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熾哥兒,把格局打開
李景隆領了旨,殺氣騰騰地退出文華殿,不一會兒,偏閣的門帘便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擠了進來。
朱高熾穿著月白色團花織金寬袖錦袍,腰間的盤龍白玉帶被肚子撐得緊繃。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臉上堆著標誌性笑容,額角還掛著幾滴細汗。
「殿下。」朱高熾彎腰行禮。
「免了。」朱允熥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看你這滿頭大汗的,難道應天城的主幹道修繕出什麼問題了?」
十月初八是朱允熥大婚的日子。
九月初,朱元璋便下了死命令,要把應天城幾條主幹道全部翻修一遍。老爺子這次一反常態,一點也不摳搜,內帑直接撥了十萬兩銀子,勢必要把太孫的大婚辦得風風光光。
這差事落到了朱高熾頭上。
「回殿下,沒有問題,四條主幹道都已修繕完成!」朱高熾一屁股坐下,拿袖子擦了擦汗,翻開帳冊,「而且,皇爺爺撥的十萬兩,臣一文沒動,全送回內帑了。」
朱允熥眉頭一挑,「沒花錢?」
「沒花朝廷的錢。」朱高熾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賤兮兮道:「臣用了殿下教的『招商承包制』。把朱雀大街、玄武大道這幾條主幹道分成十段,放出風去,說這是太孫大婚要走的御道。誰出錢修,誰便能在路旁立碑,名垂千古。」
朱高熾拍了拍帳冊,語氣得意:「應天城的商賈、勛貴,為了搶這十個名額,差點沒把臣的門檻踏破。徽商汪德昌一口氣包了兩段,晉商喬大貴包了一段。連魏國公府都帶頭捐了五千兩。」
朱允熥端起茶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朱高熾這小胖子,確實是個天生的內政奇才。一點就透,舉一反三。把封建社會的「捐官求名」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幹得不錯。」朱允熥喝了口茶,「路修得如何?」
「好極了!」朱高熾豎起大拇指,「全用的工部新出的水泥。鋪上碎石,澆上水泥,干透之後硬得跟鐵一樣。馬車跑在上面,連個泥點子都不帶濺的。現在應天城的百姓,天天蹲在路邊看稀奇。」
說到這裡,朱高熾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了幾分,眉頭微微皺起,露出一副苦瓜臉。
「怎麼?可是還有其他難處?」朱允熥放下茶盞。
朱高熾嘆了口氣,身子往前探了探,「殿下,臣看著那水泥路平整寬闊,心裡就痒痒。臣尋思著,乾脆趁熱打鐵,把應天城剩下的幾十條街道,還有外城的泥土路,全都用水泥硬化一遍。」
「這是好事。」朱允熥點頭,城市基建是第一步。
「好事是好事,可沒錢啊!」朱高熾苦著臉,「臣把風聲放出去,想繼續用承包制招商。結果那些商人一個個滑得跟泥鰍一樣,全都不接茬了。」
「哦?」
「殿下您想啊。」朱高熾掰著胖手指算帳,「之前修主幹道,那是為了殿下大婚,商人願意花錢買個面子,博個好名頭。可剩下的那些街道,修了也沒名聲,純屬往裡砸錢。商人不見兔子不撒鷹,這種出錢不討好的事,沒人干。」
朱高熾嘆氣:「國庫和皇家銀行的錢,都投進鐵道和五年國策里了,抽不出多餘的銀子搞城建,臣愁得這幾天都沒吃下宵夜。」
朱允熥看著朱高熾那張圓臉,忽然笑了。
「熾哥兒。」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你記住一句話,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
朱高熾一愣,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臣給他們畫餅了,說修了路,以後商隊進出方便,也是大好事,可他們不吃這套啊。」
「畫餅也得給他們畫看得見的好處。」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偏閣的應天城沙盤前。
朱高熾連忙撐著椅子站起來,挪動著圓滾滾的身軀跟了過去。
朱允熥拿起一根木棍,指著沙盤上已經修好的朱雀大街。
「這條街,每天有多少人走?」
「人山人海。」朱高熾答道,「應天城近七十萬人口,這條街是主脈,每天少說也有兩萬人經過。」
「這兩萬人,你不說全部,但總有人要吃飯,要穿衣,要買東西,對吧?」
「那是自然。」
朱允熥轉頭看向朱高熾,目光深邃,「如果有這樣一個地方,每天能讓幾萬人看到你的商號名字,看到你賣的貨物。你覺得,這個位置值多少錢?」
朱高熾愣住了,瞳孔驟然放大。
他腦子裡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隱隱抓住了什麼,但又隔著一層窗戶紙。
「殿下的意思是……」
「GG位。」朱允熥吐出三個字。
「廣……告位?」朱高熾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朱允熥用木棍在街道兩側點了點,「在街道兩旁,每隔三十步,立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不寫政令,只畫畫、寫字。比如,畫一壇酒,寫上『金陵春,天下第一烈酒』,下面署名汪家酒坊。」
朱高熾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這幾萬人走過這條街,只要抬頭,就能看到汪家的酒。一天看一遍,十天看十遍。等他們想喝酒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金陵春。」
朱允熥扔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把街道分段。誰願意承包修路,便有資格拍這段路兩旁的GG牌。」
朱高熾的腦子在瘋狂運轉。
應天城最繁華的地段,一間臨街商鋪一個月的租金是五十兩銀子。商人花這五十兩,買的不是房子,是門口經過的人流。
立一塊木牌要多少錢?一兩銀子頂天了。
但如果這塊木牌立在朱雀大街的正中央,每天有幾萬人盯著它看。這塊木牌產生的收益,絕對比十間臨街商鋪還要恐怖!
「嘶——」朱高熾倒吸了一口涼氣,肥胖的身軀忍不住顫抖起來,興奮道:「而且這GG牌可按街段分級。朱雀大街最中央的人流最多,列甲等;兩側列乙等;外城列丙等。」
朱允熥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甲等牌位按月競價,乙等按季承包,丙等只收商號和貨名。」朱高熾掰著手指飛快計算,「每段三十塊牌,十段就是三百塊。只要每塊收三百兩,先期便能收回九萬兩。」
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變了。
「若把GG牌和修路綁定,誰承包一段路,誰便擁有這一段的GG優先競價權。」
「但不能獨占。」朱允熥補充道,「一個商號最多承包一段,GG牌也設上限。不能讓一家商號把整條街都堵死。」
朱高熾點頭如搗蒜。
「還要審核內容,不能虛假誇大,不能遮擋路牌,不能影響行路。GG牌尺寸、顏色、位置,全由官府定。」
「收入入皇家銀行專帳。」朱允熥道,「三成修路,三成養護,三成歸國庫,一成作為承辦官和巡查工匠的賞銀。」
「明白!」朱高熾越說越興奮,聲音都有些發顫,「這GG位,不僅能立在街邊,還能掛在城門樓、碼頭!甚至……甚至鐵道總局以後修的車站,也可以掛!」
朱允熥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愧是大明第一財神,這舉一反三的能力確實頂尖。
「格局打開。」朱允熥走回御案後坐下,端起茶盞,「不僅是木牌。以後應天城要設公共馬車,在城內繞行拉客。馬車的車廂外面,也可以畫上商號的名字,這叫流動GG。」
朱高熾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僅如此。」朱允熥繼續拋出炸彈,「那些商人不是喜歡名聲嗎?你告訴他們,只要他們出錢足夠多,可以給他冠名。」
「冠名?」
「對,比如:汪氏玄武大道,喬氏太倉路,陳氏龍江車站。」朱允熥頷首道,「但冠名只給三年,期限到了重新競價。商號倒閉、違法,立即收回。」
「高!實在是高!」朱高熾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搓手,「殿下這一招,簡直是把那些商賈的心尖子都給捏住了!徽商、晉商、閩商,這幾大商幫為了爭這個『冠名權』,非得把狗腦子打出來不可!」
商人最缺什麼?社會地位和名聲!
朝廷主幹道,加上他們商號的名字,這是光宗耀祖、吹噓一輩子的事!
「修路的錢有了嗎?」朱允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有了!絕對有了!」朱高熾拍著胸脯保證,渾身的肥肉都在跟著晃動,「殿下放心,臣這就去辦!臣不僅要讓他們把應天城的路全修了,臣還要讓他們倒貼錢給國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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