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誰是「白山」?
回到現在,遼東,白山谷南口。
風雪呼嘯。
「王呆呆」這三個字一出,女死士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
她自認偽裝得天衣無縫。找了個替身戴上面具,自己則混在死士堆里。就算明軍火器再猛,只要替身吸引了注意力,她完全有機會趁亂遁入長白山。
可眼前這個大明錦衣衛,不僅識破了她的偽裝,甚至一口叫破了她的真名!
天理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封蓋著東宮大印的密信,在王呆呆眼前晃了晃。
「能讓觀音奴連命都不要,也要送出秦王令保底的人,也就只有王保保的血親了吧。」天理還刀入鞘,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太孫殿下在應天府,隔著幾千里地,就把你的底褲看穿了。你拿什麼跟大明斗?」
王呆呆死死盯著那封密信,心中五味雜陳。她引以為傲的智謀,她經營多年的天狼暗網,在大明皇太孫眼裡,竟然像個笑話。
徐輝祖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若非天理提前收到了太孫殿下的密信,真正的孤狼恐怕已經從明軍眼皮底下逃了。
「押回鎮江堡。」徐輝祖看向天理,「撬開她的嘴。王保保在遼東留下了什麼,本公一件不漏地拿回來。」
「領命。」
數名錦衣衛上前,用鐵索鎖住王呆呆,將她拖入風雪。
兩日後,鎮江堡暗牢。
火盆燒得正旺,牆上掛著一排沾有暗紅痕跡的刑具。王呆呆被鎖在木架上,肩頭和手臂纏著滲血的麻布。
天理坐在她對面,將一張長白山輿圖鋪上桌案,「白山谷的一萬兩千女真兵已經沒了。鎮江堡的內應也在昨夜全部落網。七個人,四個開口,另外三人在錦衣衛破門前服毒。」
說罷,他取出幾張供狀,一張張擺在王呆呆面前,「黑市檔口、秘密糧道、藏銀點,他們已經交代了七成。幾份口供互相印證,沒有多少錯漏。」
王呆呆抬起頭,慘笑道:「既然都知道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因為他們只知道錢糧。」天理拿起炭筆,在天池北側畫了一個圈,「我問的是,王保保留下的軍械藏在哪兒。」
王呆呆目光掃過輿圖,沒有任何變化。
天理指向第一個圓圈,「這裡有被積雪掩住的舊車轍,山壁上還有鐵釺鑿痕。工兵判斷,後面應該存在石窟。」
王呆呆依舊沉默。
天理又點向第二個圓圈,「這裡也有車轍。」
「兩個入口,一真一假。」他拿起炭筆,在第一個圓圈上重重一點,「我猜真的在這裡。」
王呆呆眼神沒有波動。
天理笑了,「可惜,你剛才進來時,先看的是另一個。」
王呆呆臉色微變。
桌上的輿圖不知何時已經調轉了方向,她從自己的位置看去,南北恰好顛倒。
天理故意說錯入口,就是在等她確認。
「天池北崖。」他將正確的位置圈起,「入口藏在冰層下面,對不對?」
王呆呆閉上眼睛,「入口你們已經找到了,還需要問我?」
「因為第二道門下面埋著東西。」天理從火盆旁拿出一個木盤,盤中放著碎冰、黑色岩屑,還有一截燒焦的麻繩。
王呆呆的呼吸終於亂了,「一個時辰前,工兵從冰層外挖出了這截引線。」
天理盯著她,「你可以繼續不說。明日正午,工兵會強行破門。王保保留下的軍械、帳冊和守洞的人,都會被埋進山腹。」
王呆呆猛然睜眼,「不能炸!」
天理沒有追問,只靜靜看著她。
王呆呆咬緊牙關,她明白,對方已經摸到了真正的入口。繼續沉默,保不住秘密,只會徒增罪孽。
暗牢內只剩木炭炸裂的輕響。
許久後,她終於開口,「北崖下方有一道石縫,外面封著三尺冰牆。鑿開冰牆後,用繩梯下降六丈,崖底有三座相連的石窟。」
天理提筆記錄,「裡面有什麼?」
「第一座石窟,存有十門重型回回炮。三千副精鐵重甲,五千張強弓,放在第二座。」王呆呆停頓片刻,「還有三百桶火藥。」
暗牢陰影中,徐輝祖目光微沉。
若這批軍械落入阿古達手中,再由鎮江堡內應打開城門,遼東至少要死上萬人。
「機關。」徐輝祖冷聲道。
「第二座石門下埋有火藥。」王呆呆看向他,「引線藏在左側石壁內。若從正面強拆,三座石窟都會塌。」
天理將位置詳細記下,「第三座呢?」
「沒有軍械。」
「有什麼?」
王呆呆沉默。
天理沒有逼問,只將剛寫好的供狀翻過來,露出三個字:聚源號。
王呆呆看到這三個字,臉色驟變。
「看來還有。」天理指尖點著桌面:「聚源號在應天、蘇州、松江一帶收了大量田契。那些田,恰好壓在鐵道預定線路附近。天狼為何要買這些田?」
王呆呆嘴唇緊閉。
天理從火盆旁取來半塊玉玦,放在她面前。那是錦衣衛從她左袖暗袋中搜出的信物。玉玦上雕著半隻狼首,斷口平滑,明顯還有另一半。
「另外半塊,在誰手裡?」
王呆呆盯著玉玦,呼吸越來越急。
天理靜靜等著。
足足過了半炷香,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白山。」
徐輝祖一步走出陰影:「什麼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王呆呆疲憊地靠在木架上:「他是我爺爺當年親自埋進大明的暗樁。除了爺爺,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連觀音奴也不知道?」
「不知道。」
「你怎麼聯繫他?」
「不能聯繫。」王呆呆搖頭:「白山只會主動找我。每次送來的信,都由不同的人經手。看完即焚,從不留痕。」
天理追問:「他知道什麼?」
王呆呆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鐵道路線、北疆糧堡的存糧數目,還有糧食總局調運紅薯種苗的時間。」
徐輝祖和天理同時變了臉色。
這三項,全是五年國策的核心機密。能同時接觸這些消息的人,絕不是普通官吏。
「他在朝中?」徐輝祖問。
「位高權重。」王呆呆看著桌上的半塊玉玦:「我只見過他一次。隔著屏風,沒看見臉。他拿著另外半塊玉玦。玉玦合上,就是完整的狼首。」
天理拿起玉玦,轉身交給徐輝祖,「國公爺,這件事必須立刻報回東宮。」
徐輝祖握緊玉玦,沉聲道:「雙線傳信。一封走驛站八百里加急,一封由錦衣衛暗線遞送。從現在開始,冰洞、聚源號和白山三個名字,知情者不得超過十人。違令泄密者,軍法處置!」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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