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臣,彈劾燕王世子朱高熾!
大殿內,朱高熾的哭嚎聲繞樑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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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端起茶盞,遮住了半張臉。肩膀卻輕輕抖了兩下。朱允熥靠在椅背上,冷冷看著殿中那個二百多斤的胖子。
「行了。」朱允熥手指輕叩桌面,「堂堂燕王世子,手裡過著千萬兩銀子,十五萬兩便把你逼成這樣?」
朱高熾卡殼了,乾嚎聲戛然而止。
他抹了抹乾淨得沒有半滴淚的眼角,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殿下慧眼如炬。」朱高熾從寬大的袖口裡抽出一本摺子,雙手遞上,「臣不是拿不出,是覺得這錢,花出去就得聽個響。臣這婚,不能白結。」
王承恩接過摺子,轉呈御案。
朱允熥翻開。
《大明皇家慶典紀念銀幣及有獎募捐券發售章程》。
朱允熥挑眉。這胖子,居然連他之前大婚的餘熱都不肯放過。
朱高熾湊上前,壓低聲音:「殿下,臣打算借皇家銀行的模子,為殿下發行一萬套大婚紀念銀幣。」
「每套五枚,合重十兩,定價一百兩。正面刻五爪金龍,背面刻殿下御筆,再配獨立編號和皇家銀行暗紋。章邊另刻六個小字——紀念不得行用。」
「金冊戶與皇家商會牌照戶皆可認購,每戶限一套。今日收銀,三個月內分批交付。」
郁新聽得眼皮直跳,「十兩白銀賣一百兩,誰肯掏這個錢?」
朱高熾笑得雙眼只剩一條縫,「郁大學士,人江南商賈掏錢買體面。殿下御筆、皇家暗紋、限量編號,湊齊一套便能擺進祠堂。等這一萬套發完,往後再不補鑄。汪德昌那群人若少買一套,回去連商會的酒席都坐不安穩。」
郁新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他管了半輩子戶部,頭回聽有人把十兩銀料賣出十倍價錢,還能讓買家爭著送錢。
朱高熾又翻開一頁,「第二項,慶典義券。每張五十文,限發四百萬張。憑戶帖購買,每人最多二十張,不得賒欠,不得代購,更不許地方胥吏攤派。」
「頭獎一名,一萬兩。二等獎十名,每人一千兩。另設百名實物獎,獎皇家車馬行乘券、糧食總局米券,還有瑤池閣的香皂和水銀鏡。」
李景隆放下茶盞,笑道:「五十文換一個萬兩頭獎,應天城還不得擠破門?」
「擠才好。」朱高熾撥著手指,話說得飛快,「應天、蘇州、杭州、太倉四處分號同時發售。四百萬張便是二十萬兩。」
「三萬兩獎池提前封進皇家銀行,印製和運送再扣一筆,餘下十餘萬兩全部進入鐵道傷殘工匠撫恤專帳。開獎那日,請戶部、監察院和應天府共同驗封。當街搖號,當場兌付。」
張聞道看著朱高熾,手指悄悄捏緊了官袍。
張聞道看著朱高熾,咽了口唾沫。他以前在蘇州見過不少豪商。那些人放印子錢、囤糧、逼債,手段已經夠狠,現在看看這位燕王世子,這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
朱允熥合上摺子,扔在桌上,「主意不錯。但你打著孤的旗號,用著皇家銀行的信譽,這筆錢,怎麼分?」
「銀料、鑄造、包裝全部扣除。淨收益五成入國庫,三成補充皇家銀行準備金,兩成進入工匠撫恤專帳。慶典義券的淨收益,也全部進入撫恤專帳。」朱高熾昂首道:「臣不拿一文。」
朱允熥盯著他,「那你這十五萬兩婚儀銀從哪裡來?」
朱高熾搓了搓手,故作嬌羞道:「臣只求殿下一道許可。准許燕王府在臣大婚期間承辦一場皇家特許商品展銷會。皇家車馬行、江南糧食總局、瑤池閣和各大商幫公開競租攤位。場地、護衛、清潔都由燕王府出錢。攤位費和門票扣除商稅之後,歸燕王府婚儀帳。這十五萬兩,臣自己掙!」
朱允熥看了他幾息,拿起硃筆,「可。」
朱高熾面露喜色,正要叩謝,朱允熥的聲音又壓了下來,「孤再給你加幾條規矩。」
「銀章只能作為收藏,不得頂替銀幣流通。義券獎池必須先入庫,銀行承辦官員不得購買。銅錢分批入庫,市面一旦缺錢,立刻停賣。展銷會不得攤派商戶,不得壓價占貨,更不許動用皇家銀行準備金。」
朱高熾收起笑容,躬身領命,「臣全部寫入章程,交監察院逐條審驗。」
朱允熥這才落下批紅,「准了。」
「還有。」朱允熥將硃筆扔回筆洗,目光落在朱高熾身上,「婚儀十五萬兩,你可以自己掙。常家的聘禮,必須由燕王府私產來出。常升是孤的親舅舅,常洛華是孤的親表妹。你要是敢糊弄常家,孤親自去燕王府拆你的門。」
朱高熾拍了拍胸口,「殿下放心!臣給常家的聘禮,絕對讓殿下也滿意!」
......
五日後,應天府。
大街小巷貼滿了大紅告示。皇家銀行總號門前,排隊的人龍甩出了三條街。
「別擠!給我來五套紀念銀幣!」汪德昌揮舞著一沓銀票,沖在最前面,髮髻都擠歪了。
櫃檯後的夥計面無表情,頭也不抬:「汪東家,限量購買,一人最多一套。一百兩。」
汪德昌咬牙:「一套就一套!剩下的錢,全給我換成募捐券!」
不僅是商賈,尋常百姓也瘋狂了。兩文錢,買一個一萬兩的夢。街頭的乞丐都把討來的銅板換了一張紅綠相間的紙片。
皇家銀行二樓,朱高熾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的人山人海,滿意地喝了口茶。
沈旺快步走過來,遞上帳冊:「大總管,一萬套紀念銀章的認購名額,半個時辰全部售完。櫃檯只發認購憑證,三個月內分批交付。慶典義券已經賣出兩百萬張,入庫銅錢十萬兩。三萬兩獎池也已單獨封存。」
朱高熾接過帳冊,逐項看過印章,「撫恤專帳單獨立冊,任何人都不得拿這筆錢周轉。哪怕只借用一天,也按挪用準備金查辦。」
沈旺躬身應下。
朱高熾放下帳冊,理了理身上的大紅吉服,「備車,去開國公府下聘。」
......
半個時辰後,開國公府。
常升穿著常服,站在正堂台階上,看著一隊隊挑夫挑著紅漆木箱走進院子。
箱子落地,沒有沉甸甸的金銀碰撞聲,反而感覺輕飄飄的。
常升的眉頭不由慢慢皺起。這胖子世子,不會真拿幾箱破布來糊弄常家吧?
朱高熾滿頭大汗地走進來,規規矩矩拱手行禮:「小婿見過岳父大人。」
常升哼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木箱:「陛下賜婚,常家看重的是人,世子按禮辦便好。不過這幾口箱子怕是有點輕吧?」
朱高熾笑了笑也不惱,轉身走到第一口箱子前,掀開紅綢。
箱子裡沒有金銀,而是整整齊齊放著一沓契書,旁邊還有戶部稅印、皇家銀行存檔憑證和監察院驗契。
「岳父大人。」朱高熾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契書,雙手遞過去,「這是燕王府用私銀公開認購的鐵道實業股,一萬股。按當前市價,折銀十萬兩。上一期測算分紅約八千兩,盈虧依鐵道總局公帳結算。所有銀款都從燕王府私庫支出,皇家銀行可以隨時查帳。」
常升愣住了,伸手接過契書,手指微顫。
朱高熾走向第二口箱子:「這是燕王府公開競得的淮安三十六家糧鋪三年聯營收益契。糧價聽江南糧食總局調度,商稅照章繳納。常家只取契內分紅,不擔官府職權。」
常升的眼角開始抽搐。
第三口箱子掀開:「這是應天至蘇州沿線十二處皇家貨棧的五年收益權。燕王府參與過公開競價,戶部收款憑證和監察院驗契都在裡面。常家可以按年收取分紅,無權封路,也無權排擠其他商戶。」
常升翻過兩頁文書,已經開始大口喘氣了。
朱高熾走到最後一口箱子前,拿出一枚純金打造的令牌,高高舉起。
「燕王府當初以北平三處倉場和二十萬兩現銀,取得皇家銀行北平分號的一份私股。臣從燕王府自家份額中,劃出一成收益權,記入洛華名下。她可按章分紅,無權干預銀行放貸、銀票發行和官員任免。這份收益權歸她本人。將來如何處置,也由她依銀行章程做主。」
正堂內鴉雀無聲。
常家的管家手裡的禮單「啪」地掉在地上。
常升死死盯著那些契書,呼吸急促。這哪裡是聘禮,這分明是把大明最賺錢的幾條商路,硬生生砸進了常家!
「岳父大人,這聘禮,可還入眼?」朱高熾笑眯眯地問。
常升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把抓住朱高熾的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滿臉堆笑:「賢婿!快,裡面請!上茶!上最好的茶!!!」
後堂屏風後。
常洛華穿著一襲青綠色襦裙,透過縫隙安靜地看著前廳那個圓滾滾的身影。
丫鬟捂著嘴偷笑:「小姐,世子殿下好大的手筆。這聘禮全是能下金蛋的產業,咱們常家庫房裡的金銀加起來,恐怕也壓不過這幾張契書。」
常洛華沒有說話,眼中卻閃過一絲異彩。她本以為自己要嫁的是個只懂算帳的守財奴,現在看來,這位世子,是個能把天下財富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奇才。
常洛華放下屏風簾,「讓人去問問,世子平日愛喝什麼茶。」
......
次日,奉天殿,大朝會。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朱允熥坐在監國位上,手邊放著剛送來的義券帳冊。
百官剛行完禮,都察院御史李立便跨步出列,手捧奏疏,聲音高亢。
「臣,彈劾燕王世子朱高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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