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動身

  竹院之中，風穿竹葉，簌簌作響。

  溫清和指尖捻著書頁，聽完姬洵的話，素來平和的眉眼間也掠過一絲訝異。

  

  「第十一尊靈獸？」他低聲重複了一句，顯然有些意外。

  姬洵頷首，好奇問道：「師父，這世間……真有能起死回生的神通嗎？」

  溫清和緩緩搖頭，語氣沉穩：「為師也不知，不過天地靈獸，秉氣運而生，本身便已超脫凡俗異獸的範疇，每一頭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天賦異稟，起死回生之說，多半是世人以訛傳訛，太過誇張，但救死扶傷，治癒沉疴，或許並非虛言。」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院外遠山，似是想起了舊事：「說起來，二十多年前，為師曾去過一趟碧林國，當時見過那一國的太子，年紀輕輕，卻持重通達，對比他國的王室子弟要強不少，算起來，如今他也登基很多年了。」

  姬洵看著師父神色微動，眼中閃過瞭然，試探著問：「師父，您打算去碧林國？」

  溫清和沉默片刻，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輕嘆一聲：「去一趟也好，這等勾人心弦的流言一起，必引群狼逐鹿，天下野心家何其多，屆時不僅碧林國要遭無妄之災，這頭初生的靈獸，恐怕也難得安寧。」

  「師弟說得不錯。」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男聲，帶著幾分厚重之感。

  兩人轉頭望去，就見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

  他面容方正，下頜留著一縷短須，身著深色素袍，步履沉穩，周身自有一股肅穆氣度。

  此人亦是黑白書院三大院長之一，沈墨淵，在書院中執掌戒律，輩分與溫清和平齊。

  「師兄。」溫清和起身見禮。

  沈墨淵走到石桌旁停下，目光落在溫清和身上，沉聲道：「師弟，既然要去，不妨做得徹底些，若有機會，將這頭白鹿靈獸帶回我黑白書院。」

  溫清和聞言，無奈搖頭：「師兄說笑了，我此行只是前去看看情況，護它一時安穩，可不是為了強抓靈獸，據為己有。」

  「師弟，你性子平和，不願爭強，師兄我自然知道，可旁人不會這麼想。」

  沈墨淵語氣凝重：「古往今來，每一尊靈獸現世，必然伴隨腥風血雨，攪動天下風雲，五大強國的鎮國靈獸不必多說，其他五尊又有哪一頭不是屍山血海堆出來的名分？」

  他頓了頓，舉出舊事。

  「就說五十年前，落霜長川那頭冰魄白虎，玄胤國舉十萬大軍圍捕，結果差點全軍覆沒，連萬佛山二十幾位高僧都折在了裡面，那頭白虎暴怒之下，一路南下，將靠近落霜長川的幾個小國邊境的十幾座城池盡數冰封，千里凍土，寸草不生，國土面積都被迫縮小」

  「高僧？」

  溫清和聽到這兩個字，眉峰微挑，臉上竟毫不掩飾地泛起一抹嫌棄，語氣冷淡：「師兄，萬佛山早就沒什麼高僧了，只剩一群虛偽禿驢罷了，死了倒是好事。」

  這話一出，旁邊的姬洵直接愣住了。

  他師從溫清和多年，見慣了師父溫文爾雅，待人謙和的模樣，還是頭一回見他露出這般毫不掩飾的鄙夷厭棄，一時間竟有些回不過神。

  沈墨淵被溫清和懟得一噎，無語地看了師弟一眼，也不跟他爭辯萬佛山的是非，繼續道：「不說冰魄白虎，稍近一點，二十五年前，雲燕國圍捕天青牛蟒，同樣興師十萬，還請出了他們的鎮國靈獸銀雲天獅助戰，兩頭巨獸一場死戰，山崩地裂，沿江百姓死傷無數，連那萬鎮滄堤都險些潰決，下游幾國差點淪為澤國。」

  「師兄，你說的都是成名已久的頂尖靈獸。」

  溫清和微微蹙眉：「這頭白鹿是新現世的，未必有那般威勢，不至於鬧出這麼大動靜。」

  「威勢弱，才更危險。」

  沈墨淵搖頭，語氣沉了幾分。

  「正因為它初出茅廬，根基尚淺，那些野心家才更覺得有機可乘，過往不是沒有新生靈獸，被各路勢力圍追堵截，最後重傷隕落的先例。」

  他看著溫清和，語氣鄭重：「這般憾事，我黑白書院不知道的話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一尊天地靈獸，葬送在人類的貪婪之中？將它帶回書院，護它周全，才是上策。」

  溫清和抬眸，狐疑地打量著他，忽然勾了勾唇角，淡淡道：「師兄說了這麼多大道理，說白了，不就是眼紅五大強國皆有鎮國靈獸，而我黑白書院沒有麼？」

  心思被一語戳破，沈墨淵臉上難得掠過一絲紅暈，隨即惱羞成怒般一拂袖：「胡說！我豈是那般小氣之人？我是為天下計，為靈獸謀生路！」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下來。

  「你若不去，以碧林國的國力，可擋不住各路牛鬼蛇神，到時候生靈塗炭，靈獸隕落，你我皆有愧。」

  雖然知道是激將法，但溫清和也明白師兄說的是實情。

  沉默片刻，他終是輕嘆一聲，點了頭。

  「罷了，我去一趟便是，但能否帶回靈獸，要看機緣，我絕不強逼。」

  「師父，我也去！」姬洵立刻開口。

  溫清和看向他：「你離開洛央王室快一年了，待會兒還是回天啟城看看吧。」

  「不，師弟，最好還是讓姬洵跟去。」

  沈墨淵開口阻攔：「他是洛央國九公子，這個身份，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用場，五大強國的名頭，多少能鎮住一些宵小。」

  姬洵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正是，而且師父，弟子遊歷時還聽到一樁舊事，大半年前，雲燕國一位公子曾帶人圍捕一頭白鹿異獸，最後反而重傷而歸，那頭異獸，據說也是出自碧林國。」

  他眼神微凝：「若那頭白鹿異獸，便是如今傳言的靈獸，那雲燕國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大概率會插手其中。」

  沈墨淵聞言，神色愈發凝重：「有這個可能，事不宜遲，師弟，你儘早動身。」

  溫清和頷首，不再多言。

  ... ... ...

  姬洵猜得沒錯。

  遠在千里之外的雲燕國，早已收到了碧林國靈獸現世的消息。

  邊境官道上，一隊人馬疾馳而行，塵土飛揚。

  為首一人身著錦袍，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正是齊霽曾經見過的雲燕國王室七公子，慕容景。

  當初他走鏢進入碧林國，聽聞白鹿傳聞心動，試圖抓捕齊霽，結果反遭重創，回國後遭到一眾兄弟姐妹的取笑。

  如今再度聽聞碧林國白鹿的消息，甚至異獸之名直接變成了靈獸，還傳言擁有起死回生之能。

  慕容景不知真假，但卻坐不住了。

  直接召集了府中所有高手，其中還有不少長風鏢局的頂尖強者，馬不停蹄趕往碧林國。

  可剛出雲燕國境沒多遠，前方官道上，他就和另一隊同方向的人馬相遇。

  慕容景勒住韁繩，看清為首那人的臉，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對面那人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冷硬，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他的五哥，五公子慕容雲崢。

  「七弟，這麼急匆匆的，這是要去哪兒啊？」慕容雲崢勒馬停下，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慕容景壓下眼底的寒意，扯出一抹虛偽的笑：「五哥說笑了，小弟閒來無事，出門遊歷一番，倒是五哥，怎麼有空出門了？」

  兩人你來我往，幾句寒暄試探，句句都在繞彎子，誰也不肯先說實話。

  可看著對方身後清一色的精銳高手，再想想最近傳遍列國的白鹿傳言，傻子都知道對方打的什麼主意。

  幾句話過後，兩人臉上的假笑都掛不住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顯然，雙方都是衝著碧林國那頭靈獸去的。

  「七公子，五公子。」

  兩邊的屬下見狀，都上前低聲勸說：「此處不是動手的地方，真打起來，兩敗俱傷，反而耽誤時間。」

  「是啊，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其他幾位公子王女，恐怕也都派人往碧林國去了，咱們先爭起來，平白讓別人撿了便宜。」

  慕容景與慕容雲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與忌憚。

  他們二人素來不和，明爭暗鬥多年，可眼下局勢，確實不宜內耗。

  「好。」

  慕容景率先開口，冷聲道：「先去碧林國，靈獸歸屬，到時候各憑本事。」

  慕容雲崢嗤笑一聲：「正合我意，我倒要看看，七弟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兩隊人馬不再對峙，一前一後，朝著碧林國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場圍繞靈獸白鹿的紛爭，已然悄然拉開序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