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出發去首都
第二天,在火車站,秦墨白騙過了所有人,改買了到首都的票,他要回去看看大哥和大嫂怎麼樣了。
秦墨白坐的是從長掖發往首都的普快綠皮車,三天兩夜的路程,墨綠色的鐵皮車廂哐當哐當碾著鐵軌,車窗縫裡往裡灌煤煙,混著汗味、乾糧味和菸草味,把他的軍裝袖口熏得發灰。
他上車的時候是清晨,長掖站的人擠得像沙丁魚,他背著帆布包,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朱曼彤塞的白蘭瓜、秦語秋曬的紅枸杞,還有易安老師給的奶疙瘩。
硬座車廂里,行李架上摞著綁著雞鴨的竹籠、印著「社隊企業」字樣的麻袋,還有人把鋪蓋卷攤在座位底下,他好不容易擠到靠窗的位置,鄰座已經坐了個穿舊軍裝的老大爺,後來才知道是退伍的工程兵班長,去首都看在地鐵工程兵部隊的兒子。
「小伙子也是當兵的?」老大爺瞅見他領口的軍徽,遞過來一根捲菸,秦墨白擺手說戒了,老大爺就自己點了,煙霧混著煤煙飄在車廂里。
「我當年也在西北待過,蘭州軍區修過鐵路,那時候哪有這火車,全靠兩條腿丈量戈壁灘。」
秦墨白聽老大爺說道。
秦墨白把懷裡揣的饃干分給老大爺一塊,硬邦邦的麥香混著煙味散開,老大爺嚼得腮幫子鼓,連說「比首都的點心紮實」。
中午飯點,餐車飄來白菜燉肉的香味,一塊五一份,大部分人捨不得吃。秦墨白拿出自己的饃干就著白開水啃,旁邊坐著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孩子盯著他的饃乾咽口水,婦女臉憋得通紅,小聲說丈夫在首都住院,錢都花在醫藥費上了。
秦墨白沒說話,把半袋饃干都塞給孩子,婦女千恩萬謝,從懷裡掏出個煮雞蛋,剝了皮硬塞到他手裡,蛋殼上還帶著體溫。
下午的時候,車廂里一陣騷動,一個去首都送黨參的山西女採購員丟了五斤全國糧票,急得坐在地上哭,那年月糧票比錢還金貴,這要是真的丟失了,那山西女採購員就得餓幾天了。
秦墨白掏出自己的軍分區介紹信,找列車長幫忙廣播,廣播響了三遍,最後是個河南老大爺撿到了,還回來。女採購員拉著秦墨白的手千恩萬謝,說以後去山西,一定要去她家吃手擀麵。
傍晚火車停在蘭州,停車四十分鐘,秦墨白下車買了個白蘭瓜,又拎了瓶橘子汽水,玻璃瓶的,用麥管吸著喝,甜絲絲的。
回到車上,他把瓜掰了一半分給鄰座的老大爺和孩子,瓜瓤沙甜,汁水順著指縫流,老大爺咂著嘴說:「蘭州的瓜就是甜,比首都的強。」
夜裡車廂里靜下來,大部分人裹著棉襖睡著了,呼嚕聲此起彼伏。
秦墨白沒睡,從帆布包里掏出秦語秋給他整理的台帳,還有范老師寫的省農科院信件,就著車廂頂昏黃的燈改作物研究中心的計劃。
旁邊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學生沒睡著,湊過來看,見他寫的是小麥育種的條目,眼睛一下子亮了:「同志,你也是搞育種的?我是首都農大的,導師是研究抗銹病小麥的,我叫李娟。」
秦墨白跟她聊起甘麥8號的抗病性,聊起xx走廊的乾旱條件,李娟聽得入神,臨下車前還給她留了農大的地址,說以後可以寄種子交流,這是後話。
第二天火車過西安,停了三個小時,秦墨白下車買了個臘汁肉夾饃,熱乎的,肉香混著面香,他蹲在站台的長椅上吃。
看著來往的人群,忽然想起朱曼彤做的手擀麵,想起秦語秋蹲在地頭記墒情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回到車上,他掏出朱曼彤早上塞在他包里的信,之前沒敢看,現在才拆開,上面是熟悉的利落筆跡:「家裡一切都好,冬小麥出苗率78%,范老師說比預期還好,你爹娘那邊要是缺什麼,寫信回來我給你寄。」
「棉襪穿好,江西濕冷,別凍著腳。」
信紙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麥穗,是秦語秋的筆跡。
下午的時候,上來個去江西萍鄉的知青,和他同路到鄭州,聊起萍鄉的軍用光學廠,說那裡管得極嚴,外人進不去,如果要去,讓他提前聯繫好廠里的熟人。
還提醒他江西濕冷,比西北的乾冷還凍骨頭,最好帶點辣椒驅寒。
秦墨白把朱曼彤給他縫的厚棉襪拿出來晃了晃,又掏出秦語秋曬的紅枸杞:「給我媽泡水喝的,聽說祛濕。」
知青羨慕得直咂嘴道:「你們西北人就是實在,這枸杞比我們江西的強多了。」
第三天快到首都的時候,車廂里的人都興奮起來,有人扒著車窗往外看,有人整理衣服,準備下車。
秦墨白看著窗外掠過的華北平原,綠油油的麥田一望無際,和西北的戈壁灘截然不同,他想起自己的作物研究中心,要是能把這裡的良種引回去,甘麥8號的產量說不定還能再提一提。
廣播裡放著《東方紅》,列車員過來查票,看到他的軍分區介紹信和陸部長給的便條,對他格外客氣:「同志要是需要幫助,可以找列車長,首都這邊站點人多,注意安全。」
火車終於哐當一聲停在首都站,廣播裡報著「首都站到了」,人群呼啦啦往車門擠。
秦墨白背著帆布包,手裡提著白蘭瓜,和鄰座的老大爺、李娟、知青一一告別。
走出車站,首都站的大鐘正指著下午三點,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衣角翻飛,他摸出兜里的地址,還有范老師給的農科院的聯繫方式,心裡既有對哥哥婚姻的期待,又有對父母處境的忐忑,還有陸部長交代的打聽政策鬆動的任務。
他抬頭看了看首都的天空,比西北的藍得柔和些,風裡帶著點槐樹的餘味,忽然想起賀建軍給他的小扳手,剛才在車上還幫列車員擰好了漏水的水龍頭,此刻正安穩地躺在他的帆布包里。
他知道,不管是農場的作物,還是父母的處境,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就像這列火車,雖然慢,但終究會到終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