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真正的孤狼,是你,王呆呆!
兩日後子時,遼東,白山谷。
夜風如刀,卷著積雪在谷底打轉。白山谷地形如同一隻倒扣的葫蘆,南口寬,北口窄,兩側皆是陡峭的石壁。
阿古達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用力裹了裹身上的熊皮大氅。
他身後,一萬二千名女真殘兵密密麻麻地擠在谷底。這些人衣衫襤褸,手裡拿著生鏽的鐵刀和木骨朵,眼神中透著狼一般的貪婪與飢餓。
自從猛哥不花在平壤被燕王剿滅,長白山西麓的女真七部便斷了糧。若不是那個戴著青銅狼首面具的男人派人送來口信,承諾提供火銃和糧食,阿古達絕不會冒著凍死的風險,帶人來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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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子時都過半了,天狼的人怎麼還沒來?」一名心腹湊上前,牙齒打著顫,「這地方太邪門,萬一明軍……」
「閉嘴!」阿古達一鞭子抽在心腹臉上,「明軍的探子早被殺絕了,鎮江堡里就那幾千老弱病殘,等拿到火銃,老子明天就帶你們進城吃肉!」
話音剛落,谷口北側傳來一陣沉悶的車輪碾雪聲。
阿古達精神一振,抬手示意。女真殘兵們紛紛握緊了手裡的破銅爛鐵。
風雪中,十幾輛蒙著厚重油布的馬車緩緩駛入谷底。
押車的人不多,只有五十幾個。清一色的黑色大氅,腰間挎著彎刀,眼神冷漠得像死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馬背上的人戴著青銅狼首面具,身形修長,那個抽旱菸的老頭緊緊跟在他身側。
「吁——」
車隊在距離阿古達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阿古達催馬上前,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馬車,「貨呢?」
孤狼沒有下馬,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老頭走到第一輛馬車前,一把扯下油布。
月光下,一個個長條木箱整齊碼放。老頭撬開其中一個箱子,從裡面抽出一桿嶄新的火銃,扔給阿古達。
阿古達一把接住,熟練地拉動槍機,聽著清脆的機括聲,眼中爆出精光。
「好東西!大明兵仗局的制式火銃!」阿古達大笑,「糧呢?」
孤狼冷冷開口,聲音沙啞:「火銃五百杆,糧食三百石。這是定金。明天卯時,你帶人拿下鎮江堡西門,剩下的兩千杆火銃和一萬石糧食,我自然會給你。」
阿古達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耍老子?」阿古達猛地拔出腰間彎刀,指著孤狼,「一萬兩千人,你就給這點東西?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們剁了!」
隨著他的動作,身後的女真殘兵紛紛叫囂起來,緩緩向前逼近。
孤狼面具下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你可以試試。」孤狼淡淡道,「鎮江堡的城牆有三丈高。沒有我的內應,你這一萬兩千人,連城牆的磚都摸不到。」
阿古達咬了咬牙,臉色陰晴不定。女真人不擅長攻城,沒有內應,去打鎮江堡就是送死。
「好,我信你一次!」阿古達收起刀,咬牙道:「卸貨!」
……
同一時間。
白山谷東側,陡峭的山坡上。
徐輝祖披著白色披風,趴在雪窩裡。他手裡舉著一柄黃銅打造的千里鏡,冷冷注視著谷底的交易。
在他身後,二十門黃銅野戰炮已經褪去了偽裝網。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向下,死死鎖定了谷底。
六千名京營精銳蟄伏在雪地中。燧發槍的火門已經打開,刺刀在月光下泛著森寒。
天理趴在徐輝祖身旁,嘴裡咬著一根枯草。
「國公爺,那戴面具的就是孤狼,旁邊那個老頭是他的傳令使。」天理壓低聲音,「這孫子還真是大膽,只帶了五十個人。」
徐輝祖放下千里鏡,緩緩站起身,拔出腰間長劍,「炮營,定距三百步,散彈裝填。」
炮兵們動作極快,一枚枚裝滿鐵砂和碎鉛的散彈被推入炮膛。
「火器營,準備。」
三千名火器兵無聲地站起,槍托抵肩,瞄準了下方密集的人群。
徐輝祖看著谷底正在搶奪火銃和糧食的女真兵,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
「開炮。」
長劍猛然劈下。
嗤——
「轟!轟!轟!」
震天動地的巨響瞬間撕裂了白山谷的夜空。
二十團橘紅色的火焰在東坡上同時炸開,巨大的後坐力讓炮管猛地向後一縮,揚起漫天飛雪。
谷底。
阿古達正抓著一把精米往嘴裡塞,聽到頭頂的異響,下意識抬起頭。
只見夜空中,數十道黑影帶著刺耳的尖嘯,如隕石般砸落。
「砰!」
一枚散彈在距離阿古達不足十步的半空中炸開。
無數指甲蓋大小的鐵砂和碎鉛,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壓過了風雪。
阿古達的戰馬被十幾枚鐵砂擊穿,哀鳴一聲,轟然倒地。阿古達被重重壓在馬下,摔得七葷八素。
他滿臉是血地爬起來,看著眼前的地獄景象,徹底懵了。
一萬兩千名密集扎堆的女真殘兵,在第一輪火炮齊射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鮮血將潔白的雪地染成了刺眼的暗紅。
「孤狼!你個狗雜種!你敢陰老子!」阿古達雙目赤紅,拔出彎刀,指著孤狼的車隊瘋狂怒吼:「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倖存的女真兵們被炸紅了眼,揮舞著破刀,如瘋狗般撲向孤狼。
然而,孤狼在第一聲炮響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指揮手下迎敵,而是猛地翻身下馬,一把將那老頭拉到馬車後。
「大明野戰炮。」老頭臉色慘白,聲音發抖,「主子,有埋伏!」
孤狼透過車輪的縫隙,死死盯著東坡上不斷噴吐火舌的炮陣,「狗日的脫火赤沒死!快撤!」
說完,他一把扯住抽菸老頭的衣領,將他拽到馬車後。五十名黑衣死士迅速聚攏,護著兩人向西側移動。
他們沒有試圖搶回軍械,也沒有向女真兵解釋。
在這種時候,誰擋路,誰就是敵人。
老頭被孤狼拖得踉蹌,驚聲道:「主子,阿古達的人還在谷里!」
孤狼的語氣沒有半點波瀾:「他們活不了。」
東坡上。
徐輝祖看著下方如無頭蒼蠅般亂竄的敵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火器營,壓上!」
「砰砰砰砰——」
三千杆燧發槍同時開火。
密集的鉛彈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無情地覆蓋了整個谷底。
女真兵們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便被成片射殺。他們引以為傲的悍勇,在大明的火力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阿古達推開一具屍體,剛站起身,一發散彈呼嘯而至。
「噗!」
他的胸口瞬間爆開一團血霧,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阿古達瞪大眼睛,看著夜空,嘴裡湧出大股的鮮血。他到死都沒明白,自己到底是被誰殺的。
「第一排退,第二排進!放!」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萬兩千名女真殘兵,已經死傷過半。剩下的徹底崩潰,哭喊著向谷口逃竄。
孤狼帶著幾十名死士,一路殺到了西側的凍河邊。
只要穿過這片樹林,就能遁入長白山深處。
「主子,前面就是林子!」老頭一刀劈翻一個擋路的女真兵,大吼。
孤狼剛邁出一步,樹林中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砰砰砰!」
一排整齊的槍聲響起,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死士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一名大明千戶提著繡春刀,從樹林中走出,冷笑道:「魏國公有令,此路不通。」
「南口!」孤狼當機立斷,轉身向南口衝去。
......
白山谷南口。
風雪中,一千名京營步卒結成盾陣,長槍從盾牌縫隙間探出,密不透風。
天理倒提著彎刀,站在陣前,目光死死盯著谷內。
不一會兒。
「來了。」天理吐掉嘴裡的枯草,冷笑一聲。
視線盡頭,孤狼帶著僅剩的三十幾個死士,踩著滿地屍體,瘋狂向南口突圍。身後,是不斷逼近的大明火器營。
千戶抬手,「箭陣,壓住他們!」
嗡——
弓弦齊響。
密集箭雨從盾陣上方掠過,死士們揮刀格擋,速度頓時慢了下來。幾個人中箭倒地,後面的死士只能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衝鋒。
孤狼怒吼一聲,速度陡增,竟如同一頭下山猛虎,硬生生撞入大明軍陣。
他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匹練,刀光閃爍間,三名大明長槍兵瞬間被他砍翻。
「擋住他!」千戶大驚。
面具男的悍勇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他完全放棄了防禦,每一刀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老頭帶著剩下的死士拼死護在他兩側,用血肉之軀為他擋下刺來的長槍。
「噗!」
一桿長槍刺穿了老頭的腹部,老頭死死抓住槍桿,反手一刀砍下那名明軍的頭顱,衝著面具男大吼:「主子,走!」
面具男借著這個空檔,一腳踹翻面前的盾牌,身形如電,竄入谷口外的密林中。
「追!別讓他跑了!」徐輝祖策馬趕到,看到這一幕,頓時勃然大怒。他拔出長劍,雙腿一夾馬腹,就要帶騎兵追擊。
剛追出兩步,一隻帶血的手便抓住了馬轡。
徐輝祖低頭,只見天理站在馬前,刀尖滴著血,「國公爺,別追了。」
徐輝祖眼神如刀,殺氣凜然:「放跑了天狼首領,太孫怪罪下來,你擔著?」
「我擔著。」天理鬆開手,還刀入鞘。
他轉身,走到那幾個被砍翻在地、還沒咽氣的死士面前。
徐輝祖皺著眉,看著天理的舉動。
天理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死屍,最終停留在那個腹部中槍的老頭身邊。
老頭身旁,趴著一個身材瘦小的死士。
這死士身上中了兩刀,滿臉泥血,戴著普通的氈帽,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斷刀。
看起來,和普通的死士沒有任何區別。
天理走到那死士面前,一腳踢開她手裡的斷刀,蹲下身。
「黑風谷地窖里,那個戴面具的男人說話時,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天理盯著死士的眼睛,聲音冷酷,「可他的虎口,沒有常年握刀的老繭。」
死士的身體微微一僵。
「反倒是你......」天理冷笑一聲,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左袖。兩道刀傷都在外側,唯獨護住袖口的那隻手完好無損,「你剛才沖陣時,第一件事不是護住自己,而是護住袖子裡的東西。」
死士的瞳孔輕輕一縮。
天理伸手,一把扯掉死士頭上的氈帽。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在風雪中飛舞。
是個女人。
徐輝祖瞳孔一縮。
天理伸手,捏住女人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泥血掩蓋了她的容貌,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冷靜與狠毒。
天理從她袖中摸出一塊令牌,上面寫著:秦王!
「跑的那個,是個替身。」天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真正的孤狼,是你,王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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