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眾人前來吃飯

  他從麻袋最底下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是半扇豬肋排，凍得硬邦邦的，像一塊灰白色的石板。

  「豬肋排？」朱曼彤的眼睛亮了，笑道。

  「馬營長說的。。。『過年了，讓那幫教書先生們見點葷腥』。」秦墨白把肋排放在案板上，道：

  「這是分配的時候，他特意從出欄指標里扣下來的，沒走票。。。走的是『軍分區慰問農場技術員』的名目。」

  朱曼彤沉默了一秒，然後她把鉛筆別在耳朵後面，捲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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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今天。。。大幹一場。」

  上午九點多，人開始到了。

  第一個來的是馬營長和丁芳，馬營長穿著那件永遠的軍大衣，帽子上落了一層雪，進門的時候像一座移動的雪山。

  丁芳跟在他後面，提著一籃子東西。。。是她自己醃的鹹菜和一小瓶醋。

  「秦墨白！朱團長！」馬營長的大嗓門把屋頂的灰都震下來一層，笑道：「年過得好不好？」

  「好，」秦墨白接過他的大衣，哈哈大笑道：「進來暖和暖和，爐子剛添了煤。」

  「丁芳姐！」秦語秋從裡屋竄出來，一把抱住丁芳的手，丁芳笑著摸摸她的頭，笑道：「語秋，過年好！給你帶了點棗。。。不多，一把，甜著呢。」

  棗，秦墨白看了一眼那個小布包。。。暗紅色的干棗，大概十幾顆，在這個年代，這是比紅糖還金貴的東西。

  第二個到的是易安老師和簡方老師，兩人裹得像兩個粽子，手拉著手。。。不是浪漫，是互相攙著在雪地里走，怕滑倒。

  易安老師提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她堆肥場剛出的「寶貝」。。。一小袋腐熟完全的堆肥，裝在玻璃罐里，罐子外面貼著標籤，寫著pH值、有機質含量和微生物活性等級。

  「給你們帶點『年貨』，」易安把罐子放在炕桌上，表情認真得像在遞交實驗報告，道：「這個。。。腐殖質含量2.1%，開春直接可以上地。」

  簡方老師在旁邊補充道：「她昨天去堆肥場取的樣，零下十幾度，她在那兒蹲了半小時。我說『過年呢』，她說『微生物不過年』。」

  第三個是張明義和韓衣，張明義提著一瓶酒，是農場自釀的葡萄酒，用秋天收的野葡萄釀的，顏色深得像墨。

  韓衣抱著一摞碗，她自己的碗，白瓷的，上面畫著藍花，是她從西安帶來的唯一一件「奢侈品」。

  「碗不夠用，我把我的拿來，」韓衣說道，「十七個人，至少得二十個碗。。。湯碗、菜碗、飯碗，得分開。」

  第四個是許進，他來得晚一些，手裡提著一條羊腿，是畜牧站年前出欄的，他用自己的肉票換的。

  進門的時候，他把羊腿往案板上一放，說了一句：「加菜。」

  秦墨白看著那條羊腿。

  在他腦子裡，這東西的標籤是蛋白質含量約20%，脂肪含量約15%，烹飪方式建議是清燉或紅燒，燉煮時間不少於90分鐘以分解結締組織中的膠原蛋白。

  最後到的是李子豪、段如錦、杜蘭和厲紅魚，四個人踩著雪一起來的，說說笑笑，像一群從風雪裡鑽出來的麻雀。

  段如錦手裡攥著一把糖，是用他的布票從供銷社換的，水果糖，紙包著的，五顏六色。

  「語秋！」段如錦蹲下來，把糖遞給小姑娘，笑道：「給你的，不多，一人五顆。」

  秦語秋的眼睛亮得像燈泡，她接過糖，小心翼翼地剝了一顆放進嘴裡，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把剩下的四顆糖，一顆給了秦墨白，一顆給了朱曼彤，一顆給了丁芳，一顆給了易安。

  「給你們，」她笑道，「甜的。」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秒。

  然後丁芳笑了，易安笑了，韓衣笑了，段如錦笑著笑著眼圈紅了。

  朱曼彤別過臉去，假裝看爐子上的水壺，但秦墨白看見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屋裡很快就被填滿了。

  十七個人，擠在兩間屋子裡，裡屋的炕上坐了七八個，外屋的炕桌旁坐了五六個，剩下的站著或蹲在爐子旁邊。

  空氣里瀰漫著各種氣味，煤煙、人體熱氣、還有從廚房方向飄來的燉肉香，朱曼彤已經把肋排下鍋了，加了土豆和粉條，在爐子的餘溫上慢燉。

  馬營長坐在炕頭，旁邊是陸部長。。。陸部長果然來了，提著那盤「有肉的餃子」，放在桌子中央。

  兩個老兵坐在一起，不怎麼說話，但肩膀挨著肩膀，像兩座山靠在一起。

  簡方老師和張明義老師在討論什麼。。。是關於水位的。

  簡方用手在炕桌上畫著U型渠的剖面圖，張明義在旁邊點頭，時不時插一句關於土壤滲透係數的話。

  韓衣坐在他們旁邊，手裡織著一件毛衣。。。是給張明義的，深藍色的毛線，已經織了半截。

  易安老師和許進在聊堆肥，許進手裡拿著那個玻璃罐，對著窗戶的光看著裡面的腐殖質，嘴裡念叨著什麼「碳氮比」、「孔隙度」。

  易安在旁邊解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

  李子豪和段如錦擠在窗戶邊上，用筷子敲著鐵皮喇叭筒。。。是秦墨白上次用的那個。。。敲出一些不成調的節奏。

  杜蘭和厲紅魚在旁邊笑，拍著手打拍子。

  秦語秋加入了她們，用她的彈珠當樂器，在炕沿上敲出「噠噠噠」的聲音。

  秦墨白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屋子的熱鬧。

  在他的感知系統里，這個畫面不是「一群人吃飯」。。。這是整個系統的全節點在線狀態。

  馬營長是地面部隊，陸部長是指揮中樞，朱曼彤是能源管理，易安是土壤生態，簡方是水資源調度，張明義和韓衣是作物遺傳。。。而秦語秋。。。她是系統的未來版本。

  所有的模塊，今天全部匯聚在同一個物理空間裡。

  所有的數據流，今天全部停止了傳輸，變成了面對面的、熱氣騰騰的、帶著燉肉香味的人類交互。

  爐子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地響著，肋排的香氣已經滲透了每一寸空氣。

  朱曼彤站在鍋邊，用勺子攪了一下，嘗了一口湯，然後轉過頭，沖秦墨白點了點頭。

  可以開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