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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這不是談判,是恩賜

  四更剛過,舊港外海便燒了起來。

  二十四艘火船乘著漲潮,直撲明軍左翼,爪哇人以為那裡無人防守。

  蘇拉站在旗艦船頭,彎刀直指前方,吼道:「火船衝進去!快槳船隨後咬住船舵,主力分三路接舷!」

  號角聲傳遍海面。每艘火船上都裝滿乾柴、硫磺和猛火油,船舵已經鎖死,只留下兩名死士掌帆。

  北風一催,火勢頓時暴漲。

  遠遠望去,二十四道火線正朝舊港水口壓來。

  五百步,三百步。

  

  水口兩側的暗礁後方,忽然升起十六盞罩燈,偽裝成礁石陰影的大明快船同時扯掉黑布。

  「放!」

  弩臂震響,十六支重箭拖著油罐掠過海面,砸進火船前陣。

  緊接著,又是一輪火箭。

  轟!

  第一艘火船從中炸開。猛火油潑上相鄰船帆,火勢迅速連成一片。十餘艘火船當場失去控制,互相撞在一起。剩下的火船被爆炸推偏,只有三艘繼續沖向明軍船陣。

  「鉤索隊,上!」

  兩翼快船迅速散開。福船上的軍卒披著濕氈,用長篙頂住船頭。鉤索隨即扣上火船,將其拖向下風口的礁灘。

  最後一艘火船在百步外炸開。灼熱氣浪掠過甲板,幾名明軍被掀翻在地。可那二十四艘火船,終究沒能撞上任何一艘主戰福船。

  ......

  破浪號船樓上,鄭和放下千里鏡,面色沒有半點變化。

  這一波,早在陳祖義第一次放火船時,他便防著了。

  火光照亮海面,也照出了後方密集的爪哇艦隊。蘇拉盯著化為殘骸的火船,臉色鐵青。

  「大帥,火攻敗了!明軍兩翼還有伏船!」幾名將領慌忙請示。

  蘇拉回頭看了一眼。

  兩百餘艘戰船已經全部進入漲潮水道。此時強行轉向,後軍必然撞上前軍。

  他已經沒有退路。

  「繼續壓上!」蘇拉揮刀砍斷身旁的繩索,嘶聲怒吼,「大明只有二十艘炮船!咱們用船填,也能填到他們面前!」

  號角再響。

  四十艘快槳船搶先衝出,一百四十餘艘大肚戰船分成三路,從正面與兩翼同時壓向明軍。

  鄭和抬起右手,王景弘死死盯住水面上的紅漆浮標。

  「三百步!」


  鄭和沒有下令,敵艦仍在靠近。幾艘爪哇戰船撞上燃燒的殘骸,速度驟然下降,後方船隻來不及收帆,接連擠在一起。

  「二百五十步!」

  鄭和右手落下,「實心彈,齊射!」

  轟!

  二十艘福船依次震動,朝向敵陣的六十餘門長身艦炮同時噴出火光。

  鐵彈掠過海面,砸進爪哇前鋒。一根桅杆轟然折斷,斷裂的桅木連同船帆砸向甲板,當場壓倒十餘名水手。另一枚鐵彈貼著水面鑽進船腹,打穿兩層木板。海水從破口瘋狂湧入,整艘戰船迅速傾斜。

  爪哇前陣頓時大亂。

  「不要停!」蘇拉雙目通紅,「衝過去,貼上他們!」

  殘存的快槳船從破損戰船之間穿過,繼續逼近。

  明軍第一列炮組後撤清膛,第二列炮組已經把提前裝好的開花彈推上炮位。

  鼓聲一變,左右兩隊輪番開火。

  炮聲沒有停歇。開花彈落進擁擠船陣,在甲板和船艙間接連炸開。

  木屑、鐵片四處橫飛,爪哇水手成片倒下。一艘裝著火藥桶的戰船被當場引燃,烈焰從艙口噴出。周圍幾艘船拼命轉舵,反而堵死了後方航道。

  「八十步!」王景弘高聲報距。

  「散彈!」

  炮口再度轟鳴。大片鐵砂掃過最前方的快槳船,甲板上的弓手和水手接連倒地。

  可爪哇船太多了,仍有五艘快船衝過火力網,狠狠撞上破浪號與兩側福船。

  鉤索飛上船舷,爪哇武士咬著彎刀,順繩攀爬。

  鄭和拔出橫刀,「重甲隊,封舷梯。」

  一排身披半身板甲的遠洋衛向前踏出,短銃探出盾牆。

  「放!」

  槍聲密集響起,攀在繩索上的爪哇武士接連墜海。兩人僥倖翻上甲板,還沒站穩,便被盾手迎面撞倒。短銃手抵近補射,持刀軍卒隨即封住缺口。

  前後不過數息,登船者盡數倒下。

  鄭和橫刀上的血還未落下,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

  一枚爪哇炮彈砸中破浪號尾樓,木板崩裂,三名明軍被掀倒。

  王景弘護著鄭和退了半步,「大都督,尾艙起火!甲板鉤索隊折了二十多人!」

  鄭和掃了一眼火勢,「濕氈覆蓋,沙土壓火,旗艦不退。」

  破浪號桅頂,大明龍旗仍在夜風中展開。

  爪哇軍看見龍旗,以為明軍主帥就在眼前,更多戰船向左翼水道擠來。


  蘇拉也發現了那條看似空虛的航道,「那裡是明軍旗艦!全軍轉向,殺鄭和!」

  近百艘敵船開始向左翼匯聚。

  王景弘看著這一幕,咧開嘴角,「大都督,他們進來了。」

  鄭和抬頭望向紅樹林方向。三盞紅燈依次升起,十艘伏擊快船已經抵達爪哇艦隊後方的深水口。

  一道道粗大浮木被推入航道,浮木之間用鐵鏈相連。大船若強行撞擊,船舵和槳葉必然被纏死。

  與此同時,快船上的輕炮開始轟擊爪哇後軍。

  蘇拉聽見身後的炮聲,猛然回頭,退路已經亂成一團。

  「撤!」他終於慌了,「後軍開路,快撤出去!」

  可命令已經傳不下去。前軍仍在衝擊明軍,後軍卻開始轉向。兩股船流迎面相撞,水道徹底堵死。

  明軍炮船緩緩轉舵,另一舷的火炮,第一次露出炮口。

  王景弘手中的令旗重重落下,「自由開火!」

  炮聲響了整整一個時辰。

  天亮時,舊港外海已經被碎木、斷帆和屍體鋪滿。爪哇戰船沉毀六十餘艘,擱淺三十餘艘,另有五十多艘降旗,剩餘敵船四散逃亡。

  明軍也付出了代價。兩艘快船焚毀,三艘福船船腹受損,遠洋衛與水手死傷二百餘人,艦隊攜帶的炮藥只剩四成。

  蘇拉的旗艦被三艘快船圍住,桅杆盡斷,只能降旗。

  ......

  破浪號甲板上。蘇拉跪在血水中,雙手被鐵鏈鎖死。

  鄭和把一封染血的密令扔到他面前,上面蓋著爪哇西王的印。

  「說,西王還有多少戰船?軍港在哪裡?東王旗是誰讓你們換的?」

  蘇拉面無人色,他抬頭看見王景弘已經把短銃頂在自己額前,終於低下頭。

  「西王軍港在北岸三寶壟,尚有守港戰船七十餘艘。」

  「換東王旗,也是西王的命令。若勝,便接管舊港;若敗,就把出兵之罪推給東王……」

  半個時辰後,供狀寫完,蘇拉按下手印。

  鄭和看完,遞給王景弘,淡淡道:「斬首,首級和供狀一起帶上。」

  蘇拉猛地抬頭,「大明將軍,兩國交戰……」

  刀光落下,他餘下的話,永遠留在了喉嚨里。

  鄭和望向南方,「留十艘福船和八艘快船鎮守舊港。其餘艦船入港修補,補足淡水。兩日後,去爪哇三寶壟。」


  王景弘抱拳,「大都督,西王若是不肯認罪呢?」

  鄭和擦去橫刀上的血,「那就讓他的軍港,從海圖上消失。」

  ......

  兩日後,施進卿派出六名熟悉爪哇水道的華民領航。

  艦隊駛抵三寶壟外海,鄭和先派快船送去最後通牒,要求西王交出參與舊港之戰的將領,賠償大明損失,並承認舊港歸大明市舶司管轄。

  西王拒絕了。

  午時,軍港炮台率先向明軍開火,炮彈落在破浪號前方三十步。

  鄭和隨即抬手,「還擊。」

  十門長身艦炮調整角度,兩輪齊射後,軍港外側炮台轟然坍塌。

  第三輪炮擊打斷水寨閘門。大明快船趁勢闖入,燒毀七艘守港戰船,俘獲十二艘。

  西王的使者終於舉著白旗登上破浪號。

  同一日,爪哇東王使臣也到了。

  他帶來了西王出兵舊港的密信、水道圖,以及一封奉大明為宗主的國書。

  甲板上,蘇拉的人頭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西王使節看了一眼,雙腿一軟,直接跪下。東王使節也跟著跪伏。

  鄭和端坐在太師椅上,翻閱著舊港的帳冊。

  「大明太孫殿下有旨。」鄭和合上帳冊,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海風。

  兩名使節將頭貼在甲板上。

  「其一,舊港設大明市舶司行署,滿者伯夷不得干涉。」

  「其二,東西兩王各遣世子入應天朝貢,接受大明冊封。未得冊書,不得自稱正統。」

  「其三,開放北岸三處港口。貨物統一按十五稅一繳納,繳稅後不得再收碼頭費、過秤費與護航錢。」

  「其四,西王賠償舊港商船損失,交黃金三萬兩、白銀四十萬兩。滿者伯夷每年進貢香料五萬斤。」

  西王使節猛地抬頭,面露難色,「大明將軍,這歲貢……太重了。我國連年戰亂,實在……」

  「砰!」

  王景弘拔出短銃,直接打碎了西王使節的膝蓋。

  使節慘叫倒地。

  鄭和看都沒看他一眼,「本都督不是在跟你們商量,這是大明給你們的恩賜。」

  東王使節渾身冷汗,連連磕頭,「東王願意!東王願意奉大明為宗主!歲貢絕不拖欠!」

  「很好。」鄭和站起身,「王景弘,帶東王使節去簽國書。至於西王……」

  鄭和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使節,「既然西王覺得重,那大明就幫他減輕點負擔。傳令,炮轟西王港口,直到他覺得不重為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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