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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儒雅隨和的燕王世子

  應天府,城東,王府。

  書房內,檀香裊裊。禮部右侍郎王鈍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中捧著一本《孟子》,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

  他對面,坐著兩名身穿常服的官員。一個是國子監司業陳立,另一個是都察院御史劉光。

  「王大人,城南那個張員外已經處理乾淨了。」陳立壓低聲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妙筆閣的帳也清過,銀票轉了三手,最後落在幾筆布貨上。東宮若查,也只能查到一具吊死的屍體。」

  都察院御史劉光捧著茶盞,眼底帶笑:「城裡的說書先生已經開始發力了,不需幾日,百姓便會說——北疆有真龍,朝中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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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鈍抬眼:「民間傳言,只能做風,不能做刀。」

  「那什麼才是刀?」

  王鈍放下書卷,撫了撫頜下的長須,神色淡然:「名分。」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雨幕中的王府院牆,緩緩開口:「太孫掌權以來,推行攤丁入畝,把士紳田產擺到明面上;分科取士,又要讓算學、農政、律法與經義並列。再這樣下去,禮部掌不了取士,士林也掌不了話語。」

  陳立臉色陰沉:「殿下還重用商賈和匠人。如今連造船打鐵的人都能入官身,長此以往,誰還把讀書人放在眼裡?」

  「所以,咱們還需再拱一把火......」王鈍眼神微眯,淡淡道:「只要太孫對燕王動了殺心,燕王為了自保,必然反擊。屆時天家骨肉相殘,朝局動盪。唯有我等文官,方能出面收拾殘局,重塑朝綱。」

  「正是!」劉光面露喜色,「太孫殿下雖然威望極盛,但畢竟年少。這天無二日,民無二主……」

  「慎言。」王鈍微微抬手,打斷了劉光的話,眼中卻閃過一絲得意,「太孫殿下手段狠辣,那王承恩更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變態。筆妙閣那邊,沒有留下其他什麼尾巴吧?」

  「大人放心。」陳立笑道,「李秀跟了大人十年,最是忠心,絕查不到咱們頭上。」

  「那就好。」王鈍點點頭,重新坐回書案後,「天色不早了,兩位也早些回府。明日早朝,還有硬仗要打。」

  兩人起身告辭。

  ......

  夜雨未歇,應天府城南的一處偏僻宅院,「砰!」的一聲院門被一腳踹開,幾道黑影掠入。

  正房內,筆妙閣掌柜李秀剛把幾封信件扔進火盆,還沒來得及看著它們燒成灰燼,後頸便猛地一痛,整個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你們是什麼人……」

  李秀的話還沒說完,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經貼上了他的舌根。

  「東宮辦事。再多說一個字,這舌頭你就別要了。」

  半個時辰後,端本宮暗牢。

  王承恩坐在太師椅上,看著被剝光上衣、綁在刑架上的李秀。

  旁邊,火盆里的烙鐵已經被燒得通紅。

  「李秀,洪武十五年秀才。屢試不第,後投靠禮部右侍郎王鈍,做些代筆的營生。」王承恩慢條斯理地翻著手中的冊子,「上個月,你收了王府管家送來的三千兩銀票,轉手交給城南張員外,讓他編排燕王得玉璽的流言。」

  李秀渾身抖得像篩糠,卻還在死鴨子嘴硬:「公公……小人冤枉!小人只是個寫字的,根本不認識什麼張員外,更沒拿過什麼銀子!」

  「骨頭挺硬。」王承恩笑了笑,放下冊子,「咱家最喜歡硬骨頭。來人,給他松松筋骨。」

  兩名暗衛上前,一把抽出通紅的烙鐵,毫不猶豫地按在李秀的胸口。

  「滋——」

  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啊!!!」李秀髮出悽厲的慘叫,雙眼翻白,險些痛暈過去。

  「別讓他暈了,拿鹽水潑醒。」王承恩端起參茶,抿了一口。

  一桶冰冷的鹽水兜頭澆下,李秀渾身抽搐,慘叫聲更加悽厲。

  「小人招!小人全招!」李秀崩潰了。他本就是個軟骨頭文人,哪裡受得住這些手段。

  「是王大人!是禮部右侍郎王鈍指使的!他說只要把流言散布出去,太孫必然忌憚燕王,到時候天家骨肉相殘,他們文官就能坐收漁利!」

  李秀一邊哭嚎,一邊竹筒倒豆子般將一切和盤托出。

  「證據呢?」王承恩眼神冰冷。

  「在……在小人城外老家的地窖里!有一本暗帳,記錄了這些年小人替王大人辦的所有髒事,還有……還有王大人的親筆字條!」

  「去取。」王承恩站起身,撣了撣蟒袍上的灰塵,「這狗東西,真以為死個商賈就能斬斷線索?也太小看咱了。」

  ......

  次日,清晨。

  奉天殿外,百官雲集。

  禮部右侍郎王鈍站在文官隊列前列,神色從容,甚至還和旁邊的國子監司業陳立微笑著寒暄了幾句。

  陳立上前低聲道:「今日這一道奏疏,足夠讓東宮難受一陣。」

  王鈍輕撫長須:「看劉光如何落子。」


  鐘聲響起,百官魚貫入殿。

  朱允熥身著玄色九章冕服,端坐在御座側下方的監國寶座上。他目光掃過殿內群臣,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司禮太監高聲唱喏。

  話音剛落,都察院御史劉光便大步出列,手捧笏板,高聲奏道:「臣有本奏!」

  「講。」朱允熥淡淡吐出一個字。

  「燕王深入漠北,陣斬北元大汗,奪回傳國重器,封狼居胥,功震天下。臣請太孫殿下上順天意,下安軍心,賜車馬、衣服、樂則、朱戶、納陛、虎賁、弓矢、斧鉞、秬鬯!」

  「以九錫,酬燕王蓋世之功!」

  此言一出,大殿陷入死寂。

  原本在打瞌睡的藍玉霍然抬頭,眼中殺機暴漲,李景隆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解縉微微垂首,已經聽出這道奏疏的真正刀鋒。

  九錫從來都不是尋常賞賜,歷代權臣走上禪代之路前,往往都要經過這一階。

  今日若讓燕王受了九錫,民間那些流言便有了朝廷背書。

  王鈍低頭站在班列中,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

  只要朱允熥當眾駁斥,便能坐實他猜忌功臣的罪名;只要朱允熥順勢答應,燕王在朝中的名分便會再漲一層。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有文章可做。

  短暫沉默後,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集中到了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沒有發怒,也沒有急著反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噠、噠」的聲音。

  這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順應天意?」朱允熥突然笑了,笑聲中透著刺骨的寒意,「劉御史,你口中的天意,是誰的天意?是漠北拼命的將士,還是城南茶館裡拿銀子編故事的說書先生?」

  劉光心頭一跳,強撐道:「殿下,百姓敬仰燕王,軍中傳頌燕王,此乃民心所向。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殿下若一味壓制,只會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朱允熥坐在監國寶座上,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看著劉光,心中想的確是:這些人怎麼就這麼難帶呢,一個個老老實實的不好嗎,非得作,難怪老朱愛殺人......

  朱允熥剛想開口,站在宗室班列最前方的燕王世子朱高熾看見了朱允熥眼中的不耐,心知等不了了。

  不再猶豫,猛地從班列中躥了出來。

  他沒理會滿朝文武錯愕的目光,先是幾步搶到御階前,對著朱允熥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響頭。


  「臣朱高熾,叩見太孫殿下!」

  朱允熥微微抬手:「起來說話。」

  「謝殿下。」

  朱高熾爬起身,拍了拍膝蓋。下一瞬,他猛地轉身,那張原本憨態可掬的胖臉瞬間漲得通紅,大步走到劉光面前,手指幾乎戳到劉光的鼻尖上,怒喝道:

  「草泥馬的,老壁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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