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鐵骨錚錚衍聖公?三千錦衣衛已在路上!
李景隆動作微頓。他轉頭看向這位燕王世子,收起了剛才那副貪財好色的紈絝嘴臉,眼神變得深邃。「世子殿下有請,景隆敢不從命。」
兩人沒有去酒樓,而是沿著皇城根的柳樹下並肩緩行。四周數十名東宮暗衛與燕王府親衛遠遠散開,隔絕了所有視線。
「表哥今日在殿上那場戲,唱得漂亮。」朱高熾雙手攏在袖子裡,語氣慢條斯理,「張口只要錢,既替殿下解了封賞難題,也向滿朝文武表明,你曹國公府只認東宮,不惦記更高的權位。一成乾股,這可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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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捏了捏下巴,輕笑一聲:「熾哥兒也一樣。殿前咆哮,把劉光罵得狗血淋頭,九錫沒沾上燕王府,忠心也亮給了天下人看。這一成乾股,拿得也舒爽。」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不過,殿下把皇家銀行兩成乾股分給宗室和武勛,這錢,可不是白拿的。」朱高熾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高聳的宮牆,「錢袋子綁在了一起,以後誰敢動新政,就是動宗室和武勛的飯碗。」
「熾哥兒找我,不只是為了感嘆殿下聖明吧?」李景隆單刀直入。
朱高熾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從袖中掏出一份摺子,遞了過去。「這是我擬的《累進稅制與商稅補充章程》,殿下已經畫了圈。」
李景隆接過摺子,翻開掃了兩眼,瞳孔驟然收縮。
「田畝過五百,稅加一成;過一千,加兩成;過五千,加五成。」李景隆猛地合上摺子,倒吸一口涼氣,「同宗分戶、家奴代持、寺觀掛名,只要田產收益最終歸於一戶,便合併計算?」
「這條也太狠了。」
朱高熾慢悠悠道:「句容的案子已經證明,只盯著田契上的名字毫無用處。今日掛在死人名下,明日便能掛到山神土地名下。」
「監察院會查實際收租之人,皇家銀行會查銀錢去處,榮軍宣講團再去鄉里核對佃戶。田契能騙人,糧食和銀子騙不了人。」
李景隆重新翻了一遍摺子,「熾哥兒,你這是要這大明的世家豪紳吐血啊!這稅率一出,誰手裡屯的地越多,誰就死得越快!」
「要的就是他們死。」朱高熾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新政要開海,要修鐵道,要造火器。錢從哪來?只能從這群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世家身上刮。」
「屆時,官田總局會按清丈評估價七成收儲。皇家銀行負責支付銀票,也允許賣田者將銀款換成鐵道、船廠、礦務與海貿實業股。」
李景隆瞬間看懂了整個布局,「地收回朝廷,轉作官田、軍屯。豪紳手中的銀子再流進實業和開拓債。從此以後,他們要想分紅,就得盼著大明的鐵道越修越遠,艦隊在海外百戰百勝。」
朱高熾雙眼微眯,「抱著銀子不動,貨價和商稅也會一點點耗掉他們的家底。投進實業,他們還能活得富貴。如何選,由他們自己決定。」
李景隆看著眼前這個胖子,心裡暗罵一聲妖孽。這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比他在漠北砍人頭還要狠。
「需要我做什麼?」李景隆問。
「武勛在各地都有田產。」朱高熾盯著他,「曹國公帶個頭,主動退田。皇家銀行按市價七成收購,給武勛換成實業股。你們退了,天下世家就沒了觀望的藉口。」
李景隆毫不猶豫地點頭:「好!明日我就上疏,李家只留下朝廷准許的祭田。其餘兩萬六千畝,全部交官田總局,折成鐵道實業股。原有佃戶不逐不遷,改領官田契。」
朱高熾伸出手,「表哥痛快。」
兩隻手重重握在一起。
李景隆咧嘴道:「賺錢的事,當然要痛快。不過你得答應我,鐵道實業股分紅時,曹國公府排在第一批。」
朱高熾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一切按章程辦。」
「少跟我來這一套!」
……
與此同時,北鎮撫司,詔獄底層。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火盆里的木炭發出噼啪的聲響。
禮部右侍郎王鈍被鐵鏈吊在半空,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肉。十指的指甲被盡數拔去,血水順著腳尖滴在稻草上。
王承恩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小刀,正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
「王大人到了這會兒骨頭倒是硬了。」王承恩將削好的蘋果皮隨手扔進火盆,發出一陣焦臭,「錦衣衛的十八般刑具滾了一遍,你居然只認了結黨,死活不肯吐出那筆啟動資金的來路。」
王鈍艱難地抬起頭,氣若遊絲:「閹狗……要殺便殺……我王鈍,絕不攀咬無辜!」
「無辜?」王承恩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王鈍面前,刀尖輕輕拍了拍王鈍慘白的臉頰。
「那三千兩銀票,是從皇家銀行濟南分號兌出來的。走的是山東鹽商的帳。」王承恩聲音極輕,卻像毒蛇吐信,「咱家查了那鹽商的底,他背後最大的東家,不在濟南,在曲阜。」
王鈍的身體猛地僵住,瞳孔劇烈震顫。
「春闈改制,算學農政入科舉。最急的不是你們這群京官,而是那群靠著四書五經、壟斷了千年道統的聖人之後,對吧?」王承恩刀尖猛地刺入王鈍的大腿,用力一絞!
「啊!!!」王鈍發出悽厲的慘叫。
「曲阜孔府,衍聖公。」王承恩抽出血淋淋的刀,冷冷地看著他,「他們怕新學斷了他們的根,所以出錢出力,讓你在京城煽動士子,散布流言,企圖顛覆東宮。對不對?」
王鈍渾身抽搐,防線徹底崩潰。他知道,東宮已經查到了底,再扛下去,只會牽連更多人。
「是……是衍聖公……」王鈍涕淚橫流,絕望地嘶吼,「孔府拿了三十萬兩,串聯山東、江南大儒……他們說,只要太孫動了孔府,天下讀書人就會群起而攻之……大明,承受不起道統斷絕的代價!」
「承受不起?」王承恩冷笑一聲,將帶血的刀扔在地上,轉身向外走去。「這話,你留著去陰曹地府跟閻王爺說吧。把他的口供畫押,送呈殿下!」
......
半個時辰後,文華殿。
朱允熥看著案頭那份沾著血跡的口供,搖了搖頭,不禁想到一句話:鐵骨錚錚勸人忠,世休降表衍聖公。
「鐵打的孔府,流水的王朝?」朱允熥將口供扔給站在下方的郭鎮,語氣中透著冰冷,「孔家這是安逸太久了,真以為一塊『萬世師表』的牌坊,就能當免死金牌?」
郭鎮看完口供,只覺得頭皮發麻。「殿下,孔府在士林中地位極高。若無確鑿謀逆實證直接動兵,恐激起天下儒生譁變。」
「譁變?」朱允熥猛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大明的江山,是皇爺帶著將士們一刀一槍砍出來的,不是他孔家念幾句之乎者也念出來的!」
「孔家安分守法,朝廷敬他聖人之後。若是侵稅害民、資助朝臣離間宗室,朝廷便按大明律辦他。」
朱允熥猛然轉頭,眼神如刀:「郭鎮!」
「臣在!」郭鎮單膝跪地。
「點齊三千錦衣衛緹騎,即刻出京,直撲山東曲阜!」朱允熥拋出一面金牌,砸在郭鎮面前的青磚上,「先封鹽棧、帳房和寄莊,再圍孔府。封府、封庫、封帳。持械拒捕、襲擊官軍、焚毀證據者,當場拿下。家眷、僕役、佃戶分開看管。誰敢趁亂劫掠傷人,孤先砍誰的腦袋。」
郭鎮握緊金牌,重重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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