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黑白書院

  赤國大殿上，六公子話音落下，死寂只維持了短短數息。

  「妙計！此計當真絕妙！」

  一名鬚髮花白的三朝元老率先撫掌開口，渾濁的眼中迸出精光：「不動一兵一卒，借天下之刀殺人，既解我赤國燃眉之急，又能讓碧林國焦頭爛額，甚至國破家亡。」

  「老夫附議，此法可行。」

  「不錯，比起硬拼戰死，此策才是正道。」

  原本爭執不休的文武百官，此刻竟難得地達成了共識。

  幾位身居高位，手握實權的重臣快速交換了個眼神，微微頷首，隨即齊齊上前一步，朝著六公子躬身行禮。

  「六公子此計，有安邦定國之能，若此計功成，能逼群雄壓境，逼白鹿離境，解我赤國危局，我等群臣願全力擁護六公子繼承王位，登基為王！」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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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公子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眼底瞬間湧上狂喜，面上卻強作鎮定，微微頷首：「若能得諸位大人相助，乃赤國之幸。」

  另一側，大公子，二公子等人臉色齊齊鐵青，雙拳攥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他們爭了這麼久，費盡口舌，拉攏了無數勢力，到頭來竟被這個素來不起眼的六弟，憑一條毒計搶了先機。

  可他們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眼下赤國深陷絕境，六公子的計策，是唯一能破局，還能報復碧林的法子。

  群臣已然倒戈，他們再反對，只會被扣上罔顧國運的帽子，徹底失去人心。

  眾公子只能死死咬著牙，眼睜睜看著六公子在群臣簇擁下，儼然成了大殿之上最耀眼的人。

  ... ... ...

  計謀既定，赤國的動作快得驚人。

  沒有明發公告，沒有官方宣告，所有流言都以最隱蔽，也最迅猛的方式，順著人流悄然擴散。

  各地的說書先生，茶餘飯後多了一段「碧林瑞鹿」的奇聞。

  往來列國的行商走卒，歇腳時總會有意無意提起那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靈鹿。

  甚至就連一些國家邊境的流民，市井的販夫走卒，都在口耳相傳著同一個故事。

  碧林國出了一頭天賜靈獸，通體雪白，鹿角生金，有逆天治癒之能。

  千人重傷，瞬息可愈。

  垂死之人，觸之即活。

  飲其血，可延年益壽。

  得其心，能逆轉生死，起死回生。

  甚至流言刻意弱化了白鹿的戰力，隻字不提齊霽那操控萬木，立敵千軍萬馬的凶威，將所有筆墨都堆砌在「治癒」「延壽」「復生」這幾個勾人魂魄的字眼上。

  仿佛那不是一頭殺伐果斷的靈獸，而是一株行走的，能實現所有願望的長生藥。

  十日之後，碧林國周邊二十餘國的大小城鎮，已隨處可聞關於白鹿的零星傳聞。

  新鮮奇事本就最易勾動百姓談興，更遑論關乎長生，關乎生死，本就是世人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又過十日，流言如同燎原之火，燒過了山川河流，蔓延到了更遙遠的國度。

  ... ... ...

  某個小國的邊陲重鎮。

  正午時分，城內最大的酒樓里人聲鼎沸，大堂坐滿了往來行商與江湖客，議論聲此起彼伏。

  「你們聽說了嗎？西南邊的碧林國，出了一頭靈鹿，據說能讓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扯什麼淡，世間哪有這等仙物？」

  「可不是瞎說，我兄弟剛從那邊過來，說碧林國和赤國宏國的三國大戰，碧林國原本處於下風，有幾萬傷兵，結果一夜之間全好了，就是那頭白鹿的功勞！」

  「嘶……要真有這本事，那豈不是活神仙？碧林國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眾人七嘴八舌，有人驚嘆，有人質疑，有人滿眼艷羨，也有人眼底深處藏著不加掩飾的貪婪。

  忽然有人一拍桌子，想起了什麼：「誒，等等，我記得半年前，我好像聽過一嘴，說什麼十大惡人里的『裂山斧閻烈』，就是死在碧林國的一頭白鹿手裡？莫不成……就是同一頭？」

  這話一出，大堂瞬間靜了幾分。

  十大惡人，這個稱號可在江湖上是凶名赫赫。

  能殺得了十大惡人，足見這頭白鹿絕非善類。

  可轉念一想，連十大惡人都能殺，偏偏還擁有那般逆天的治癒能力……

  越想，越讓人心裡發癢。

  「嘖嘖，碧林國這氣運，真是羨煞旁人。」有人酸溜溜地嘆了一句，引來一片附和。

  靠窗的雅座里，一個身著素色長衫的年輕書生獨自坐著。

  他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指尖摩挲著酒杯，眉眼清俊，氣質溫文卻自有一股卓然風骨，與大堂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靜靜聽著滿堂議論，薄唇微勾，低聲自語：「靈獸，白鹿嗎……有意思。」

  話音落下，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放下碎銀，起身緩步離開了酒樓。

  ... ... ...

  五日後，五大強國之一的洛央國邊境官道。

  駿馬飛馳，塵土揚起。

  那名書生打扮的男子騎在馬上，衣袂翻飛，行至一處岔路口，前方忽然塵土大作，一隊三百餘人的精銳甲士列隊攔在官道中央，盔甲鮮明，氣勢肅然。

  為首的將領看見來人，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語氣恭敬：「屬下恭迎九公子回洛央，王上與王后掛念公子已久，特命屬下前來相迎。」

  姬洵勒住韁繩，眉頭微蹙的看著前方的隊伍，語氣平淡：「別擋道，讓開，我還不打算回去。」

  說罷，他便要策馬繞行。

  「九公子留步！」

  那將領急了，連忙起身：「王上有命，務必請公子回都！」

  姬洵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不重，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我若不跟你們走，你能拿我怎麼辦，你能攔得住我？」

  將領臉色一僵，面露難色。

  他深知這位九公子的本事，雖然是洛央王室公子，但素來不喜王朝政事，偏偏習武天賦極高，一身武功在洛央王室一眾公子中名列前茅，哪怕放在江湖中都能被稱之為頂尖的高手。

  真要動起手來，他們三百人還真攔不住，更別說他也不敢真動手。

  將領苦笑一聲，退讓一步：「屬下不敢，但至少……請公子告知去向，屬下也好回宮復命。」

  「文衍城。」

  姬洵丟下三個字，策馬揚長而去，只留下一道瀟灑背影。

  將領望著他遠去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吐槽：「又是黑白書院……」

  ... ... ...

  洛央國作為天下百國中，國土面積最大的國家，境內城池無數，但有三座城池最為有名。

  其一自然是王都天啟城，乃洛央之心臟，王室居所，號令天下。

  其二是通泉城，天下第一錢莊「萬象錢莊」總部坐落於此，掌控天下半數銀錢流向。

  第三座，便是文衍城。

  文衍城之所以名動天下，只因城中有一處聖地——黑白書院。

  「黑白書院」位列天下十大宗門之一，卻與尋常武道宗門截然不同。

  它是天下造紙術的發源地，藏盡天下典籍，是世間所有讀書人心中的聖地。

  就是萬花商會如今的會長蘇晏璣，之所以會選擇創辦「報紙」這種東西，也是受到了黑白書院的一位隱世高人的點撥。

  可以說，天下文脈，半出其門。

  江湖中也有「江湖宗門可爭一時之武，黑白書院掌萬古之文」的說法。

  姬洵策馬入文衍城，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清雅的書墨香氣，混著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街道上行人多是長衫學子，談吐斯文，連步履都比別處沉穩幾分。

  「終於回來了。」

  姬洵輕舒一口氣，棄馬步行。

  黑白書院位於文衍城中央，有十里地界。

  全院建築只分兩色，黑瓦白牆，涇渭分明。

  遠遠望去，十里書院連綿成片，白牆如雪鋪地，黑瓦似墨沉天，橫豎規整，錯落有序。

  書院正門前，立著兩座五十多米高的天然墨白玉柱，上面刻著各種文教箴言，有風吹柱鳴，自帶浩然迴響的美言。

  姬洵熟門熟路的走過硯池大道，萬卷書台，臨河紙亭，黑墨池和白硯湖，最終停在了一處幽靜的竹院之外。

  院門虛掩，院內傳來翻動書頁的輕響。

  「師父。」姬洵輕聲喚道。

  「進來吧。」

  一道溫潤男聲響起。

  姬洵推門而入，就見院中石桌旁坐著一個男子。

  他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眉目俊朗，身著素色儒衫，手中握著一卷古籍，周身氣質溫潤平和，卻又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通透。

  此人便是黑白書院三大院長之一，溫清和，也是姬洵的授業恩師。

  「遊歷一載，感受如何？」溫清和放下書卷，抬眸看向他，眼中帶著淡淡笑意。

  姬洵在他對面坐下，沉吟片刻，道：「挺複雜的，見過山川大河，風月美景，也見過流民失所，人心險惡。」

  姬洵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釋然：「不過，哪怕見了再多腌臢事，我依然覺得比待在王宮裡舒服，師傅，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平日裡個個面帶笑意，其實卻全是算計虛偽，日日應酬周旋，累得慌，哪比得上書院裡，讀書論道來得自在。」

  溫清和聞言，微微搖頭，語氣平和：「世事豈能一概而論，非黑即白？我書院名為『黑白』，本意從來不是割裂黑白，而是於黑中守白，於濁中見清。」

  「王室多薄情，是常態，但其中亦有真性情者，並非人人皆是偽善，存在即合理，莫要太早下定論。」

  姬洵挑眉，笑著道：「那弟子倒真想見見，這世間能有幾分真性情的王室子弟。」

  說笑間，他忽然想起途中聽聞的消息，話鋒一轉，道：「對了師父，弟子這次在外，聽到一樁頗有意思的傳聞。」

  「哦？」

  「據說在碧林國內，出現了一頭靈獸白鹿，傳言說它有救死扶傷之能，甚至……能起死回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