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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兵不厭詐,九分真里一分刀

  時間撥回五日前。

  應天府,乾清宮。

  「啪!」

  一隻沾著泥的黑布鞋底,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秦王朱樉的臉上。

  朱樉慘叫一聲,整個人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滾了兩圈,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抖得像只過冬的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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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帳東西!咱打死你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朱元璋光著一隻腳,手裡攥著另一隻鞋,花白的鬍鬚氣得根根倒豎。他大步跨上前,對著朱樉的後背又是一頓猛踹。

  朱樉不敢躲,只能抱著腦袋在地上哀嚎:「爹!爹!兒子知錯了!兒子也是一時糊塗,沒忍住啊!」

  不遠處的紫檀木大椅上,朱允熥端著一隻汝窯茶盞,輕輕吹去水面的浮沫,嘴角有些繃不住。

  這事兒,確實荒唐得讓人發笑。

  自從查出王保保的絕筆血書後,朱允熥便下令錦衣衛全面接管秦王府,將正妃觀音奴嚴密軟禁。里三層外三層的暗樁,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秦王這個奇葩。

  前日夜裡,朱樉下課後多喝了兩杯貓尿,借著酒勁在後宅發酒瘋。他嫌錦衣衛在院子裡杵著礙眼,硬是擺出親王的架子,把人趕到了院門外。

  他醉醺醺地在院中發了一通脾氣,又命觀音奴身邊的貼身婢女進屋取酒。

  那婢女沒有反抗,甚至表現得比往日更加順從。

  等朱樉酒意昏沉之時,她趁著替他整理衣袍的機會,取走了掛在腰間的秦王令。

  等他昨日醒來,那婢女已經吞金自盡,屍體都涼透了。

  而他一直掛在腰間、能調動秦王府親衛甚至能在九邊暢通無阻的「秦王令」,不翼而飛。

  朱樉當時就嚇尿了。

  於是,連滾帶爬,今日天沒亮就跪在了乾清宮門外,之所以跑來找老朱請罪,那是因為老朱頂多打他一頓,朱允熥要是動了殺心,那是真敢拔刀剁了他的。

  「一時糊塗?」朱元璋氣得笑出了聲,一腳踹在朱樉胸口,「那是觀音奴的婢女!你府里是沒女人了,還是你八輩子沒見過女人?這個時候你管不住下半身?!」

  老朱越罵越氣,指著朱樉的鼻子破口大罵:「咱英明一世,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腦袋跟著勾巴走的混帳玩意?!」

  「噗——」

  一旁喝茶的朱允熥,這回是實在沒繃住,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朱樉聽到朱允熥的笑聲,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撲到朱元璋腳邊,抱著老朱的大腿嚎啕大哭。


  「爹!兒子真不知道那賤婢是個死士啊!都怪那婢女……那婢女長得風騷,還主動勾引兒子……」

  朱元璋冷哼一聲,一腳把朱樉踢開,轉頭看向朱允熥,「熥兒,這事兒,你怎麼看?」

  朱允熥放下茶盞,拿絲帕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朱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好二叔,揶揄道:「二叔,你這頓打,挨得不冤。觀音奴被錦衣衛死死盯著,根本沒法向外傳遞消息。她唯一能利用的破綻,就是你。」

  朱樉臉色慘白,不敢搭話。

  「那婢女是死士,用自己的命換走秦王令。這說明什麼?」朱允熥轉頭看向堪輿圖上的遼東方向,眼神冰冷,「說明天狼在遼東的布局,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藩王的兵權都收回來了,觀音奴送出這塊令牌,不是為了調兵,怕是為了保命。」

  「保命?」朱元璋皺眉。

  「對。」朱允熥走到堪輿圖前,指尖點在鎮江堡的位置,「天狼首領『孤狼』,馬上要有大動作。觀音奴怕他事敗被殺,所以把秦王令送出去。關鍵時刻,孤狼只要亮出秦王令,大明的邊軍和錦衣衛,就不敢當場下死手。」

  朱元璋眼神一沉,「能讓觀音奴用這種極端手段保命的人……」

  「身份絕對不一般。」朱允熥轉過身,目光如刀,看向門外的太監王福道:「事已至此,老王,去把秦王妃請到乾清宮來。」

  「奴婢遵命。」

  ......

  半個時辰後。

  觀音奴被兩名錦衣衛押入乾清宮偏殿。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長裙,未施粉黛,雖然眼角已有細紋,但依舊難掩曾經的絕代風華。只是此刻,她的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警惕。

  朱樉已經被老朱踢出去罰跪了,殿內只剩下朱允熥和幾名帶刀的錦衣衛。

  「跪下。」錦衣衛冷喝。

  觀音奴站得筆直,冷冷看著坐在太師椅上的朱允熥,「我是大明親王正妃,你雖是太孫,也無權讓我下跪。」

  朱允熥笑了,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撥弄著茶葉,「二嬸說得對。親王正妃,確實不用跪。」

  觀音奴沒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不過,二嬸可能還不知道,半個時辰前,遼東剛送來了加急軍報。」

  觀音奴的瞳孔猛地一縮,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攥緊了裙擺。

  朱允熥將她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鎮江堡外,天狼的暗樁被錦衣衛連根拔起。」朱允熥放下茶杯,盯著觀音奴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黑風谷里,發現了五十七具屍體。現場有大明兵部火印的木箱,還有一塊被火銃打碎的青銅狼首。」


  觀音奴的呼吸停了一瞬。

  朱允熥捕捉到了這個變化,繼續道:「那個戴著狼首面具的孤狼,死了。」

  「不可能!」

  觀音奴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她便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立刻死死咬住嘴唇。

  「為什麼不可能?」朱允熥站起身,步步緊逼,「二嬸,你前夜才讓人把秦王令送出去,東西可還沒到遼東吧?」

  觀音奴臉色瞬間慘白,如遭雷擊。

  「二嬸,你太小看大明的情報網了,也太高估你哥哥王保保留下的那些餘孽了。你以為送出一塊秦王令,就能替他買命?」朱允熥走到觀音奴面前,兩人的距離不足三尺,壓低聲音道:「可惜,孤現在已經知道,他是誰了。他被打成了篩子,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別說了!」觀音奴崩潰地捂住耳朵,眼淚奪眶而出。她雙腿一軟,癱倒在金磚上,渾身劇烈顫抖。

  朱允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憐憫。

  心理戰最重要的,不是句句都是真話,而是九分真,一分假。

  那一分假,足以摧毀目標最後的僥倖。

  觀音奴慘笑起來,眼神一點點失去光彩。

  「呆呆死了……」她喃喃著,像是在確認一個最不願接受的事實,「大元最後的希望,沒了……」

  朱允熥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摩挲,回憶著關於王保保的檔案記錄。

  呆呆?王呆呆?

  王保保舊檔中,曾記其子王西保有一個幼女,名呆呆,早夭。

  看來沒死啊。

  「王呆呆。」朱允熥聲音平靜,「王保保的孫女,也是如今的孤狼。」

  觀音奴渾身一震。

  朱允熥終於明白,天理為何查了這麼久都摸不清孤狼的底細。

  所有人都在找一個戴著狼首面具的男人。

  可誰能想到這真正的首領,卻是那在檔案中早已死去的人。

  「承恩!」朱允熥厲喝。

  「奴婢在!」

  「即刻擬密旨!動用錦衣衛最高級別的飛鴿傳書,加急快馬,雙線傳信遼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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