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季獻禮的配合

  「你這小同志,」季獻禮終於開口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兵見到另一個老兵的欣賞,「比那些來蘭化要物資的軍代表狠多了,別人是伸手要,你是拿東西換。」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的資料櫃前,從裡面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夾,翻了幾頁道:「丁腈橡膠車間的廢料,每個月確實有,不合格膠塊、邊角料、試車時的廢膠,堆在廢料場,我們當垃圾扔,你要多少?」

  「能裝兩麻袋就夠,」秦墨白說道,「我們農機廠先用這批料做液壓缸的密封件試驗,等第一台聯合收割機跑起來,我們用收割的服務費,再跟蘭化做正式的買賣。」

  季獻禮看著他,忽然笑了道:「你還真打算做買賣?」

  「不做買賣,光靠換,換不了多少。」秦墨白也笑了,他說道:「季總工,我們軍分區的花生明年大豐收,花生殼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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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化要是願意長期合作,我們可以穩定供應花生殼粉原料,蘭化用廢丁腈膠料換,這是真正的循環經濟。」

  季獻禮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得鴨舌帽都歪了,他說道:「好!好一個循環經濟!首都那幫人跟我說過,西北那裡有個『科研瘋子』,今天一見,名不虛傳!」

  他當即叫來秘書,吩咐道:「通知丁腈橡膠車間的王主任,讓他從廢料場撥兩麻袋不合格膠塊和邊角料,裝車。」

  「再讓PVC車間和技術科的人過來,秦墨白同志要給他們講講降解地膜的配方。」

  當天下午,蘭化中央試驗室里擠了十幾個技術員和工程師。

  秦墨白站在黑板前,用粉筆把花生殼粉的表面處理工藝、偶聯劑的選擇、雙螺杆共混的溫度曲線,一條一條講清楚。

  PVC車間的技術員邊聽邊記,有人提問道:「秦工,你這膜的誘導期怎麼控制?總不能剛鋪到地里就碎了吧?」

  「誘導期靠兩點控制,」秦墨白在黑板上畫了條曲線道,「第一,花生殼粉的目數,200目是臨界值,目數越高,比表面積越大,微生物越容易附著,降解越快;」

  「第二,EVA的醋酸乙烯含量,VA含量越高,膜越柔軟,但降解越快。」

  「我選了VA含量5%的EVA,誘導期能控制在120天左右,剛好覆蓋一季作物生長期。」

  技術員們交換著眼神,有人小聲說道:「這思路,比英國Griffin的專利還靠前一步,他用純澱粉,秦工用花生殼粉+澱粉複合,成本能降一半。」

  傍晚的時候,王主任親自押著一輛手推車來了,車上摞著兩麻袋膠料,沉甸甸的,打開袋口一看,是深褐色的丁腈橡膠塊,有的還帶著模具的毛邊。


  確實是不合格產品,但材質本身是貨真價實的丁腈橡膠。

  「這兩麻袋,」王主任說道,「大概三百斤,丁腈26和丁腈40的廢料都有,耐油性沒問題,做液壓缸密封件剛好。」

  秦墨白摸了摸膠料,指尖傳來熟悉的橡膠質感,這東西如果拿去農機廠,李健用硫化機一壓,就是現成的密封圈。

  他鄭重地把手裡的技術報告遞給季獻禮,說道:「季總工,報告裡的所有數據都是中試結果,我們作物研究中心的歐陽雪梅同志做的實驗記錄,白紙黑字,可查可驗。」

  「蘭化要是做中試,需要我們配合的,隨時拍電報。」

  季獻禮接過報告,鄭重地頷首道:「這份報告,我親自送到技術科,三個月內給你回信。」

  兩人走在廠區寬闊的馬路上,夕陽把高塔的影子拉得老長。

  西固的天空被煙塵染成了昏黃色,但秦墨白覺得,這空氣里的每一縷刺鼻氣味,都是工業的呼吸。

  他想起季獻禮路上說的話,道:「小秦,你這技術要是成了,能解決咱中國農田的大問題。」

  「地膜這東西,老百姓用了就離不開,但殘膜污染,十年之後就是大麻煩。」

  「我知道,」秦墨白說道,「所以我才用花生殼,老百姓的地里產什麼,我就用什麼,我們軍分區的花生、紅薯、玉米秸稈、小麥秸稈,全是寶,就看你會不會用。」

  季獻禮讓人把手推車推到了訪客接待處,又特意叫了輛廠里的順風卡車,把兩麻袋丁腈橡膠廢料送到了蘭州站貨運處。

  秦墨白給李如松打了電話,讓他要去接那兩個麻袋,這兩袋膠料,比他這條命還金貴。

  他站在車站前,想了想,又買票去了洛陽。

  火車啟動的時候,他站在車廂連接處,看著西固的火炬漸漸遠去,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黃河的氣味。

  這兩麻袋丁腈橡膠,足夠李健做二十套液壓缸密封件,足夠農機廠把那四張大型機器的圖紙,一張一張地變成鐵傢伙。

  而那份技術報告,會在蘭化的中央試驗室里,變成中國第一卷澱粉基降解地膜的雛形,雖然真正的工業化,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但今天,軍分區的一個「科研瘋子」,用一布袋花生和一份手寫的報告,在蘭州西固的煙塵里,撬動了中國農業塑料史的一塊小小基石。

  火車哐當哐當地向西開去,秦墨白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他仿佛看見,明年開春,北溝的沙地上,鋪著花生殼做的降解地膜,膜下是甘麥8號的嫩苗;

  聯合收割機的液壓缸里,用蘭化廢料做的密封件正緊緊地箍在活塞上,一滴油都不漏;


  他睜開眼,望著窗外河西走廊的星空,懷表的滴答聲,和火車的節奏混在一起,朝著所有的好日子,一刻不停地走。

  。。。

  秦墨白到洛陽的時候,鞋底已經磨穿了一個洞。

  從蘭州到洛陽的火車晃了十六個小時,他抱著帆布挎包,裡面除了換洗衣服,就是那疊越來越厚的圖紙和報告。

  洛陽站比蘭州站更熱鬧些,出站口擠滿了拉著架子車接貨的工人,空氣中飄著一股重工業城市特有的機油味和煤灰味。

  一拖的大門比他想像中還要壯觀。

  1959年建成投產的第一拖拉機製造廠,是當時中國最大的拖拉機製造基地,毛主席題寫的「第一拖拉機製造廠」七個大字嵌在廠門正上方,門口的毛主席像有四五層樓高,底座上寫著「為人民服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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