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赤國毒計
風過天牢門前，捲起地上細碎的塵埃。
齊霽佇立原地，靈識通透的他，能清晰捕捉到沅疏影心中翻湧的萬千情緒。
極致的震驚。
難以言喻的感激。
複雜難明的悔恨。
還有一絲藏在心底，從未徹底斬斷的親情留戀。
方才短短片刻，左眼重見光明的奇蹟，徹底擊碎了沅疏影心中積攢數年的偏執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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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份遲來的救贖來得太晚，也太過沉重。
遠處，碧林王與寧淑王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沅疏影緊繃的情緒驟然崩塌，眼眶通紅，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再也克制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源源不斷地滑落。
她微微垂著頭，肩膀不住輕顫，往日裡桀驁鋒利的稜角，在這一刻盡數被脆弱擊碎。
齊霽靜靜看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真是個好強倔強的女人啊。」
齊霽不再停留，轉身邁步，踏著微涼的晨光，離開了天牢。
不多時，兩名黑衣侍衛上前，手持枷鎖，面無表情地對著沅疏影沉聲傳令。
沅疏影攥緊了冰涼的掌心，任由鐐銬重新扣住手腕，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王都外的方向緩緩走去。
... ... ...
碧林王宮，寧淑王后自天牢歸來，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低落與疲憊。
她眉眼懨懨，褪去華貴的外袍，對著宮人淡淡吩咐，閉門謝客，想要獨自靜處休養。
半生母女羈絆，愛恨糾葛，終究化作一場空嘆，鬱結於心，難以紓解。
而碧林王並未隨同回宮歇息，而是行至偏殿廊下，抬手示意等候的內侍上前。
內侍雙手捧著一方古樸紫檀木盒，恭敬遞上。
木盒雕花精緻，密封完好，裡面正是許諾給齊霽的寶藥。
打開盒蓋，一縷精純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
無需他人多言，齊霽立刻上前，低頭就是一叼，直接將整株寶藥吞入腹中。
溫熱的藥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靈韻點+34】
美味的香氣充斥口腔，讓齊霽頓感通體舒暢，心情愉悅。
果然啊，人生何必想那麼多複雜的東西，吃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這才是最重要的。
齊霽悠然的甩動著尾巴，朝著王宮的鹿苑方向走去。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 ... ...
碧林王可不像齊霽，可以悠閒自在的度日，身為一國之君，他每天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
御書房外，邦禮監卿一身朝服，早早在此躬身等候，見碧林王緩步而來，立刻上前躬身行禮，沉聲稟報：「王上，宏國使臣已抵達宮外，等候近一個時辰了。」
「此番宏國誠意十足，攜帶了海量戰爭賠償物資與金銀財帛，意圖徹底了結此前邊境爭端，平息兩國戰事。」
碧林王步履沉穩，神色淡然，接過內侍遞來的賠償清單，垂眸快速掃閱一遍。
清單所列物資豐厚，金銀，糧草，軍械琳琅滿目，的確遠超常規戰敗賠付的規格。
碧林王指尖輕捻紙頁，淡淡開口：「讓他們再候一個時辰。」
邦禮監卿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領命。
「你親自前去交涉談判」
碧林王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精明：「儘可能將所有賠償份額，再抬高三至五成，宏國急於止戰維穩，不敢輕易翻臉。」
隨即他話鋒一轉，出聲詢問：「赤國使團，可有動靜？」
邦禮監卿立刻搖頭回稟：「回王上，赤國至今無人赴約，亦無任何遣使訊息傳來。」
碧林王眸光微沉，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赤王戰死，赤國如今王位懸空，群龍無首。
不出意外，此刻赤國王都內肯定內亂四起，諸位公子爭奪儲君之位，自顧不暇，根本無力處理外交戰事。
碧林王心中瞭然，不再多問，抬步踏入御書房，靜待談判結果。
... ... ...
正如碧林王所料，此刻的赤國王都，早已徹底亂作一鍋粥，朝堂之上亂象紛呈，滿目狼藉。
莊嚴肅穆的大殿，早已沒了往日的規整威嚴。
數位王室公子各帶親信部屬，分立大殿兩側，高聲爭執辯駁，言辭激烈，互不相讓。
不少武將怒目圓睜，甚至已然拔刀相向，兵刃相撞的鏗鏘脆響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空置的至高王座。
赤王戰死斷北關，偌大赤國群龍無首，各公子各擁勢力，皆想登臨大統，執掌萬里河山，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身著戰甲，性情剛烈的大公子往前一步，聲如洪鐘，目光掃過滿朝文武，厲聲喝道：「諸位朝臣，諸位將軍，父王戰死，國恥未雪，若有人擁立我登臨王位，我即刻整頓全國兵馬，厲兵秣馬，再度出兵伐碧林，踏平邊境，為父王報仇雪恨，重振赤國國威！」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非但無人附和，反倒引來一片此起彼伏的反對之聲。
一眾老臣連連搖頭，神色凝重，紛紛出言駁斥。
「大公子萬萬不可，我赤國如今剛戰敗，兵馬損耗嚴重，軍心也不穩定，國內各種問題頻發，再興戰事，純屬自取滅亡。」
「不錯，而且宏國早已明確表態，不會再出兵助我赤國，反觀碧林國，有那頭通天徹地的白鹿坐鎮，戰力逆天，無人可擋，再戰必敗。」
「如今赤王薨逝的消息已然傳遍周圍幾國，青肅國，汐國皆與我赤國有世仇舊怨，此刻已然陳兵邊境，虎視眈眈，內憂外患之際，貿然開戰，只會加速國滅，此舉太過愚蠢！」
聲聲斥責入耳，句句字字戳中要害。
大公子面色瞬間漆黑如墨，雙拳緊握，卻無從辯駁，滿腔戰意盡數被冷水澆滅，狼狽立在原地。
這時，二公子輕笑一聲，上前半步，滿眼嘲諷地看向大公子：「大哥，你未免太過愚昧魯莽了，父王坐擁全國之力，精兵良將無數，尚且慘敗戰死，憑大哥你的本事，又豈能翻盤取勝？」
他轉頭面向眾臣，語氣沉穩：「若我繼位，當即罷兵休戰，與碧林議和，全國上下休養生息，安撫流民，充盈國庫，穩步恢復國力，待他日根基穩固，再圖謀後事。」
可這番求和之言，瞬間激怒了殿內一眾激進主戰的武將。
「議和？簡直軟弱辱國，王上屍骨都找不到，我赤國便屈膝求和，向碧林低頭，那往後列國會怎麼看我等，必將恥笑我赤國。」
「此等怯懦之舉，絕不可取，二公子休要再言。」
激烈的怒罵聲再度席捲大殿，二公子臉色鐵青，滿心憤懣卻無力反駁。
緊隨其後，三公子，四公子接連上前闡述自己的治國方略與繼位主張。
可無論何種說辭，最終都會卡在同一個無解的死局。
赤國大敗虧輸，精銳盡損，國力大跌，而碧林國勢如日中天，更有白鹿這等底牌震懾天下。
赤國無力報仇，翻不了盤。
可這等屈辱他們又不可能就此吞下，滿朝文武都不答應。
無論哪位公子登臨王位，都收拾不了這滿目瘡痍的爛攤子，也給不出能讓文武百官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爭執不休的喧鬧漸漸褪去，一次次辯駁皆以無果告終。
最終，偌大的大殿內徹底陷入死寂。
就在這死寂沉沉的時刻，一道清瘦柔和的身影，緩緩從公子隊列中走出。
正是赤國年紀最小的六公子。
他與粗獷威嚴，霸氣凌厲的老赤王相貌截然不同，五官清俊陰柔，眉眼溫潤，氣質偏文弱，在一眾鋒芒畢露的公子中素來平平無奇，常年不受赤王寵愛，在朝堂之中更是毫無存在感。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齊刷刷落在他的身上，帶著疑惑與漠然。
六公子環視全場死寂的眾人，輕聲開口：「諸位王兄，各位大人，我有一計策，既可避開無盡戰亂，保全赤國根基，又能洗刷父王戰敗身死的恥辱，伺機報復碧林，扭轉如今絕境。」
此言一出，死寂的大殿瞬間有了動靜，眾人眼中紛紛亮起一絲希冀，凝神靜待下文。
大公子皺眉嗤笑，滿臉不屑：「六弟，你素來不問朝政，如今也敢妄談國策？如今碧林有白鹿鎮守，堅不可摧，你能有什麼法子？莫非是想派人暗中刺殺那頭白鹿？簡直痴人說夢！」
二公子也是面露嘲諷，搖頭附和：「白鹿戰力超凡，哪怕面對萬軍都能自由出入，千軍萬馬也拿之不下，不可能被刺殺的？六弟莫不是在此譁眾取寵？」
面對眾人的嘲諷質疑，六公子面色不變，眼底掠過一絲陰翳，淡淡道：「無需我赤國一兵一卒，不動刀兵，不發一矢，自有天下群雄，替我等除掉那頭白鹿。」
眾人皆是滿臉茫然，全然不解其意。
六公子緩步上前，聲音陡然冷了幾分，緩緩道出毒計：「斷北關一戰，我軍雖敗，但也獲得了那頭白鹿大量情報。」
「白鹿能駕馭萬木，這是無數人親眼所見，親身感受，且有極強的自愈再生之力，我軍更是得到白鹿治癒了碧林軍千名傷兵的消息，萬木之力，還有這等救死扶傷之能，種種表現，白鹿完全已經超過了正常異獸的範疇，可以說是一頭靈獸了。 」
「而如今天底下，眾所周知的靈獸一共有十尊，其中五尊早已被五大強國收服，奉為王室專屬護國靈獸，世代庇佑王朝。」
「餘下五尊游離天地之間，逍遙自在，不受諸國掌控，但古往今來，無數野心家，頂尖宗門，隱世強者，皆對靈獸覬覦萬分，過去更有不少古籍記載，有靈獸遭群雄圍堵追捕，重傷隕落。」
聽到這裡，大殿之內的公子與文武百官，瞬間豁然開朗，隱隱猜到了六公子的險惡用心。
二公子瞳孔驟縮，沉聲開口：「你的意思是……你想將白鹿擁有治癒神通的消息散播天下，引來各方勢力貪婪，讓他們出手針對碧林，針對白鹿？」
六公子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眼底儘是狠戾：「不止於此。」
「我們要將消息傳得更玄，更神，更誘人！」
「對外大肆宣揚，碧林白鹿不止能操控萬木，療傷愈疾，更擁有逆天造化之力，可逆轉生死，讓死人復生，其血液更是曠世至寶，常年服食，可洗髓伐脈，延年益壽，永駐青春！」
六公子字字誅心，句句勾勒出無盡誘惑。
「你們猜，這些消息如果被天下列國君主，隱世老怪物，頂尖宗門的老祖，蟄伏的各路野心家知道後會怎麼樣，呵，不管是誰，我想都無人能抵擋住長生和復生的誘惑吧！」
此言落下，滿殿眾人徹底怔住，渾身寒意翻湧，心底生出驚懼。
這哪裡是計策，分明是一條歹毒至極，借天下之力殺人滅國的絕戶毒計！
一旦這則謠言傳遍天下，白鹿將不再是碧林國的護國祥瑞，而是引得天下群雄人人覬覦的絕世獵物！
無數強者，勢力會不顧一切奔赴碧林，爭奪白鹿。
屆時群雄並起，人人貪婪逐利，碧林國將瞬間成為天下公敵！
哪怕碧林王決心保護白鹿，也絕不可能和天下群雄抗衡。
他若選擇強行庇護，便會直面列國征伐，宗門宣戰，戰火將徹底吞噬碧林山河，最終王朝傾覆，國破家亡。
而若是放棄白鹿，碧林失去當下最強底牌，國力可能沒事，但國之尊嚴必將被踐踏，這正好是如今赤國最想看到的。
某種程度，還真是為赤國報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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