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李景隆:我本想講理,奈何殿下非要開炮!
「野戰炮,換實心彈。」
朱權站在高地上,月白色衣擺被秋風掀起一角,他抬起手,指向谷地盡頭,「目標,幕府中軍本陣,那個騎白馬的。」
傅忠眼神一亮,手中號旗猛然揮下,「火炮營,抬高炮口!測距,兩里半!瞄準中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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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門野戰炮同時調整,炮手壓低身子,炮口緩緩抬起。
朱權只說了一個字:「放!」
轟!轟!轟!
十二聲炮鳴撕裂山谷,實心鐵彈拖著尖嘯掠過半空,砸向幕府中軍。
細川滿元正坐在白馬上,揮鞭怒喝,「前軍不准退!明軍不過五千,只要衝上高地,他們的火器便廢了!」
話音未落,第一顆鐵彈砸在本陣前方,泥土、碎石和斷裂的旗杆沖天而起,二引兩紋旗被當場砸斷。
旗幟倒下的瞬間,中軍親衛戰馬驚嘶,十幾名武士被掀翻在地。
細川滿元臉色劇變,「護住軍旗!」
又一顆鐵彈撞進人群,沒有人看清它從哪裡來。只聽一聲悶響,最前方的親衛連人帶甲砸飛出去,白馬前蹄折斷,慘叫著跪進泥里。
細川滿元被甩下馬背,他剛想起身,身後潰退的兵卒已如潮水般撞來。
「管領大人!旗倒了!明軍火炮打到中軍了!」
一連串驚叫衝散了軍令,細川滿元張嘴欲喝令,卻被亂馬踩過胸口,鮮血從甲縫裡湧出。
中軍鼓號驟停,大旗倒地。幕府前鋒本就被散彈和排槍壓得抬不起頭,此刻看見中軍旗失,後方又有潰兵倒卷,軍心瞬間崩了。
「管領死了!」
「中軍完了!」
「快跑!」
三萬幕府軍開始潰退。
朱權放下千里鏡,聲音平靜:「傅忠,散彈壓住谷口,別讓他們重新結陣。」
傅忠咧嘴一笑,「末將明白。」
「常森。」朱權轉過頭,只見常森握著長刀,眼底的血色一點點湧上來,「帶刀盾手下去,截住左翼......別追太深。」
「末將遵命。」
重甲刀盾手沿著高地衝下。
他們沒有追逐潰兵,而是斜插進幕府左翼,盾牌撞開槍陣,長刀從縫隙中刺出。幕府左翼剛要回身,便被常森硬生生截成兩段。
另一邊,朱權的目光落到了半坡下。
大內盛見渾身沾滿泥水,正帶著殘部與幕府前鋒廝殺。
朱權抬手,「大內盛見。」
大內盛見猛地回頭,跌跌撞撞地跑到高地邊緣,撲通一聲跪下:「罪將……在!」
「看到那些逃跑的幕府軍了嗎?」朱權指著漫山遍野的潰兵,「帶著你的人,追擊十里,能帶回多少首級,換多少糧食和銀子。敢退回半步,傅忠的炮陣會先轟你們。」
大內盛見抬起頭,他看見朱權身後成排的糧車,白米、鹽包、藥材,全都擺在那裡。
再看傅忠身後,那十二門仍在冒煙的野戰炮,炮口正對著他們的退路。
「弟兄們!殺!」大內盛見很快便做出決斷,一把抓起大刀,轉身衝下半坡,衝著那些剛剛還在並肩作戰的殘兵嘶吼:「今日不拼,全族皆亡!殺光幕府的狗!」
幾千大內殘兵沒有立刻形成整齊陣列。有人猶豫,有人回頭,有人甚至想往山林里逃。
直到大內盛見一刀砍翻退縮的百戶,鮮血濺上他的臉,「後退者死!往前走,至少還能拿糧食、拿藥,替家人搶一條活路!」
這句話終於壓過了恐懼,幾千大內武士紅著眼睛,跟著他撲向幕府潰兵。
明軍火炮封住主路,火器營壓住谷口。常森率重甲刀盾手切斷幕府左翼,讓潰軍無法回頭結陣。
大內盛見則帶著殘兵一路追出十餘里,專挑幕府旗手、傳令騎兵和軍官下手。
追擊,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夕陽西下時,石見以東的谷地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細川滿元死於亂軍踐踏,幕府中軍旗失,前鋒傷亡慘重,餘部散入周邊山林。
大內盛見帶著三千殘兵返回石見港,他手中提著染血的大刀,鎧甲上滿是泥水。
走到朱權面前時,撲通跪下,「罪將大內盛見,願率大內舊部,為寧王殿下效死!」
「很好。」朱權看都沒看他,轉身走向礦區,「你的人,今日起編入鎮東協從營。傷員先領藥,家眷由港內官吏登記,糧票按月發到本人手裡。」
「敢逃一個,本王拿你問罪。」
大內盛見低下頭,「罪將領命。」
......
洪武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五。
大明,應天府,文華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後,手裡把玩著一塊粗糙卻沉甸甸的銀錠。銀錠表面還帶著冶煉時的火燒痕跡,底部刻著兩個字:石見。
「殿下,寧王這仗打得漂亮啊。」李景隆站在下首,看著那塊銀錠,眼睛直冒綠光,「五千人打穿了東瀛西國,三萬幕府軍灰飛煙滅。這第一批送回來的粗銀,足足有三十萬兩!」
朱允熥將銀錠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三十萬兩算什麼。」朱允熥語氣平靜,「我這十七叔,夠狠,也夠聰明。用大內家的殘兵去咬幕府軍,自己坐收漁翁之利,不枉孤把這第一枚拓海令給他。」
王承恩在一旁奉上熱茶,低聲笑道:「寧王殿下送來的捷報里說,大內盛見現在比狗還聽話,每天帶著人下井挖礦,稍有偷懶的東瀛礦工,他自己就先拔刀砍了。」
「惡人還需惡人磨。」朱允熥端起茶盞,「傳旨給朱權,以石見港、銀山、外海錨地為界,先設鎮東都護府行署,他領都護之職。挖出來的銀子,三成留作軍費,修堡、養兵、護航,其餘七成,押送太倉。另外,讓兵仗局分三批補給,一千杆燧發槍、五十門野戰炮,船到一批,交割一批。」
「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
朱允熥又補了一句,「告訴十七叔,先把石見釘牢。東瀛這塊肉,不急著一口吞。」
李景隆正要奉承,卻見朱允熥看向著他開口道:「鐵道總局那邊,進展如何了?」
李景隆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乾咳了兩聲,硬著頭皮說道:「殿下,應天到太倉的試驗線,前面二十里都很順利。但修到句容縣界的時候,卡住了。」
「怎麼又是句容?」朱允熥眼神一冷。
「是。」李景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句容城外有一片祖墳山,占地七百多畝,正好卡在規劃的軌道線上。微臣派人去談徵地補償,按市價給三倍銀子。結果……」
「結果什麼?」
「結果張家和李家還是不肯讓。他們明明早就遷完墳了,那就是座空山,卻還糾集了幾百個族人,披麻戴孝堵在工地上。說那是風水寶地,動了會斷了江南的文脈。微臣想強拆,他們就把棺材抬出來,老弱婦孺躺在軌道上,哭喊著說朝廷逼死人。」
李景隆咬牙切齒:「這幫狗東西,明著不敢對抗新政,暗地裡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噁心人。微臣怕激起民變,擾了殿下大婚的喜氣,只能先停工。」
朱允熥放下茶盞,冷笑出聲。
「風水寶地?文脈?」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堪輿圖前,「他們不是心疼祖墳,他們是心疼被孤抄走的田產,想借著鐵道征地,試探孤的底線。」
「殿下的意思是……」
「李景隆。」朱允熥轉過身,目光如刀,「你是不是在應天府待久了,連怎麼殺人都忘了?你曹國公居然也會和這幫士紳講道理了嗎?」
李景隆渾身一震,猛地單膝跪地,「殿下息怒。」
「孤把鐵道總辦的差事交給你,是讓你把路修通,不是讓你去給士紳賠笑的。」朱允熥走到他面前,將其扶起,沉聲道:「阻撓國策者,形同謀逆。你帶上肖環,讓監察院的人去驗墳。查墳契,查遷葬簿,查屍骨。若還有真墳,按雙倍補償遷。」
「另,傳孤的令。」朱允熥聲音冰冷,「調三千金吾衛,封鎖句容祖墳山。一個時辰內,把老弱婦孺全數帶離軌道。一個時辰後,誰還敢拿空棺擋國策,先拘首惡。」
「若查實那就是空山,他們還攔著,」朱允熥頓了頓,語氣森然:「直接用火炮轟平。」
李景隆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大聲領命,「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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