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朱曼彤的溫柔體貼
秦墨白脫了鞋,上了炕,靠牆坐著,朱曼彤也上來了,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燈光把她的臉照得柔柔的,碎花棉襖的領口露出裡面一件白秋衣,頭髮上的黑髮卡鬆了,幾縷頭髮垂下來,搭在臉頰旁邊。
「西寧。。。怎麼樣?」她問。
「好,」秦墨白想了想,道:「跟咱們這兒不一樣,有柏油路,有電燈,有日光燈管。。。食堂里四盞,亮得睜不開眼。」
「還有研究所,三層樓,實驗室里有顯微鏡、天平、分光光度計。。。」
他停了一下,又道:「趙所長是個好人,學問大,沒架子。」
「他。。。看重你?」
「嗯,」秦墨白摸了摸襯衫口袋。。。清單和信都在,「他讓我做很多事,育種、監測網、改土,還簽了正式協作文件。」
他從挎包里掏出那份文件,遞給她。
朱曼彤接過去,展開,就著昏黃燈的光看了一眼抬頭和紅章,手指輕輕摸了摸那枚章。
「中科院的章。」
「嗯。」
她把文件折好,還給他,看了看他道:「你去了五天,像換了個人。」
「怎麼講?」
「眼睛不一樣了,」她看著他,她看了看秦墨白,身子往前挪了挪,「走之前,你眼睛裡只有這塊地,現在。。。」她頓了頓,道:「現在你看的更遠了。」
秦墨白沒說話。
朱曼彤又往前挪了挪,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半臂變成了幾寸,她拿起他的手,他的手指粗糲,指腹有繭,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黃土。
她一根一根手指地看,問道:「報告做了?」
「做了,一個半小時。」
「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
秦墨白笑了,他笑道:「好吧,上台之前腿有點軟。」
朱曼彤也笑了,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掌心溫熱,有點潮,她的鼻子一酸,她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秦墨白伸手,把她拉過來。
她靠在他懷裡,碎花棉襖蹭著他的毛衣,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你袖子磨了。」她悶在他懷裡說。
「你再補。」
「補不好了,得重織。」
「那就重織。」
她笑了,哭著笑了,眼淚洇在他毛衣上,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秦墨白低頭,下巴擱在她頭頂,聞到了她頭髮上的味道。。。皂角,還有一股灶煙味。
「毛衣暖不暖?」她問道。
「暖。」
「我拆了重織一件新的,換花樣,你等著。」
「行,等著。」
外面傳來秦語秋洗完碗回屋的腳步聲,她路過門口,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故意把腳步踩得老大,從門口走過去了。
朱曼彤從秦墨白懷裡抬起頭,臉紅透了。
秦墨白也紅了耳朵。
「語秋!」朱曼彤抓起枕頭砸向門口。
秦語秋在門外咯咯地笑。
夜深了,昏黃的燈滅了,只剩窗台上月光照進來,一小片白。
兩個人並排躺著,蓋著一床被子,秦墨白的胳膊給朱曼彤枕著,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輕輕的,已經快睡著了。
「墨白。」
「嗯。」
「你下次去西寧,帶我去。」
「好。」
「我想看看你說的那些。。。大樓、電燈、顯微鏡。」
「帶你去。」
她沒再說話,呼吸勻了。
秦墨白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朱曼彤的頭髮散在他肩膀上,一根一根的。
他想起趙耕野說的那句話,想起陸部長塞給他的饅頭和雞蛋,想起孫衛國說的「別在一個地方買」,想起王德明拍他肩膀的樣子,想起范老師打開布包時的眼神。
還有懷裡這個人。
他低頭,在她頭髮上輕輕碰了一下。
。。。
清晨,家屬院。
秦墨白醒得早,朱曼彤還窩在他懷裡,碎花棉襖的領口歪了,頭髮散在他臂彎里。
他輕輕抽出胳膊,穿好衣服,藍襯衫,深灰毛衣。。。袖口那道補丁朱曼彤昨晚摸了又摸,說回頭拆了重織。
桌上攤著三份材料,昨晚熬夜整理的:
第一份給范老師,西寧之行的詳細技術記錄、滴灌數據、監測網方案、遠緣雜交思路。夾著趙耕野給的五份野大麥種子,硫酸紙包好的。
第二份給胡主任,數據鏈擴建說明、監測網經費預算、沙棗釀酒和廢塑料造粒的產業進度。
第三份陸部長那份前天已經交了。
他折好裝進牛皮紙信封,封口,朱曼彤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一條縫。
「起這麼早。。。」
「送材料,范老師和胡主任那兒。」
她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根紅繩。。。昨天編的,中間打了個如意結。
「戴上。」
秦墨白接過來,系在左手腕上,紅繩繞兩圈,結扣卡在腕骨旁邊。
「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來。」
她笑了笑,目送他出門。
。。。
秦墨白推門進去,院子裡種著幾畦試驗田,這時候光禿禿的,只有冬小麥的茬子,正屋是實驗室兼辦公室,玻璃窗擦得亮堂。
科研所這裡的大部分人手已經轉移到了農業研究上面。
范老師坐在桌前,正在用顯微鏡看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五六十歲的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花白,眼鏡片上沾著指紋。
「來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道:「西寧的事我聽說了,老趙給我寫了信。」
秦墨白把信封遞過去,笑道:「范老師,材料整理好了,您要的技術記錄、數據、種子,都在裡面。」
范老師拆開信封,一頁一頁翻,翻到野大麥種子那兒,手指停住了。
「老趙給的?」
「嗯,五份,采自西藏阿里,1965年。」
范老師小心地捏了捏硫酸紙包。
「好東西,」他抬頭道,「遠緣雜交的事,我琢磨過了,『和尚頭』做母本,野大麥做父本。」
「花期可能不遇。。。『和尚頭』五月抽穗,野大麥要看引種後的表現,你回去把花期記准了,明年我帶人過去做雜交。」
「行,監測網擴建之後,每個點的物候期都記,雜交後代的性狀也錄進去。」
范老師繼續翻,翻到監測網那頁,停住了。
「120個節點,月取土,王德明化驗。」他念了一遍道,「秦墨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