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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在大明面前沒有王

  杜海的屍體還在淌血。

  舊港碼頭外,兩百艘懸著爪哇旗號的戰船已經壓住海面。碼頭內,四百餘名海盜頭領跪在地上,無人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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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和站在高台中央,身後的大明龍旗迎風展開。

  「杜海覺得他的刀比大明的火炮還厲害。所以,他死了。」鄭和目光掃過眾人,「現在,還有誰反對大明接管舊港?」

  海浪拍擊棧橋。

  跪在最前排的幾名寨主把額頭死死抵在地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陳祖義已經死了。黑礁灣被封,紅樹林暗道被堵,爪哇援軍一百二十艘戰船更在明軍炮火下化為殘骸。

  他們還能拿什麼反對?

  「很好。」鄭和抬手。

  王景弘將蓋著東宮寶印的敕令展開,站到高台一側,朗聲道:

  「奉皇太孫鈞令,自今日起,廢除渤林邦國偽號,舊港設大明市舶司行署。」

  「凡入港交易的貨物,一律十五稅一。市舶司驗貨開票,憑票進入大明轄區,沿途不得重複徵收。」

  「按章繳稅、登記航線的商船,可列入大明護航名冊。誰敢在大明商路上劫船,大明水師便追到他的老巢。」

  聽到這裡,外圍的華民商戶紛紛抬頭,不少人眼眶發紅。他們在南洋討生活,最怕的便是海盜和地方土王層層盤剝。

  可如今只需交一筆明稅,便能換來大明水師護航。

  這筆帳,誰都會算。

  王景弘繼續宣令:「各寨岸炮、重銃、火藥庫全部封存。商船防身器械限額登記,一船一冊。」

  「私藏軍械、聚眾為盜者,依大明律處置。陳祖義帳冊上有命案的,逐一覆審。證據確鑿者依法問罪;從犯編入勞役營;受脅迫的水手登記造冊,願受訓者可轉入市舶司船隊。」

  華民們面露狂喜,施進卿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大明,終於要在南洋紮根了!

  幾名手上沾滿人命的海盜頭領,卻癱軟在地。

  陳祖義記帳極細,誰劫過哪條船,殺過多少人,分過多少銀子,冊子上全有記錄,跑不掉的。

  宣讀完畢,鄭和取出一枚臨時官印,「施進卿。」

  施進卿快步出列,雙膝跪地,「草民在!」

  「本都督暫署你為舊港市舶司安撫使。」

  「七日內清理碼頭,恢復商鋪,登記戶籍。三個月後,朝廷會派人考核。幹得好,官印留下;出了差錯,本都督親自收回來。」


  施進卿雙手接印,額頭重重磕在木板上。

  「屬下領命!大明王師解救舊港華民,屬下願以全族性命擔保,絕不辜負殿下與大都督!」

  話音剛落,外海忽然傳來三聲沉悶號角。

  「嗚——」數百面船帆同時轉動。

  王景弘快步登上高台,將千里鏡遞給鄭和,「大都督,外海船隊開始變陣。他們派出一艘使船,要求入港。」

  鄭和舉起千里鏡。

  海面上,兩百餘艘戰船分成三層,壓住了舊港外的主要航道。

  船頭懸著東王旗。其中大部分戰船寬腹高艉,吃水較深,明顯屬於爪哇西王水師。

  那些東王旗顏色鮮亮,一眼便知全是剛換上去的。

  鄭和放下千里鏡,眼中沒有半分意外。

  陳祖義留下的密信中,早已寫明西王的計劃:若舊港戰勝大明,西王順勢接管此地;若舊港戰敗,西王便懸掛東王旗號,將所有罪名扣在東王頭上。

  算盤打得很響。

  就在此時,外海傳來低沉的號角聲。

  王景弘低聲道:「大都督,使船到了。」

  鄭和冷笑,「讓他們過來。本都督倒要看看,這南洋的土王,骨頭有多硬。」

  片刻後,一艘裝飾華麗的爪哇使船靠岸。

  一名身穿金線長袍、頭戴珠冠的爪哇使臣,在數十名佩刀武士的簇擁下,趾高氣昂地走上碼頭。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海盜,徑直來到高台下,用生硬的漢話大聲道:

  「我乃滿者伯夷國(爪哇)東王特使,巴圖!」

  「舊港乃我滿者伯夷之屬地。東王有令,感謝大明水師代為清剿叛逆陳祖義。請大明將軍交出舊港控制權,退出這片海域。東王將賞賜大明將士黃金百兩,香料十船!」

  此言一出,碼頭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王景弘氣極反笑。黃金百兩?香料十船?你還真是打著東王的幌子,張口就來啊!

  鄭和卻沒有發怒,居高臨下地看著巴圖,眼神冷漠。

  「舊港,是大明的。」鄭和吐出幾個字,他並沒有當即拆穿巴圖。

  巴圖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大明將軍,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滿者伯夷兩百艘戰船就在港外!東王大軍隨時可以踏平這裡!」

  「是嗎?」

  鄭和眼中滿是戲謔,緩緩拔出腰間御賜的長劍,斜指海面。

  「王景弘。」


  「末將在!」

  「教教他,怎麼跟大明的將軍說話。」

  「轟!」

  破浪號上,一門長身艦炮猛地噴出熾烈的火舌。

  一枚實心鐵彈呼嘯而出,精準地砸在巴圖那艘華麗使船的桅杆上。粗壯的木製桅杆瞬間折斷,巨大的帆布轟然倒塌,將幾名爪哇武士壓在下面,慘叫連連。

  木屑飛濺,碎浪翻湧。

  巴圖嚇得一哆嗦,頭上的珠冠滾落在地。他身後的爪哇武士本能地拔出彎刀,卻被周圍瞬間舉起的數百支燧發槍逼得不敢動彈。

  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你……你們竟敢對東王特使開炮!」巴圖色厲內荏地大叫,雙腿卻在打顫。

  鄭和收劍入鞘,緩步走下高台。

  他來到巴圖面前,比這個爪哇使臣高出一個頭,極具壓迫感。

  「特使?」鄭和冷笑,「在大明面前,南洋沒有王。你滿者伯夷國,未經大明冊封,自立為王,本都督還沒治你們的僭越之罪,你倒敢來要大明的地盤?」

  巴圖咬牙切齒:「舊港歷來是我滿者伯夷的領土!」

  「以前是誰的,本都督管不著。」鄭和負手而立,聲音冰冷,「現在,大明的艦隊在這裡,火炮在這裡。劍鋒所及,皆為明土。」

  「你——」巴圖氣結。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什麼王。」鄭和打斷他,「舊港,大明接管了。限他三日內,備齊國書,親自來舊港向大明稱臣納貢。否則,大明的艦隊,會親自去爪哇島走一趟。」

  「滾!」

  巴圖臉色鐵青,自知在別人的地盤上討不了好,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帶著殘兵敗將爬上破損的使船,灰溜溜地劃向外海。

  王景弘看著遠去的使船,啐了一口:「大都督,這幫爪哇人肯定不服氣。外海那兩百艘戰船,怕是要作妖。」

  「不服氣,打服就是了。」鄭和說罷,轉身便走。

  ......

  作戰室里,海圖鋪開。

  王景弘指著舊港外海的區域:「大都督,敵軍兩百零三艘。其中大肚戰船一百四十餘艘,快槳船四十餘艘,還有二十多艘舊船吃水很淺。」

  「那些舊船甲板堆滿木桶,多半準備改成火船。」

  鄭和看向一名老船工,「今夜潮向如何?」

  老船工立即答道:「三更前向外退,四更開始回漲。今夜有東南風,過了子時會漸漸轉北。風一轉,敵軍火船便能順勢沖港。」


  鄭和伸出手,在海圖左側劃出一道弧線,「他們剛在黑礁灣折了一百二十艘船。這一次,一定會避開白日強闖,也不會把主力全塞進一條水道。」

  「火船先沖,快船分進,主力隨後接舷。」

  王景弘點了點頭,「咱們的大船若在灣內擠成一團,確實難躲。」

  「那就不躲。」鄭和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太孫殿下告訴過咱,艾公說過:『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既然他們敢挑釁我大明,那便永遠留下吧。」

  王景弘一愣,嘟囔道:「艾公是誰?」

  「這個你別管,傳令全艦隊!」

  「二十艘炮戰福船,趁退潮進入外港深槽,按浮標橫列下錨。」

  「首輪裝實心彈,打桅杆和船腹。敵艦進入三百步後換開花彈,逼近百步再上散彈。」

  「其餘二十八艘運輸福船留守內港,護住傷員、俘虜、糧倉和火藥。」

  「二十六艘快船分作兩隊。十六艘伏在兩側礁帶,專打火船。剩下十艘藏進紅樹林水口,等敵軍主力越過浮標,從後面截斷退路。」

  王景弘迅速記下軍令。

  鄭和繼續道:「每艘主戰艦鋪濕氈,甲板備沙。水手長帶人守住鉤索和長篙。遠洋衛火銃手分列上層甲板,按鼓點輪射。」

  「重甲前鋒守舷梯。敵軍若真能貼上來,便讓他們看看,大明船上有沒有會殺人的兵。」

  「左翼故意空出一道口子。」

  王景弘抬頭,「大都督,那條水道直通破浪號。」

  鄭和手指重重點在海圖中央,篤定道:「所以他們一定會進。」

  王景弘抱拳,「末將領命!」

  ......

  夜幕降臨,海風漸起。

  二十艘福船趁著退潮駛出舊港,沿華民船工布下的浮標進入深水槽。

  炮口推出船舷,火藥分箱封存。快船熄滅燈火,悄然隱入礁帶和紅樹林。

  遠遠看去,明軍左翼空出了一條寬闊水道。

  那裡沒有燈,也看不見戰船,仿佛整座舊港唯一的破綻。

  外海,掛著東王旗的旗艦上。

  西王水師統領蘇拉聽完巴圖的回報,將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大明只有二十艘主力炮船?」

  「千真萬確!」巴圖捂著擦傷的額頭,咬牙道:「其餘都是運貨船和小艇。舊港剛打完仗,到處都是傷兵。他們的火藥也消耗了大半!」


  蘇拉走到海圖前,黑礁灣那場屠殺可是歷歷在目。

  一百二十艘戰船迎著炮口強沖窄道,連明軍船舷都沒碰到。

  這一次,他不會犯同樣的錯。

  「黑礁灣敗在白日強攻。」

  「今夜風向朝港,四更又逢漲潮。大明炮船龐大,轉向緩慢。」

  蘇拉指向艦隊最前方的二十四艘舊船,「裝滿猛火油。火船分三路入港,先沖亂明軍炮線。」

  「四十艘快槳船跟在後面,專門鉤住大船船舵。」

  「主力分成三隊,從左右和中路同時壓上。只要有一路完成接舷,大明的重炮便失去用處!」

  周圍將領紛紛領命,蘇拉望向遠處的舊港。

  燈火正在一盞接一盞熄滅。明軍左翼,果然露出了一道無人防守的水口。

  他臉上終於浮現笑容,「三更造飯,四更放火船。」

  「天亮以前,我要把大明主帥的頭掛在旗艦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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