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萬戶之子,火力不足恐懼症重度患者
文華殿重新安靜下來。
王承恩走上前,替朱允熥續上熱茶,輕聲道:「殿下,燕王世子這賺錢的本事,當真了得。」
「會賺錢是好事啊。」朱允熥目光深邃,「大明要打下整個世界,軍費是個無底洞。光靠田稅和鹽稅,早晚把百姓逼反。咱們不僅要靠擴張,也要從商業上抽血,去掠奪那些資本家,才能讓大明騰飛。」
王承恩聽得似懂非懂,只能低頭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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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容縣界,祖墳山下。
秋風蕭瑟,白幡飄揚。
七八百號披麻戴孝的男女老少,密密麻麻地堵在規劃好的鐵道線上。最前方,擺著十幾口黑漆漆的棺材。
張家家主張鶴年,拄著拐杖站在棺材前,臉色陰沉。
「家主,朝廷的兵來了。」一名族人指著遠處,聲音發顫。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軍隊如潮水般湧來。三千金吾衛全副武裝,甲片摩擦的聲音猶如死神的催命符。
李景隆騎在一匹黑馬上,身披山文甲,腰挎繡春刀。他身旁跟著監察院司正肖環,以及十門由馬拉著的野戰炮。
大軍在百步外停下。
李景隆策馬上前,目光掃過那片白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張鶴年。」李景隆馬鞭一指,「本國公數三聲,帶著你的人滾出鐵道線。」
張鶴年用力頓了頓拐杖,上前一步,大聲道:「曹國公!此乃我張、李兩家數百年祖墳所在!地下埋著列祖列宗!朝廷修路,豈能掘人祖墳,斷我江南文脈!此等暴政,不怕天下讀書人寒心嗎!」
「文脈?」李景隆嗤笑一聲,「肖司正,給他看看。」
肖環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
「洪武二十五年,張家已將此山祖墳遷至城南。洪武二十六年,李家亦將祖墳遷走。」肖環聲音冰冷,傳遍全場,「而且,半個時辰前,監察院抽查三十座墳穴,裡面沒有棺木,沒有屍骨。也就是說,這山上,全是一座座空墳!你們糾集族人,偽造墳契,阻撓國策,意欲何為!」
張鶴年臉色微變,但馬上又強硬起來:「胡說八道!這是我等新立的衣冠冢,同樣是先人棲息之所!曹國公若要強拆,就從老朽的屍體上踏過去!」
「對!從我們屍體上踏過去!」幾百名族人跟著鼓譟起來。
他們吃准了朝廷不敢當眾屠殺百姓,企圖用法不責眾來逼迫李景隆退讓。
李景隆看著這群有恃無恐的士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太孫殿下說得對,跟這幫人講道理,就是浪費時間。
「從你屍體上踏過去?」李景隆緩緩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張鶴年,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李景隆猛地舉起長刀,厲聲怒喝:「金吾衛聽令,先將人群送出炮界。凡是老弱婦孺,全部帶到百步外安置。有人衝擊軍陣,先拿下。」
金吾衛立刻上前。
張家族人見狀,立即抱住棺材和白幡,朝鐵道中央擠去。
「朝廷要殺人了!」
「大家別走!」
「誰敢動棺材,便是欺師滅祖!」
幾名青壯甚至將棺材橫在地上,擋住金吾衛去路。
「再等半刻鐘。」李景隆冷眼看著,「別說本國公沒給過你們機會。」
肖環走到炮陣旁,展開一面木尺,親自測量炮界。
不一會兒,一個金吾衛小跑著上前稟報:「曹國公、肖司正,已確認墳山無活人,炮擊範圍已經清空。」
李景隆點頭,轉向炮營,「炮營上前!架炮!」
「轟隆隆——」
沉重的車輪碾壓著泥土,十門野戰炮被迅速推到陣前。黑洞洞的炮口緩緩壓低,直指百步之外的祖墳山。
火炮營的士兵面無表情地清理炮膛,裝填火藥,塞入實心鐵彈。
刺鼻的硝煙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原本還在叫囂的張李兩家族人,聲音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些冰冷的鋼鐵巨獸。
張鶴年的拐杖險些脫手,他臉色煞白,聲音發抖:「曹國公!你……你敢動用軍器對付手無寸鐵的百姓?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炮界已經清空,今日轟的是空棺和空墳。」李景隆坐在馬背上,眼神冷酷如冰,「若你非要站在裡面,那便是你自己找死。」
「點火!」
十名炮手同時舉起火摺子,湊近火繩,火星嗞嗞作響。
張鶴年的臉色徹底白了。他本以為擺出老弱病殘和棺材,朝廷就會投鼠忌器,派文官來安撫談判。到時候他就能趁機要挾,把被沒收的田產換個方式拿回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李景隆是個滾刀肉,一句多餘的勸說都沒有啊!
上來就是大炮!這是要連人帶山一起揚了啊!
「跑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原本跪在棺材前哭喪的老弱婦孺一下子也不哭了,瞬間扔了白幡,連滾帶爬地往兩邊山溝里逃。
眨眼間,鐵道線上只剩下十幾口空棺材和孤零零站著的張鶴年。
李景隆長刀猛然揮下:「放!」
「轟轟轟轟——」
炮聲震耳欲聾的炮鳴撕裂蒼穹。大地劇烈顫抖,實心鐵彈以摧枯拉朽之勢砸向祖墳山。
泥土翻飛,碎石四濺。
那十幾口擺在陣前黑漆棺材,瞬間被砸得粉碎,木屑漫天飛舞。一座座空墳被炸開,泥土如浪般翻卷。沒有屍骨,沒有棺木,只有碎磚、填土和偽造的陪葬物被拋向半空。
幾輪下去,煙塵瀰漫,遮天蔽日。
張鶴年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滿頭滿臉都是泥土。他看著被轟成平地的「祖墳」,嚇得褲襠一熱,直接尿了。
「這這這......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景隆策馬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張鶴年。
「肖司正。」
肖環大步走來,冷冷地看著張鶴年:「張鶴年,聚眾鬧事,阻撓國策,偽造墳契騙取朝廷補償。數罪併罰,按大明律,抄沒家產,流放朝鮮。」
「拿下!」
幾名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張鶴年死死按在地上,戴上枷鎖。
李景隆收刀入鞘,目光掃過不遠處瑟瑟發抖的張、李兩家族人,聲音如雷:「都給本國公聽好了!鐵道總局的線劃到哪,路就修到哪!再有敢拿祖宗、風水說事的,這祖墳山就是下場!」
「工兵營,進場!把路給老子鋪平!」
隨著李景隆一聲令下,數千名鋪路工兵扛著鐵鍬和各式工具,浩浩蕩蕩地開進工地。
阻礙應天至太倉鐵道試驗線的最後一塊絆腳石,被徹底粉碎。
……
次日清晨,應天府,文華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後,翻閱著李景隆遞交的《鐵道征地平亂折》。
「表哥還是可以的嘛。」朱允熥合上奏摺,扔在一旁。
王承恩在一旁研墨,輕聲附和:「殿下聖明,曹國公還把所有傷員和受驚百姓安置完畢,核查了三遍,沒有一人死於炮擊。」
「這才叫會辦事。」朱允熥端起茶盞,突然想起,「對了,工部是不是來人了?」
「回殿下,工部右侍郎兼兵仗局大使李元,已經在殿外候了半個時辰。」
「快宣。」
片刻後,李元快步走入大殿,雙膝跪地行禮,「微臣李元,叩見太孫殿下。」
朱允熥抬手:「免禮。兵仗局的燧發槍和定裝彈產能,提上來了嗎?」
李元站起身,神色恭敬:「回殿下,水力工具機改進後,槍管鑽孔速度快了三成,這個月能交三千杆燧發槍。定裝彈已存滿兩個庫房,隨時可發往石見港和遼東。」
朱允熥點點頭,李元是個實幹家,做事穩妥。
「今日求見,還有何事?」朱允熥問。
李元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朱允熥眉頭微挑:「直說。」
李元咬了咬牙,拱手道:「殿下,兵仗局最近招募了一批匠人。其中有個奇人,名叫陶景初。他爹……是陶成道。」
朱允熥端茶的手頓在半空。
陶成道?
大明萬戶!世界航天第一人!
朱允熥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洪武初年,朱元璋因陶成道火器造詣極高,賜其「萬戶」之職。
「這陶景初怎麼了?」朱允熥放下茶盞,語氣明顯帶了幾分興致。
李元苦笑一聲:「這陶景初繼承了其父的火器手藝,甚至青出於藍。但他性子極痴,成天把自己關在工房裡配火藥。昨日他找到微臣,說十月初八是殿下大婚之喜,他想為殿下準備一場盛大的煙火慶典。」
「煙火?」朱允熥笑了,「這是好事。大婚當晚,應天城本就要放煙火與民同樂,讓他去辦便是。」
「殿下……」李元額頭冒出冷汗,「他要辦的不是尋常煙火。他開口便要調撥兩千斤黑火藥,還要了三百斤精鐵管,以及大量硫磺、硝石和各色金屬粉末。他說要造一種能飛到百丈高空,炸開後覆蓋半個應天城的『天女散花』。」
李元抹了一把汗,繼續說道:「兩千斤火藥!這若是在城中出點差池,半個街坊都沒了。微臣不敢擅作主張,特來請示殿下。」
朱允熥聽完,不僅沒生氣,反而開懷大笑。
兩千斤火藥搞煙火?
這陶景初是個純正的火力不足恐懼症患者,專業對口了!
「有點意思。」朱允熥站起身,眼底透著興奮,「兵仗局就需要這種敢想敢幹的瘋子,他現在人在哪?」
「回殿下,人被微臣扣在兵仗局庫房了,怕他亂點火。」
「去,把人給孤帶進宮來。」朱允熥揮手。
李元愣了一下,但也不敢多問,領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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