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返回家屬院那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該去陸部長那兒了。
陸部長辦公室,下午三點。
秦墨白敲門進去的時候,陸部長正坐在藤椅上喝茶,桌上攤著一份文件,牆上還是那張軍分區地圖。
「回來了,」陸部長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坐。」
秦墨白坐下了,他的眼睛卻在四處亂轉。
「怎麼樣?」
「順利。」秦墨白從挎包里掏出那份蓋了紅章的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陸部長接過文件,展開,看了一眼抬頭,又看了一眼落款和紅章,目光在紙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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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他念了一遍,道:「正式協作?」
「是,趙耕野所長簽的。」
陸部長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回藤椅,說道:「說說,都談了什麼。」
秦墨白把五天的事從頭講了一遍,報告、標本館、實驗室、湟中試驗站、合作協商、最後一天的自由討論,該說的說了。
不該說的。。。黑色筆記本里那些。。。他裹了一層又一層,只提了「半導體傳感器可以試做」和「太陽能電池供電」這兩個方向,而且強調是「趙所長建議先驗證精度」。
陸部長聽完了,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電台的事,鄭參謀跟我通過電話了,『氣象觀測』名目,能批。」
「謝謝陸部長。」
「別謝我,你小子有本事。」陸部長看了他一眼,道:「二十三歲,沒上過大學,跑到中科院做了個報告,還把人家所長說服了,范老師那老東西。。。眼睛毒。」
他頓了頓,又道:「材料分送的事,別忘了,范老師一份,胡主任一份,我這份我留著。」
「是。」
陸部長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道:「秦墨白。」
「到。」
「你這次去,眼界開了。」
「是。」
「但記住。。。開了眼界,腳還得踩在地上,」他轉過身,道:「那些超前的東西,想可以,做可以,但別張揚,現在這個年頭。。。」
他沒說完,但秦墨白懂。
「我明白。」
陸部長走回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布包,推過來。
「給你的,路上吃。」
秦墨白打開,兩個白面饅頭,一個煮雞蛋,他不明所以道:「陸叔。。。」
「拿著,你瘦了。」陸部長說道,他的眼睛看了看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秦墨白一愣,他明顯不明白陸部長的意思,他把布包塞進挎包。
「還有,」陸部長的聲音低了下來,道:「你跟朱曼彤的。。。定沒定?」
秦墨白看著陸部長,一時無語了。
「我催你不是逼你,是這年頭,有個著落好。」陸部長說道,「你自己想清楚。」
「。。。我回去想想。」
陸部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道:「行,去吧。」
秦墨白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戈壁灘上的夕陽,大,紅,把整個天地染成橘紅色。
他站在院子裡,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沙棗的甜味。
他摸了摸挎包里那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個煮雞蛋,摸了摸硫酸紙包的種子,摸了摸那張清單。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地平線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樓房,沒有電燈,沒有柏油路,只有黃土、戈壁、和一眼望不到頭的天。
但他知道。。。地平線後面有東西。
有半導體,有太陽能電池,有集成電路,有遙感,有計算機,有那些裹了一層又一層的、遲早會冒出地面的東西。
。。。
傍晚,家屬院。
秦墨白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家屬院的路燈是一盞馬燈掛在電線桿上,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他站在門口,土坯牆,木門,門縫裡透出燈光。
他推開門。
「二哥!」
秦語秋從裡屋衝出來,辮子散了一根,臉上還沾著灶灰,她撲到秦墨白跟前,上下打量。
「你可算回來了!瘦了!」她伸手去接他的帆布包,笑道:「西寧好不好?聽說有大樓?有電燈?」
「有,」秦墨白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別急,包里東西回頭給你看。」
裡屋傳來動靜,朱曼彤從炕上下來了,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用一根黑髮卡別在耳後,看見秦墨白,她站在門檻那兒,沒動。
就那麼看著他。
秦墨白對上她的眼睛,好幾天天沒見,她好像瘦了一點,下巴尖了,眼睛還是那樣。。。亮,安靜,看著他的時候像兩口井。
「回來了。」她說道,聲音不大。
「嗯,回來了。」
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
朱曼彤伸手,拽了拽他毛衣的袖口。。。就是她織的那件深灰色的,袖口那道補丁還在。
「袖子磨了。」她說道。
「幹活磨的。」
「我回去再補。」
她鬆開手,轉身回裡屋了。
秦語秋在旁邊翻了個白眼,道:「二哥,你倆能不能別跟演樣板戲似的。。。曼彤姐等你等了好幾天,天天數日子呢。」
「你懂什麼。」秦墨白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我懂!我十八了!」
晚飯是朱曼彤做的,土豆燉白菜,貼了一圈玉米面餅子,秦語秋從鹹菜罈子里撈了一碟醃蘿蔔。
秦墨白從挎包里掏出陸部長給的那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個煮雞蛋。。。雞蛋給了秦語秋,饅頭掰開三個人分了。
「西寧的饅頭跟咱們這不一樣,」秦墨白說道,「青稞面的,顏色發暗,粗,但香。」
「好吃嗎?」秦語秋啃著雞蛋。
「還行,沒咱家玉米餅子香。」
朱曼彤沒說話,低頭吃餅子,但她耳朵紅了。。。秦墨白看見的。
吃完飯,秦語秋主動洗碗去了,院子裡傳來她哼歌的聲音。。。跑調的,不知道哼的什麼曲子。
秦墨白坐在炕沿上,屋裡點亮了一盞燈,不算太亮,但夠了,牆上投著兩個人的影子。
朱曼彤在收拾炕上的東西,疊被子,拍枕頭,炕是燒過的,溫溫熱,「上炕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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