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李景隆:表弟,能不能多給點錢?
奉天殿內,剩餘的文官噤若寒蟬,幾名經歷過胡惟庸案的老臣更是恨不得把頭縮進衣服里。
朱允熥沒有立刻回到御階,他站在群臣面前,玄色冕服上的金紋被晨光照亮,目光緩緩掃過文武兩班。
「言官可以議政,也可以罵孤。但拿銀子編造天家流言,再借九錫挑動宗室相爭,這叫謀逆。」
殿中無人應聲。
朱允熥這才看向朱高熾,「高熾。」
「臣在!」朱高熾趕緊挺直腰板,胖臉上還掛著沒褪去的怒紅。
「四叔在漠北,打得好。」朱允熥語氣放緩,「斬北元汗,奪回傳國重器,又第一時間把玉璽送回應天。燕王府的忠心,孤看得見。」
朱高熾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父王常說,燕王府今日所有功名,皆來自朝廷與殿下信重。臣代父王,謝殿下明鑑!」
朱允熥抬手示意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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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錫帶著什麼意味,滿朝都清楚。孤不會拿這種催命的虛禮,去害一個替大明流血的親王。」
「燕王的功,朝廷自有正經封賞。」
王承恩捧著黃綾上前,俯身候旨。
朱允熥朗聲道:「燕王朱棣陣斬北元大汗,奪回傳國玉璽,拓地漠北,功在社稷。仍領征北開拓大都督,賜節鉞,准設漠北行轅,統籌邊防、屯田、馬場與互市。漠北遇敵,可臨機決斷!」
文武群臣暗自凜然。
這份封賞給足了燕王體面,也給了朱棣戰場上的處置權,這可真是天大的信任了。
朱高熾聽得更加心服,「臣代父王領旨!」
「燕王的封賞定下了。」朱允熥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李景隆道:「表哥。」
這一聲「表哥」,在落針可聞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群臣心頭猛地一顫。
歷朝歷代,皇帝在朝堂上不稱官職,改稱親戚,往往沒好事。
漢武帝叫衛青「仲卿」,轉頭就奪了兵權;宋太祖喊石守信「兄弟」,接著就是杯酒釋兵權。
如今李景隆是什麼身份?
曹國公,大明北征主帥,手握五萬火器新軍,剛剛在漠北完成了「封狼居胥」的千古奇功。
他本就是國公,已經是封無可封了。再往上,難不成封異姓王?
但陛下可是說過,非朱氏不王。
不少文官悄悄抬眼,同情地看向李景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太孫殿下手段狠辣,連那幾個親叔叔都敲打,何況一個表兄?這李景隆今日怕是要交出兵權,回府養老了。
藍玉眉頭微皺,手指下意識握緊了笏板。
朱高熾站在一旁,胖臉上的怒氣已經收斂,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朱允熥看著李景隆,溫聲道:「你和四叔都是自家人。此次你率軍出塞,血戰黑雲谷,千里追擊破王庭,封狼居胥。這等不世之功,孤若是不賞,豈不是成了那刻薄寡恩之人......」
他頓了頓,眼帶笑意:「說吧,想要什麼?」
大殿內氣氛頓時緊繃。
問臣子想要什麼?這是送命題!
若是說要權,那是心懷不軌;若是說不要,那是居功自傲。最好的回答,便是趕緊跪下痛哭流涕,交出兵權,求個田舍翁的晚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站在原地,腰杆筆挺。他沒有跪下,也沒有半點惶恐不安。他甚至沒有猶豫,抬起頭,直視朱允熥的眼睛,咧嘴一笑。
「殿下,能不能多給點錢?」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下巴碎了一地。
錢?
你堂堂曹國公,大明頂級勛貴,剛立下封狼居胥的絕世軍功,太孫問你要什麼,你張口就要錢?
你還要不要臉了?
幾名老御史氣得鬍子直哆嗦,若不是剛才被殺怕了,這會兒非得跳出來參他一本「粗鄙不堪」。
藍玉差點沒忍住一腳踹過去。這混小子,平時看著機靈,怎麼關鍵時刻犯渾!這種時候要什麼錢,要丹書鐵券啊!
朱允熥愣了一下。
短暫的錯愕後,他拍著李景隆的肩膀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你個李九江!」
爽朗的笑聲在奉天殿內迴蕩。
朱允熥指著李景隆,笑罵道:「孤問你要什麼,你張口便要銀子。滿朝文武,也就你敢這般直白!」
李景隆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殿下明鑑。如今臣這曹國公府,可是窮得叮噹響。臣不貪權,不戀官,就想讓家裡過得寬裕些。」
他這話半真半假。誰不知道,滿朝勛貴誰有你曹國公有錢啊。
但他還是要錢,不僅是自污,更是不想讓表弟為難。
朱允熥止住笑聲,目光掃過群臣。他當然知道李景隆的心思。但他朱允熥,不是那種靠猜忌和殺戮來控制功臣的庸主。
身為穿越者的他明白,要想讓人給你賣命,得給得夠夠的才行。
「好!」朱允熥一拍扶手,「承恩,擬旨!」
王承恩立刻上前,展開一卷空白黃綾。
「曹國公李景隆,統軍有方,血戰漠北,封狼居胥,功在社稷。晉太傅,歲祿加兩千石!」
群臣倒吸一口涼氣。太傅,這可是三公之首,屬於人臣所能得到的頂級榮典!
李景隆年紀輕輕便獲此殊榮,都不是名留青史,而是光耀史書了。
但這還沒完。
朱允熥看著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另外,大明皇家銀行,賜曹國公李景隆一成乾股!」
轟!
奉天殿內直接炸開了鍋。
一成乾股?!
文官們可能不太清楚,但戶部那些官員和在場的武將,誰不知道皇家銀行如今是個什麼龐然大物?
那可是總攬大明天下銀流、發行銀票、把控海貿結算的錢袋子!前些日子光是準備金就高達一千二百萬兩現銀。
一成乾股,意味著每年至少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兩白銀的分紅!
這哪裡是賞錢,這簡直是賞了一座金山!
站在武將前列的藍玉,眼睛瞬間就綠了。
他死死盯著李景隆,呼吸粗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成乾股啊!
他涼國公府在講武堂每日累死累活,也沒賞啥乾股啊。這小子出塞轉了一圈,直接成了大明首富?
「殿下!」藍玉一步跨出,大聲道,「臣也想去打仗!安南、東瀛、爪哇,臣都能打!臣不要當太傅,臣也要乾股!」
群臣一陣無語。這大明的武將,怎麼全都鑽錢眼裡了。
朱允熥白了藍玉一眼,「滾回去站好!你當皇家銀行是菜園子,還能按顆分白菜?」
藍玉縮了縮脖子,悻悻退回班列,眼睛死死盯著李景隆,尋思著下朝後怎麼去曹國公府打秋風。
朱允熥沒有理會藍玉,轉頭看向朱高熾,「熾哥兒。」
朱高熾趕緊出列,「臣在。」
「皇家銀行從章程、匯兌到債券,全是你一手操持。江南糧價戰能贏,舊寶鈔能夠平穩退出,蒙古開發債可以一日售罄,你居首功。」
朱高熾低下頭,忙道:「臣只是在替殿下看管錢袋子,不敢居功。」
「該是誰的功,孤心裡有帳。」朱允熥抬手道:「皇家銀行,也賜你一成乾股,掛在燕王府名下。」
朱高熾胖臉上的肉猛地一顫,眼睛瞬間瞪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家銀行的底細。這一成乾股,不僅是錢,更是太孫對燕王府的絕對信任和利益捆綁。
「臣……代父王,謝殿下天恩!」朱高熾撲通一聲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響頭。
朱允熥微微頷首。
李景隆代表勛貴,朱棣代表九邊宗室。
把他們綁上皇家銀行的戰車,大明的軍政和財權,才算徹底合一。以後誰敢動皇家銀行,不用他朱允熥開口,這兩邊的人就能把對方干碎。
「至於其餘北征將士。」朱允熥望向兵部班列,「黑雲谷與漠北追擊兩役,軍功簿核為首功者升兩級,其餘有功將士升一級。」
「隨征軍卒每人賞銀百兩。負傷者按傷情另加醫養銀,終身殘疾者進入榮軍名冊,由朝廷供養。」
「陣亡將士撫恤加倍。遺孤送入榮軍學堂,衣食、束脩皆由新政銀庫承擔。年滿十六,體格與學業合格者,優先選入講武堂。」
武將班列中,不少人眼眶發紅。
這一回,活著回來的人能升官拿銀。戰死在漠北的人,妻兒也有了活路。
朱允熥最後看向殿門外,「藍鬧兒。」
站在殿外的藍鬧兒聽到自己的名字,激動得渾身一哆嗦,趕緊小跑進殿,單膝跪地,「末將在!」
朱允熥沉聲宣道:「你先前生擒阿魯台,黑雲谷又率火器前鋒營死守左炮壘,軍功司核為上功。累功封安遠伯,歲祿八百石。調入皇家新軍講武堂,教授火器與騎兵協同戰法。」
藍鬧兒渾身一震。這位曾經跟在藍玉義子身後胡作非為的紈絝,如今終於憑自己的軍功掙到了一份伯爵。
「末將謝殿下隆恩!」他的聲音響徹大殿。
藍玉站在一旁,悄悄抹了一把眼角,腰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朱允熥轉身登上御階,「今日朝議到此,退朝!」
「恭送太孫殿下!」
......
午門外,百官魚貫而出,文官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色陰沉,低聲交談。
今日早朝,不僅折了禮部右侍郎王鈍,連帶著都察院和國子監也挨了重重一刀。更可怕的是,太孫將皇家銀行的乾股分給了武勛和宗室。
這意味著,文官集團企圖用錢糧卡住軍方脖子的時代,徹底一去不復返了。
「太孫此舉,乃是與兵將共天下啊……」一名老御史嘆息一聲,搖了搖頭,快步離去。
武將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李景隆剛跨出午門,就被一群勛貴圍了個水泄不通。
「二丫頭,恭喜恭喜啊!我尼瑪,一成乾股啊!今晚春風樓,你得包場!」郭鎮摟著李景隆的肩膀,笑得一臉奸詐。
「去去去,什麼包場。」藍玉一把推開郭鎮,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李景隆肩膀上,拍得李景隆齜牙咧嘴,「九江啊,你藍叔我最近手頭緊,先借我十萬兩使使?」
李景隆翻了個白眼,「涼國公,您別鬧。那乾股是殿下賞的,還沒見著銀子呢。再說了,您要錢幹嘛?您那點家底,全捐給講武堂了?」
「少廢話!」藍玉瞪著眼睛,「老子看上兵仗局新出的一批線膛銃了,工部那幫孫子死要錢,沒銀子不給貨。」
「那您找戶部啊。」
「戶部那幫窮鬼,連老鼠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老子不管,你小子現在是財神爺,不拿錢,老子天天去你家蹭飯!」
李景隆苦笑連連,正要說話,卻見朱高熾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世子殿下。」眾武將紛紛拱手。
朱高熾笑眯眯地還禮,走到李景隆身邊,低聲道:「曹國公,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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