踩踏。
城牆上,常升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縱聲狂笑。
「兄弟們,援軍到了!」常升一腳踩在女牆上,長刀前指,「開城門,給老子反衝鋒!」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大明新軍,搬開堵在門洞後的拒馬。三千餘扛著大刀的步卒如猛虎下山般衝出城外,與宋晟的騎兵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巴燕看著漫山遍野潰逃的士兵,知道大勢已去。
「撤退!向西撤三十里紮營!」巴燕咬碎了牙,一鞭子抽在馬臀上,在親衛的拼死掩護下向西遁逃。
殘陽徹底落下,戈壁灘上留下了滿地屍體。
宋晟勒住戰馬,望著迎面走來的常升,甩掉刀上的血跡。
「你這城門修得夠難看的。」宋晟看著那堵灰白的水泥牆,嗤笑一聲。
常升收刀入鞘,走上前,跟這頭老戈壁狼重重抱了一下。
「老將軍,你要是晚來半個時辰,就只能給我收屍了。」常升咧嘴一笑,隨即壓低聲音,「這次帶了多少火藥?」
宋晟的笑意淡了下去,拍了拍常升的肩膀,語氣幽幽:「老夫這一萬八千人,是從嘉峪關急行軍趕來,一人雙馬,全帶的乾糧和箭矢。火炮沒帶,火藥……一兩都沒有。」
常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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