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大明第一個五年國策
黃布落地。
一張長三丈、寬一丈的巨型大明疆域圖,掛在文華殿的紫檀木屏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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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上沒有傳統的山水白描,只有密密麻麻的紅黑線條、硃筆圈出的圓點,以及各種標著數字的方框。
文華殿內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死死釘在圖上。
紅線貫穿南北,黑線連接港口。
應天、太倉、北平、山海關、遼陽、舊港,全被硃筆重重圈出。
「殿下,這是……」解縉上前一步,聲音發緊。
朱允熥走到地圖前,抄起一根白蠟木桿,點在移到最上方,那裡寫著九個大字:大明第一個五年國策。
幾人面面相覷。五年國策?聞所未聞。
「治大國若烹小鮮,不能走一步看一步。」朱允熥木桿橫掃,划過整個大明版圖,「從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初一算起,到洪武三十二年臘月三十。這五年,大明要辦成四件事。硬指標,死任務。完不成,相關衙署主官提頭來見。」
郁新下意識捂住腰間的紫檀木算盤,他聞到了燒錢的味道。
「首先,是基建與重工。」朱允熥木桿點在紅線上,「鐵道籌備局升格為大明鐵道總局,工部侍郎李元任總辦,工部、兵部、戶部各派一名主事常駐。五年內,修通三條鐵路。」
「第一條,應太幹線。自應天通往太倉,銜接龍江船廠、江南糧倉與出海港口。兩年內全線貫通。」
茹瑺盯著圖上的標記,很快發現了沿線軍倉。
朱允熥已經點向第二條線,「第二條,應平幹線。自應天向北,連接徐州、濟南與北平。先依託運河修建裝卸軌道與轉運站,再逐段補齊陸路。」
「第三條,北遼幹線。自北平經山海關通往遼陽,另修大寧支線,專供邊軍、馬場與礦區使用。」
「現階段統一鋪設包鐵木軌。沿線每五十里設置換畜場,每二百里設置維修倉。軌距、車輪、鐵箍、插銷,全部按照同一尺寸打造。」
李景隆雙眼微亮,「殿下,南北軌距一統,壞在山東的車,拿北平造的輪子也能換?」
「正是。」朱允熥敲了敲圖上的徐州節點,「從今以後,工部造的每一枚螺釘、每一根插銷,都要有固定尺寸。孤要的是整個大明都能通用。」
茹瑺已經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沿著應天至北平的紅線看了一遍。
「若在沿線提前儲備糧械,再用軌車分段換畜,京營北上的速度至少能快一倍。邊軍遇襲,也無須等南糧一路慢慢漕運。」
朱允熥點頭,「軌道先運煤鐵、糧草和軍械,暫不大規模運兵。軍隊能少背十日口糧,便能多走十日路。」
「這便是國力。」
郁新卻沒有被這番話沖昏頭,提出了自己的思慮:「殿下,鋪軌要鐵,造車要鐵,火炮、戰船、農具同樣要鐵。以大明現有產量,連應太幹線都未必夠用。」
「所以要建新爐。」朱允熥的木桿移向馬鞍山、徐州與遼東,三個地點旁,各畫著一座黑色高爐。
「馬鞍山取礦近,徐州便於南北轉運,遼東煤鐵皆有。這三處建立大型冶鐵區,科學院工學院負責高爐、焦炭、水力鍛錘與礦井排水,工部負責徵召匠師。」
「第一年,先擴礦、修路、建爐。第三年,生鐵年產合計達到四千萬斤。第五年,達到八千萬斤,精鋼達到八百萬斤。」
郁新立刻取下算盤,珠子響成一片。
「礦工、爐工、木料、焦炭、運費……」
朱允熥看向他,「戶部只管核帳,不准為了省銀拖延工期。」
郁新頭也沒抬,「臣也把話說在前頭。李元敢拿十萬斤劣鐵冒充精鐵,臣便停他的款。工部拿不出驗收文書,臣一個銅板也不放。」
「該卡便卡。」朱允熥語氣平靜,「你若能從帳里查出問題,孤給你記功。若有人送銀讓你卡住工程……」
郁新猛地抬頭,「臣先把他送去見王承恩!」
站一旁的王承恩一個激靈,翻了個白眼,心道:合著咱家比錦衣衛都可怕了!
李景隆忍不住笑出聲。
茹瑺卻盯住了鋼廠旁邊的火銃標記,眯著眼問道:「殿下,重工之後,可是軍改?」
「不錯。」朱允熥將木桿落在兵部區域,「京營十萬,邊軍三十萬,水師八萬,分五年完成常備化。」
「每年轉制五分之一。老弱軍戶領取退役銀,願歸農者改入民籍。原有軍屯交給官田總局經營,所得專供常備軍餉。」
「募兵吃足餉,軍屬立專冊。拖欠一月軍餉,主官停職。剋扣一兩撫恤,監察院追到九族親眷名下的帳。」
肖環緩緩點頭。
去年太倉衛譁變,根子便在欠餉與侵吞軍屯。只要餉銀、軍籍與撫恤三本帳徹底分開,軍頭便很難再從中做手腳。
朱允熥繼續道:「兵仗局現有月產兩千杆,遠遠不夠。明年擴建三處分局,統一槍管、槍機和鉛彈尺寸。」
「第三年月產五千杆。第五年月產八千杆。」
「京營與機動邊軍的步卒,做到戰兵一人一銃。水師登艦營同步換裝。騎兵、守城軍依照戰法保留弓弩、長槍與刀盾。火炮普及定裝藥包、實心彈、散彈與開花彈。」
李景隆不禁點了點頭,他剛從漠北回來,最清楚火器大軍的可怕。
一萬杆燧發銃配合三百門野戰炮,已經能正面壓垮十萬騎兵。若大明有十萬訓練成熟的火器戰兵,天下再無敵手。
「這一項,兵部接了。」茹瑺起身抱拳,「臣會把各衛兵冊、空餉、軍屯與軍械全部重新核驗。」
「很好。」朱允熥將木桿點向大片綠色區域,「最後,農業與水利。」
肖環與宋訥同時抬頭。地圖上,江南、湖廣、山東、河南分別畫著不同顏色的方格。
「清丈收回的隱田,由官田總局統一登記。農學院五年內建立四處試種場,收集各地耐旱、耐寒、早熟的稻麥種子。」
「每一季記錄畝產、用水、肥料與病害。能夠穩定增產一成的糧種,免費發給官田與軍屯。」
宋訥看見南洋諸島旁邊還畫著幾處白點,「這些白點是何物?」
「鳥糞石。」朱允熥道:「南洋部分海島積存著多年鳥糞,磨碎漚制後可肥田。」
「遠洋艦船返航時,利用壓艙余位運回太倉。農學院先選十萬畝官田試用。增產多少,由監察院連續覆核兩季。數據合格,再向民間推廣。」
肖環看著「增產」二字,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他母親當年若能多有半袋糧,也不至於活活餓死。
「殿下,試種田的帳交給臣。種子、肥料、畝產、倉儲,每一項都單獨造冊。誰敢拿好田冒充荒田,拿豐年數據冒充常年數據,臣親自查辦。」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准。農業還要配合水利。黃河、淮河與江南水網,每年必須完成固定里程的疏浚。」
「水利官的考成,不看他寫了多少篇文章,只看堤壩能擋多大的水,灌渠能養多少畝田。」
解縉已經翻開空白冊頁,飛快記錄。
等朱允熥停下,他才問道:「殿下,這套國策如何考核?」
朱允熥頷首,道:「內閣分解任務,六部按年執行。監察院審帳,科學院驗技術,錦衣衛查侵吞與串聯。」
「每三個月小核一次,每年臘月總核一次。半月內先出總綱,三個月內完成分年預算與施工次序。」
「所有數字刊登在《大明皇家月報》上。百姓可以看,官員更要看。誰少修一里,天下人都知道。」
解縉深吸一口氣,「臣領旨。」
朱允熥放下木桿,「軌道、重工、農業、強軍。這四件事,便是大明未來五年的根基。」
殿中安靜了片刻,郁新的算盤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先前更加急促。
足足半刻鐘後,他一把按住算盤,「殿下,帳不對。」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郁新抱著算盤站起來,臉色難看,「三條幹線、三處冶鐵區、水利、官田、兵工擴建,再加上四十八萬常備軍轉制。就算每一筆銀子都不浪費,五年也要六千萬兩。」
「這還沒算水災、旱災和邊疆突發戰事。國庫與新政銀庫全掏空,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茹瑺皺眉,「軍改不能停。」
郁新立刻瞪過去,「你兵部每次伸手都說不能停!戶部又不會下金蛋,六千萬兩讓老夫去哪裡弄?」
兩人眼看就要吵起來,朱高熾慢悠悠地掏出一方絲帕,擦去額角汗水,「郁大人,國庫沒有六千萬兩。」
郁新冷哼一聲,「世子殿下明知故說。」
朱高熾笑得更加和氣,「國庫沒有,天下商賈有。商賈的錢不夠,海外還有。」
他取出三份早已寫好的章程,依次擺在桌上。
郁新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這胖子有備而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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