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農機廠的收穫

  秦墨白坐的是從西安到長掖的普快，到縣裡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

  他背著帆布挎包，從車站出來，遠遠就看見農機廠那輛突突冒藍煙的機動三輪停在路邊，不對，今天不是三輪，是李廠長不知從哪兒借來的一輛解放牌大卡車，車斗里舖著厚厚的稻草和麻袋，旁邊還綁著兩根粗木槓，一看就是專門為了接那個大箱子來的。

  開車的是李健，副駕駛上坐著李廠長。

  李廠長沒穿那件常穿的藍布棉襖，換了一件半新的滌卡中山裝，左手攥著鐵皮喇叭筒，老遠看見秦墨白就探出車窗喊道：「你小子總算回來了！老子在這兒等了你兩個鐘頭！」

  秦墨白快步走過去，李健從駕駛座上跳下來，臉上還沾著上次焊機架沒洗乾淨的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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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墨白！你不知道，李廠長從昨天開始就坐不住了，一會兒跑火車站問車次，一會兒又去廠里檢查繩子綁得牢不牢，半夜還起來看了三次天，怕下雨淋了車床！」

  李廠長罵了一句道「臭小子多嘴」，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把喇叭筒往肩上一搭，指著卡車車斗笑道：「老子把廠里能找到的稻草全鋪上了，又讓李健從倉庫里翻出四床舊棉被，墊在底下減震。」

  「這車床是西安來的寶貝，磕掉一塊漆老子心疼！」

  秦墨白爬上卡車車斗，摸了摸那些鋪得厚厚實實的稻草和棉被，每一層都碼得整整齊齊，稻草是曬得干透的，沒有一點潮氣。

  他知道，李廠長這是把接車床當成了接親孫子。

  「箱子還沒到呢，」秦墨白說道，「得等貨運處的通知，估計明天或者後天才能提。」

  「等！老子等得起！」李廠長一屁股坐在車斗的稻草堆上，從懷裡掏出銅菸袋鍋，裝了一撮菸絲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道：

  「你先跟我說說，西安那邊到底給了啥？就一台C620？還有啥條件？李健去學不？」

  秦墨白也在稻草堆上坐下來，把一路上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陳所長的條件、C620-1的技術參數、李健要去西安跟班學習一個月的事、每季度寄數據報告的約定。

  李廠長一邊聽一邊點頭，菸袋鍋里的菸絲燒得通紅。

  「李健去西安學一個月？成！」李廠長一拍大腿，道：「這小子手巧，學啥都快，去了好好學，回來之後，這台C620就是他的『徒弟』，他教車床，車床教廠里的其他人。」

  李健在旁邊嘿嘿笑，哈哈大笑道：「李廠長，我肯定好好學，西安那邊的人說C620能車到0.01毫米，我到時候回來給你車個齒輪看看，保證比國營廠的不差！」

  第二天一早，秦墨白和李廠長、李健一起去了縣貨運站。

  C620-1的箱子比想像中大多了，一米二寬、兩米多長、一米高，木箱上刷著「陝西省農業機械研究所·精密設備·輕拿輕放」的紅字，四角還釘著厚厚的鐵皮包角。

  貨運站的人看了提貨單，又看了軍分區的介紹信，嘟囔了一句道：「這東西金貴得很，你們可別磕了」，才讓人把箱子從庫房裡推出來。

  箱子一露面，李廠長就圍著它轉了三圈，左手在木箱上摸了又摸，像在摸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這木頭。。。是松木的吧？」他蹲下來看箱底的墊木，說道：「厚實，沒受潮。西安那邊包裝得不錯。」

  裝車是個技術活。

  C620-1本身就有六百多公斤，加上木箱超過八百斤，不能硬拽。

  李健從卡車上放下兩塊厚木板搭在車斗邊上，又找貨運站借了一台手搖葫蘆，四個人，秦墨白、李健、貨運站的兩個搬運工，一起把箱子慢慢吊上車斗。

  李廠長在旁邊指揮，鐵皮喇叭筒喊得貨運站的人都探頭看，喊道：「慢點！左邊再抬兩寸！對！放！往左挪半寸！好！」

  箱子落進車斗的時候，稻草和棉被被壓得微微下陷，但車床穩穩噹噹地躺在正中間。

  李健又用粗麻繩把箱子從四個方向綁死，繩結打得是「雙套結」，這是他在軍區里學的，說這結受力越大越緊，不會松。

  「走！回廠！」李廠長爬上副駕駛，喇叭筒往窗外一伸，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卡車突突突地開出貨運站，沿著縣道往農機廠走。

  路上有坑窪的地方，李健故意開得慢，怕顛壞了箱子。

  路邊有放羊的老漢看見這陣仗，牽著羊站在路邊看，老趙正好騎著毛驢路過，看見卡車上的大木箱，追著跑了兩步喊道：「秦墨白！你們這是拉了個啥寶貝回來？比俺們北溝的牛車還大！」

  秦墨白從車斗里探出頭喊道：「老趙！是造大機器的車床！等李健學回來，咱們明年就能造出比微型機大十倍的聯合收割機！」

  老趙在後面樂得直拍大腿，毛驢被拍得往前竄了兩步。

  到了農機廠門口，新廠房的紅磚牆已經封了頂，瓦匠正在上最後一批瓦。

  全廠的人，焊工、鉗工、學徒、甚至連食堂的大師傅都跑出來看。

  李廠長從卡車上跳下來，缺了門牙的嘴裡漏著風，大嗓門震得新廠房的瓦都顫，道：「都給老子讓開！這寶貝比你們的命都金貴！李健，帶人把門卸了，直接推進焊接棚！」

  焊接棚的門框太窄，箱子進不去。

  李健二話不說，帶著兩個焊工把門框上的木板拆了，拓寬了半尺，然後四個人用撬棍一點點把箱子挪進棚里，又用葫蘆把箱子從車斗上慢慢放下來，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李廠長蹲在箱子旁邊，小心翼翼地用撬棍撬開木箱的蓋板。

  第一塊木板掀開的時候，裡面露出了塗著防鏽油的淡綠色工具機底座，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C620-1。。。」李廠長念著床身上鑄的字，那隻微微顫動的左手輕輕拂去工具機表面的灰塵，道：「1970年瀋陽第一工具機廠。。。好東西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