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殿下,內帑能報銷結婚錢嗎?
朱允熥站在巨型大明堪輿圖前,伸手點在江南位置。
「三年。」朱允熥聲音平穩,沒有起伏,「孤要讓大明淮河以北,再無饑饉。」
郁新、李景隆、張聞道三人站在御案下方,屏息凝神。
朱允熥拿起炭筆,在江南圈出二十處官田。
「今年留下的五萬斤種薯,分送二十座官莊。入窖之前逐個篩選,爛薯、病薯全部剔除。」
「明年開春,以溫床催芽,剪藤扦插,先擴七千畝。」
炭筆向北移動。
「第二年,從七千畝收成中挑選種薯,送往山東、河南、陝西建立育苗場。」
「剩餘鮮薯製成薯干、薯粉,送進常平倉和軍糧庫。儲存多久,損耗多少,行軍一日該發幾斤,都給孤試出來。」
最後一個圓圈,落在黃河兩岸。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第三年,北方建成十萬畝母種田。」
「各縣官田設苗圃。春日剪藤,按戶發苗。誰領了多少,種在哪裡,收了多少,全部記進魚鱗冊。」
朱允熥將炭筆扔回沙盤邊,看向郁新:「郁大學士,戶部能不能辦?」
郁新向前一步,額角已經見汗,但還是躬身道:「殿下,種薯不難,難的是人心。」
「講。」
「紅薯畝產兩千斤,一旦鋪開,北方雜糧價格必受影響。江南糧商絕不會坐視不管,他們會聯手砸盤,甚至暗中毀壞種苗。」
郁新抬起頭,神色凝重,「更可怕的是地方豪紳。一旦他們發現紅薯能活命、能換錢,必定會藉機兼併種了紅薯的民田。百姓種出神物,最終還是落入豪強之手。」
大殿內安靜下來。
李景隆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道:「郁尚書多慮了。對付這幫人,用不著講理。」
朱允熥看向李景隆:「表哥有何高見?」
李景隆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簡單。紅薯不許民間私自買賣。所有收成,由江南糧食總局按統一定價全收。誰敢私下壓價收糧,錦衣衛抄家。誰敢搶紅薯田,按謀逆論。等殺上幾批,後面的人自然知道疼。」
郁新眼皮一跳。
「光靠殺人,治標不治本。」朱允熥坐回御案後,手指輕敲桌面,「前三年,官圃種苗不得私賣。每一批種薯從入窖、催芽到發苗,都用雙聯冊登記。」
「百姓種出的紅薯,可以留口糧,可以留種,也可以自己賣。」
李景隆放下茶盞,「那糧商串聯壓價怎麼辦?」
「糧食總局掛牌收儲。」朱允熥抬起眼,「朝廷只收薯干和薯粉,定下保護價。市價低於保護價,糧食總局便開倉收貨。壓價串市,罰銀封鋪;偽造田契,追田抄產;持械奪田、毀壞官圃,交三法司從重治罪。」
「哪個縣令敢替豪紳遮掩,官帽和腦袋一起摘。」
李景隆笑了一聲,「這可以。」
郁新點了點頭,但很快想到個問題,皺著眉道:「殿下,若各地同時收儲,戶部拿不出那麼多現銀。」
「用糧票。」
郁新疑惑。
朱允熥點了點御案,「官府收儲,五成給現銀,五成給糧票。」
「每發行一貫糧票,倉中便要有對應的薯干作底。票上印明倉號、數額和兌付期限,由戶部、皇家銀行、監察司共同蓋印。百姓拿糧票,可以抵稅,也能去官營鹽鋪、布莊、鐵器鋪換東西。」
郁新的呼吸重了幾分。
現銀只需支出一半,倉里的薯干又能為糧票托底。百姓得到實利,朝廷也能控制收儲規模。
「臣回去便擬章程。」
「張聞道。」朱允熥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農學院總辦。
張聞道立刻跪地:「臣在!」
「三年內,你守著種苗圃。種薯損耗不得超過一成。北方十萬畝母種田少一畝,各省苗圃有一筆帳對不上,孤都找你。」
張聞道雙手伏地,「三年之內,母種田若少一成,種苗帳若有一處不清,臣自請削官問罪!」
「好。」朱允熥起身,從御案旁抽出朱元璋御賜的長劍。
劍鋒離鞘,寒光划過金磚。
張聞道肩背繃緊,頭卻沒有低下。
朱允熥提劍指向堪輿圖上的北方,「這把劍能奪城拓土。你帶回來的紅薯,也能從閻王手裡搶人。皇爺爺回宮前留下一句話——活民百萬,功勝拓土。你這爵,得封!」
郁新猛然抬頭,李景隆也放下了手中茶盞。
「承恩,傳旨!」
「戶部主事兼皇家農學院總辦張聞道,獻種、試種有功,封司農伯,食祿五百石,世襲罔替!賜織金飛魚服,准建司農伯府!」
張聞道跪在金磚上,許久沒有動。
半年前,他還穿著青衿,帶著幾千舉子敲登聞鼓,罵新科舉毀了聖賢道統。
如今,他手上的泥還沒洗淨,身上已經多了一座世襲伯爵。
兩滴水砸在金磚上,張聞道伏身叩首,「臣謝陛下隆恩,謝太孫殿下隆恩!」
朱允熥收劍入鞘,「起來吧。」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一名小太監上前,躬身稟報:「殿下,燕王世子奉召入宮,人已經到了。」
「讓他進來。」
很快,「砰!」的一聲殿門被推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雙手死死扒著門框,劇烈喘息。
「殿下……臣、臣來遲了。」
眾人回頭。
只見燕王世子朱高熾滿頭大汗,月白色的錦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頭上的翼善冠歪到一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大殿內的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李景隆看著朱高熾這副悽慘模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總管,你這是被錦衣衛追殺了,還是皇家銀行的銀庫被人搶了?」
朱高熾瞪了他一眼,將文書放上御案。
「糧票兌付章程,臣已經擬出草案。」
「倉中有多少薯干,便發多少票。戶部管倉,銀行管票,監察司每月核帳。三印缺一,誰也別想多發一張。」
朱允熥翻了兩頁,「辦得不錯。」
朱高熾這才拖著沉重的身軀,挪到李景隆旁邊的錦杌上,一屁股癱坐下去,錦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端起李景隆手邊的涼茶,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呼——」朱高熾吐出一口長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朱允熥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熾哥兒,糧票章程既然辦完了,怎麼還搞成這副德行?」
朱高熾抬頭望著殿頂,臉上的肉都垮了下來,「殿下,您就別拿臣尋開心了,臣這兩日,簡直活在油鍋里。」
「出什麼事了?」郁新也好奇起來。
「皇爺爺下旨了。」朱高熾生無可戀道:「賜婚。」
殿內安靜了一瞬。
郁新反應過來隨即撫掌,笑道:「這是喜事啊,哪家千金?」
「開國公,常升之女,常洛華。」
李景隆挑了挑眉。常升是太孫的親舅舅,常洛華是太孫的嫡親表妹。老皇帝這一手賜婚,妙啊。
「常家滿門忠烈,表妹性格溫婉,配你這大明第一財神,正合適。」朱允熥敲了敲桌面,「你哭喪著臉做什麼?可是有什麼不滿?」
「臣對常家姑娘絕無半點不滿!」朱高熾猛地坐直身子,臉上的肥肉跟著顫了顫,隨即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臣是心疼錢啊!」
郁新愣住了。堂堂燕王世子,皇家銀行大總管,手裡過著上千萬兩的銀子,為了結個婚在這哭窮?
朱高熾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開始算帳。
「殿下您聽聽。王府翻修,換瓦刷漆,三萬兩。聘禮,按國公府的規制,金銀細軟加上綾羅綢緞,至少五萬兩。大婚流水席擺三天,各路人情打點,雜七雜八加起來……」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發抖:「十五萬兩現銀!整整十五萬兩啊!」
他眼眶發紅地看著朱允熥:「十五萬兩能修十里鐵道,能造兩千杆燧發槍!現在全要砸在幾身衣服和幾頓飯上。臣的心在滴血!」
李景隆翻了個白眼:「世子,你燕王府在朝鮮抄了那麼多,還差這十五萬兩?」
「那都是大明的軍費!一文錢都不能亂動!」朱高熾瞪了李景隆一眼,隨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曹國公,你那鐵道總局不是剛進了一批上好的南洋紅木嗎?能不能撥點給臣,臣把王府的門檻換換,省點料錢……」
「免談。」李景隆果斷拒絕,「那批料已經記入二期站房帳目。你想買,等公開競價。」
朱高熾轉頭看向朱允熥,滿臉堆笑:「殿下,您看這賜婚是皇爺爺下的旨,這費用……內帑能不能報銷一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