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又到蘭化找材料

  車過河口黃河大橋之後，景象陡然變了。

  西固石化工業區內，蘭煉、蘭化兩大公司的眾多高塔燈火璀璨，燃氣放空火炬徹夜通明。。。這就是西固最著名的「兩條火龍」，是石油化工生產中的重要安全設施。

  秦墨白隔著車窗望去，百米高的火炬常年燃燒，黑煙滾滾，像兩條黑龍盤踞在戈壁灘上。

  廠區上空飄著黑、黃、青三股煙塵。。。黑煙是西固熱電廠的，黃煙是蘭化化肥廠的硝酸尾氣，青煙是蘭化有機廠的硫化氫。

  空氣里那股刺鼻的硫化氫氣味，讓他瞬間想起了軍分區化肥廠的氨水味，只是這裡濃烈十倍。

  

  蘭化公司的大門是紅磚砌的，門崗穿著藍色工裝，胸前別著毛主席像章。

  秦墨白遞上軍分區介紹信，又掏出他寫給季獻禮總工的信。

  門崗看了看，朝里撥了個電話，二十分鐘後，一個穿著藏藍色棉大衣、戴著鴨舌帽的中年人快步從廠區內走出來，正是季獻禮。

  「秦墨白！」季獻禮一把握住他的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紙，熱情笑道：「你來時就說你要來，我沒敢信。。。你們軍分區那片戈壁灘，還能搗鼓出降解地膜？」

  「搗鼓出來了，能不能用，得季總工說了算。」秦墨白把帆布挎包卸下來道，兩人邊走邊聊，穿過廠區寬闊的馬路。

  路邊是巨大的反應塔和管道，工人騎著自行車穿梭其間，車鈴聲混著遠處裝置的轟鳴。

  季獻禮帶著他徑直去了中央試驗室，那是1963年張愛萍將軍就是在這裡緊急下達丁腈橡膠攻關任務的，那間屋子，是蘭化的技術心臟。

  進了會議室，季獻禮吩咐技術員上了兩杯熱茶，然後說道：「你先講。」

  秦墨白打開牛皮紙包，把那份報告攤在桌上。

  報告是他用工程字一筆一划寫出來的，封面用紅筆寫著：《花生殼粉-澱粉-LDPE共混降解地膜技術報告（中試階段）》，下面署名「軍分區作物研究中心 秦墨白」。

  他翻開第一頁，開口講道：

  「季總工，咱們國家的地膜技術，現在用的是普通LDPE，蘭化給我們軍分區供的耐候膜，抗紫外線、抗老化，是好東西。」

  「但有個死結，一旦農民鋪了膜，秋收之後不願意揭，為啥？揭膜的人工比膜本身還貴。」

  「於是膜就留在地里，一年一年積下來，土壤里的殘膜越攢越多，棉花、小麥的根扎不下去，產量反而往下掉。」

  「我們北溝的沙地，去年揭膜的時候，一畝地能撿出七八斤碎膜。」

  季獻禮點點頭，道：「這問題我們早就知道，國外70年代開始研究降解塑料，英國有個叫Griffin的科學家，1973年拿了第一個澱粉填充聚乙烯塑料的專利。」

  「思路就是在聚乙烯里加澱粉，埋土裡澱粉先被微生物吃掉，膜就碎成粉末，但咱國內還沒人做成過。」

  「我做的是一個版本，」秦墨白指著報告上的配方表道，「普通澱粉填充，澱粉含量最多到20%-30%，再多就和聚乙烯不相容，膜一扯就破，我的法子，是用花生殼。」

  他翻開下一頁，上面畫著工藝流程圖到道：

  「花生殼，我們北溝今年收了上萬斤，以前都當柴火燒了，我把花生殼磨成200目的細粉，和玉米澱粉按1:1混合，用甘油增塑，再用矽烷偶聯劑KH-550做表面處理，這東西蘭化有機廠就有生產。」

  「處理後的花生殼——澱粉混合粉，和LDPE粒子在雙螺杆擠出機里共混，澱粉含量能提到40%，膜的拉伸強度還有12MPa以上，鋪到地里能用一季，秋收之後不用揭，翻耕進土裡，六個月降解70%以上。」

  季獻禮的眉頭皺了起來，拿起報告仔細看數據，皺著眉頭道：「拉伸強度12MPa？普通LDPE地膜是15-20MPa，你這強度夠鋪沙地嗎？戈壁灘風大。。。」

  「夠，」秦墨白說道，「我們軍分區的沙地，風蝕嚴重，普通膜容易被風撕破，我加了10%的EVA，也就是乙烯-醋酸乙烯共聚物，做改性，EVA的柔韌性好，膜的斷裂伸長率能到300%，比純LDPE膜抗風。」

  「另外，花生殼粉里有木質素，本身就是天然的紫外吸收劑，膜在太陽底下曬一季，老化速度剛好可控，不是一下子碎，是秋收前後開始粉化，翻耕的時候剛好碎成粉末混進土裡。」

  季獻禮放下了報告，盯著秦墨白看了半天，才緩緩道：「你這配方。。。EVA改性、矽烷偶聯劑、雙螺杆共混，這些工藝，你們軍分區那窮地方，能做？」

  「做不了，」秦墨白坦誠地說道，「我們沒雙螺杆擠出機，沒矽烷偶聯劑。」

  「但蘭化有啊，季總工，我今天來，不是要蘭化白給我做膜，我是要用這份技術報告，換蘭化的兩樣東西。」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小布袋花生，倒在桌上道：「這是我們北溝今年新收的紅皮花生，你嘗嘗，比市場上賣的甜，而這些花生殼。。。就是做這份報告的原料。」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季獻禮，遲疑道：「我們縣裡的農機廠要上馬大型聯合收割機，液壓翻轉犁要用液壓缸，液壓缸的密封件，必須用丁腈橡膠。」

  「丁腈橡膠這東西，1962年蘭化從蘇聯引進國內第一套裝置，初期1500噸/年，經改擴後達4500噸/年，主要用於生產傳統的軍工產品，這東西，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全是大區統配物資。」

  季獻禮沉默了。

  秦墨白繼續說道：「我不要蘭化的商品丁腈橡膠，那是軍工物資，我不敢要。」

  「我要的，是蘭化丁腈橡膠裝置車間裡的邊角料、廢料、不合格的膠塊，這些東西你們本來要當廢料處理，燒了污染西固的空氣。」

  「我用我們的降解地膜技術報告換，報告裡所有的配方、工藝參數、實驗數據，全部交給蘭化。」

  「蘭化的PVC車間不是一直想搞生物降解的包裝膜嗎？我這技術，你們拿去，能直接做中試。」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黑龍」火炬在白天依然冒著滾滾黑煙，遠處傳來裝置的轟鳴聲，季獻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