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再一次見到大哥大嫂
秦墨白坐的13路公交晃晃悠悠停在鼓樓大街站，他背著磨得發白的帆布包，手裡提的網兜里裝著西北帶來的白蘭瓜、紅枸杞、奶疙瘩，還有朱曼彤給他塞的半袋饃干，混在公交的汽油味里，引得旁邊拎著菜籃的大媽多看了兩眼。
他走到部委宿舍區，是棟紅磚砌的四層單元樓，外牆刷著灰漿，樓道里堆著各家碼的蜂窩煤，每家在門口搭了半平米的小棚子當廚房，飄著白菜燉豆腐的香味。
他剛走到三樓左手的門前，就看見個穿藍布褂子、梳齊耳短髮的姑娘拎著竹菜籃走過來，藍布袖套上還沾著粉筆灰，顯然是剛從學校回來，看見他愣了愣，便馬上笑道：
「墨白，錦之還天天跟我念叨你，他說你最近要回來，真是太好了。」
這就是剛結婚沒多久的大嫂司徒英紅，城西小學的老師。
她把菜籃往懷裡攏了攏，騰出手來拉他進屋，門開進去是個不足六平米的小廳，擺著張摺疊圓桌，靠牆立著個半舊的書架。
上層放著秦錦之的工作文件，下層摞著司徒英紅的教案，牆上貼著張褪了色的紅喜字，旁邊是幅毛主席像，窗台上擺著兩盆月季，給小屋子添了不少生氣。
裡屋的門帘拉著，是司徒英紅自己縫的藍布帘子，上面繡著小小的梅花。
「快坐快坐，我剛去菜市場排了半小時隊，買了二兩豬肉，還有小白菜和豆腐，這就給你做接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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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英紅把菜籃放在摺疊桌上，轉身給他倒了杯熱水，用的是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杯沿有個小豁口。
「你哥還有半小時下班，他天天說西北風沙大，你肯定瘦了，等下多吃點肉。」她看見秦墨白袖口沾的棚膜碎屑，伸手給他撣了撣，笑著說道：
「你在西北搞科研就是不一樣，衣裳都沾著『科研成果』。」
秦墨白害羞的收了收自己的衣物，他也沒有發現沾有棚膜碎屑。
秦墨白把網兜里的特產一樣樣拿出來，白蘭瓜擱在桌上，紅枸杞用油紙包好，奶疙瘩裝在布兜里，還有半袋饃干。
「這是農場曬的枸杞，給你倆嘗嘗，剩下的給我媽祛濕用的，奶疙瘩是畜牧站的易安老師給的，比首都的奶糖香，饃干是我媳婦給我烙的，你和大哥嘗嘗。」
過了半個多小時，樓道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響剛落，秦錦之就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洗得筆挺的滌卡中山裝，上衣口袋插著兩支鋼筆，看見秦墨白愣在原地，隨即把黑皮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大步走過來抱住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你怎麼突然來了？也不提前拍封電報！家裡好久沒這麼熱鬧了！」他捏了捏秦墨白的胳膊，皺著眉說道：「怎麼還是這麼瘦？西北的伙食沒跟上？」
秦錦之拉著他在摺疊桌旁坐下，司徒英紅已經鑽進小廚房擇菜去了，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響混著水聲傳出來。
秦錦之問起西北的情況，秦墨白把作物研究中心的進展、薄膜電池的效率、耐候膜的試產、畜牧站的試點一一說了，還有配套成立的農機廠和化肥廠也一併說了。
秦錦之聽得認真，點頭說道：「你幹的事比我在部委里寫農業報告有意義多了，要是能推廣開，全國北方的旱區都能受益。」
「語秋給我寫過信，說你是xx軍分區的『寶貝疙瘩』，我當初還不信，現在看來一點沒錯。」
秦墨白點點頭，他說起爹娘的事。
說到爹娘在江西的事，秦錦之的神色沉了沉，壓低聲音說：「我最近一直在托人打聽，勞動改造的政策確實有鬆動的跡象，我明天帶你去見個老首長，他當年和爹是太原戰役的戰友，現在在農委，說不定能幫上忙。」
「你這次來剛好，我聽到有消息，計委這邊已經在調研農業項目的專項經費下放，你那作物研究中心要是能出階段性成果，明年說不定能申請到國家級的補貼。」
說話間司徒英紅把菜端上了桌，小白菜燉豆腐冒著熱氣，二兩豬肉切得薄薄的，做成紅燒肉，燉得爛爛的，還特意把秦墨白帶的饃干掰碎了泡在湯里。
她給秦墨白夾了一大塊紅燒肉，說道：「你在西北肯定吃不著這麼肥的肉，特意排了半小時隊買的，多吃點。」
又拿起一塊奶疙瘩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笑道：「這比我們學校小賣部的奶糖香多了，等下我給隔壁的小張老師也送一塊去。」
三個人擠在小摺疊桌旁吃飯，司徒英紅一邊給秦墨白添湯，一邊問西北的學校情況，說道：「我教三年級語文，要是你們農場的孩子想上學，我可以寄教材過去，現在國家提倡普及小學教育，不能讓孩子荒了學業。」
秦墨白說秦語秋現在跟著朱曼彤學算帳，已經能管整個作物研究中心的台帳了，司徒英紅直夸道：「這丫頭真能幹，比我剛參加工作時強多了。」
吃完飯，司徒英紅收拾了碗筷，把裡屋讓給秦墨白睡，自己和秦錦之擠在外屋的摺疊床上，結果秦墨白卻是絲毫不肯。
秦錦之從書架里摸出個鐵皮茶葉盒，抓了點茉莉花茶給他泡上，說道：「這是去年老戰友從福建帶回來的，我藏了半年捨不得喝，你嘗嘗。」
兩個人坐在小客廳里聊到深夜，窗外的路燈昏黃，樓道里的蜂窩煤爐還冒著淡淡的熱氣，遠處傳來廣播裡的《新聞聯播》尾聲。
秦錦之看著弟弟風塵僕僕的臉，嘆了口氣說道：「爹娘的事你別太操心，我在首都盯著，你回去把西北的事干好，就是對家裡最大的貢獻。」
秦墨白捧著搪瓷缸，喝著茉莉花茶，看著牆上褪色的紅喜字和毛主席像，聽著裡屋司徒英紅輕微的呼吸聲，心裡那點懸了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不管是在西北的黃土地上，還是在首都的筒子樓里，家人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使勁，爹娘的消息總會好起來，就像他種的甘麥8號，總會等到抽穗的那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