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拿到C620車床的使用權

  陳所長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

  他的眉頭從疑惑變成了專注，這些田間數據，是坐在辦公室里搞農機研究的人夢寐以求的一手資料。

  秦墨白繼續講道：「但這只是起點，我這份報告的第二部分，是《xx軍分區地區作物機械化配套數據》，包括甘麥8號的收穫損失率、脫粒滾筒的最佳轉速、清選篩的最佳傾角、鋪膜播種的牽引阻力、花生紅薯聯合收穫的振動篩頻率。。。。」

  「這些參數，都是我們用微型聯合收割機在實際田間測出來的。」

  他翻開第二部分的某一頁，指著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表格，說道：「你看，這是我們用一米二割台的微型機收甘麥8號的數據。」

  

  「籽粒破損率2.3%，清潔率94%，損失率3.1%，這些數字，國內任何一個農機研究所都沒有，因為國內沒有任何一個單位在這邊走廊這種特殊地理環境下，用實際機器跑過甘麥8號的機械化收穫。」

  陳所長放下了報告，抬頭看他道：「你想要什麼？」

  「我要兩台C620車床的使用權，」秦墨白說道，「不是白借，是合作。」

  「我們的作物研究中心，作為你們陝西省農業機械研究所的『田間試驗基地』，每季度向你們提交一份完整的作物機械化數據報告。」

  「甘麥8號的、雜交稻的、花生紅薯的、沙地鋪膜的、牧區發電系統的。。。你們要什麼數據，我們記什麼。」

  他頓了頓，指著報告第三部分道：「這是我們農機廠現有的加工能力清單，皮帶車床、電焊機、簡易銑床。」

  「我們能做機架、能焊結構件，但精密件做不了，我要造大型聯合收割機，齒輪、主軸、液壓缸活塞杆這些關鍵件，必須有C620級別的精密車床才能加工。」

  「C620-1型普通車床，1970年代是全國好些車床生產廠家採用大連工具機廠圖紙生產的，加工精度能達到較精密的切削要求，我們軍分區那裡沒有，但我可以用數據換。」

  陳所長沉默了很久。

  煤爐上的水壺嗚嗚地響著，窗外的試製工廠里傳來工具機的轟鳴。

  「小秦同志，」他終於開口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兵見到另一個老兵的欣賞，「你們那邊的數據，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寶貝。」

  「我們搞農機的，最缺的就是田間一線數據，關起門來畫圖紙，畫出來的機器下地就出問題，你們真刀真槍地跑機器、記數據，這東西比黃金還值錢。」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然後停在秦墨白面前道：「但C620車床，我不能白借給你，這樣。。。」

  他伸出兩根手指道：「第一，我給你一台C620-1的使用權，但有兩個條件。」

  「你們農機廠的技術負責人，叫李健是吧？讓他來我所里跟班學習一個月，學C620的操作、維護、簡單編程。」

  「車床我派人跟你們一起回軍分區，安裝、調試、培訓，三個月後留一台在你們農機廠，算『陝西省農業機械研究所xx軍分區試製點』。」

  「第二，你每季度給我寄一份田間數據報告，內容包括，甘麥8號在不同土壤條件下的機械化收穫參數、雜交稻在河西的適應性數據、沙地鋪膜播種的牽引阻力曲線、花生紅薯聯合收穫的振動篩最優頻率。。。」

  「這些，是我們所『xx軍分區地區農業機械化綜合性重大科研課題』的一手資料。」

  秦墨白站了起來，眼睛亮得像燈泡，道了句：「成交。」

  陳所長笑了，伸出手來道：「小伙子，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帶著『交換條件』來借設備的『農民』技術員，我幹了三十年農機，你這個路子，對。」

  。。。

  當天下午，秦墨白在試製工廠里見到了那台C620-1。

  它比他想像中更敦實，床身寬厚，主軸箱上標著「1970年瀋陽第一工具機廠」的字樣，導軌被工人們擦得鋥亮，車床上還卡著一個正在加工的齒輪坯料。

  「這車床，」帶他參觀的工程師說道，「主軸、絲槓、楔牙離合器、主絲槓開合螺母，都是精度最高的零件。」

  「你們那邊造聯合收割機，齒輪的嚙合間隙要求精確到絲，你們那皮帶車床的主軸跳動只有0.3毫米，根本達不到，C620-1的加工精度，能穩到0.01毫米以內。」

  秦墨白摸了摸冰冷的導軌，指尖傳來鋼鐵特有的冷冽觸感。

  他知道，這台機器一旦運到他們軍分區那裡，李健那雙握慣了焊槍的手，就能在它上面車出合格的齒輪、主軸、液壓缸活塞杆。。。那四張大型聯合收割機的圖紙，就不再是畫在紙上的幻想了。

  。。。

  第二天一早，陳所長親自送他到火車站。

  C620-1車床已經裝好了木箱，辦好了託運手續，隨火車發往軍分區。

  秦墨白不用扛著這些鐵疙瘩上路了，它們會沿著鐵軌，比他先回到河西。

  「小秦，」陳所長站在站台上，握著他的手，道：「你那個大型聯合收割機，等做出來了，給我拍張照片。」

  「我要看看，在咱們這邊的麥田裡，跑著咱們中國自己造的大機器，是什麼樣子。」

  「一定。」秦墨白說道。

  火車啟動的時候，他站在車廂連接處，看著西安古城的城牆漸漸遠去。

  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關中平原的黃土氣息。

  從蘭州到洛陽，從洛陽到西安，這一路，他用花生殼降解地膜技術換了蘭化的丁腈橡膠，用秸稈氣化爐方案換了一拖的東方紅-28柴油機，用作物機械化數據報告換了西安的C620-1車床。

  每一次「交換」，都不是乞討，而是用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智慧，去換這片土地需要的工業力量。

  火車哐當哐當地向西開去。

  秦墨白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

  他仿佛看見了李健正站在那台C620-1車床前，車刀削過鋼坯，捲曲的切屑像銀色的蛇一樣落下；

  李廠長正用那兩台東方紅-28柴油機，給微型聯合收割機裝上真正的「心臟」；

  朱曼彤站在電伴熱帶廠的門口，手裡攥著那個紅梅瓷碗，朝他笑；

  馬營長正帶著社員在麥田裡冬灌，水渠里的低濃度碳銨隨著水流滲進土壤；

  老趙正領著北溝的社員編柳條筐，準備明年裝新收的花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