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臨走前的準備

  秦墨白從陸部長辦公室回來時,日頭剛爬過牆壁的磚垛,風裡還裹著早晨烤饅頭的麥香。

  秦墨白沒先回家,背著手徑直往各個點位轉,半個月不在,這根弦他得捋得一根毛都不剩。

  第一站是作物研究中心,范老師正蹲在院門口的石墩上,就著太陽看省農科院的回信,紫砂壺擱在腳邊,壺嘴冒著細弱的熱氣。

  看見秦墨白他過來了,老頭兒把信往他手裡一塞,說道:「趙國棟說雜交一代的種子開春就能發,讓我把冬小麥的分櫱數據按月寄,我讓語秋每周抄一份給你寄江西,你爹娘那邊要是能通郵,也順帶報個平安。」

  秦語秋正趴在桌上噼啪打算盤,聽見動靜抬頭,把一摞裝訂好的台帳推過來,冬小麥出苗率75%、耐候膜用量、伴熱帶配送清單,連畜牧站巴特爾家的接羔棚地基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

  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信封標記,寫著「江西地址已填,信寄到農場轉你」。

  「二哥,我每周給你寫信,」她把一張手繪的路線圖塞進他帆布包,說道:「長掖過來的火車我打聽了,你到火車站找王參謀長的警衛員買票,我們這裡的汽車站在解放路,我都問清楚了。」

  秦墨白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好了,你不用操心,我可是熟悉地很,你就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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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站是試驗站,韓文斌正盯著CSS沉積爐的毫伏計,看見他就把鎖死的參數表遞過來,說道:「秦墨白,我把溫度閾值鎖了,沒人能動,穩在11%以上沒問題。」

  歐陽雪梅把裝訂成冊的實驗數據放在他桌上,封皮是她用舊掛曆糊的,每一頁都貼了薄膜樣品的切片,說道:

  「所有數據按你說的歸檔了,你回來直接看就行,人工氣候室的玉米苗賀建軍每天記三次溫濕度,絕對不會斷檔。」

  賀建軍正舉著個溫度計從人工氣候室里鑽出來,腦門上沾著鈉燈的熱灰,拍著胸脯喊道:「秦墨白,你放心!那玉米苗我當親兒子伺候,要是回來之前抽穗了,我給你做個標本帶回來!」

  第三站是農機廠,李廠長正站在新車間地基上吼人,看見他立刻把鐵皮喇叭筒放下來,說道:「小秦同志,你放心!第二批三台脫粒機已經組裝了兩台,試機的時候比第一批還利索,月底新車間肯定封頂,胡主任來的時候我讓他看個夠!」

  李健扛著個剛焊好的發電板機架跑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個自己用小鋼管焊的迷你扳手,笑道:「秦墨白,路上要是三輪壞了用這個,我試過了,擰螺絲特別順!機架的尺寸都按伴熱帶和發電板的參數焊的,絕對匹配,牧區的試點我幫著易安老師裝,不用你操心。」

  第四站是畜牧站,易安老師正往帆布包里塞奶疙瘩,看見他就遞過來一摞整理好的試點清單,點點頭道:


  「十套樣機的配件都齊了,巴特爾家的接羔棚地基已經打好了,就等耐候膜和伴熱帶送過去。」

  「還有疫苗冷藏箱的事,我跟衛生隊打過招呼了,到時候直接配過去。」

  她說完之後,把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奶疙瘩塞進他手裡,說道:「路上餓了吃,比饃干香,你爹娘在南方吃不慣米飯,帶點咱們的饃干和枸杞,你媽可能還是習慣在北方的氣候,喝枸杞水最管用。」

  最後他拐去電伴熱帶廠,朱曼彤正蹲在生產線邊上跟工人試產伴熱帶,袖口沾著絕緣膠,看見他過來,就把改好的參數表遞過來,笑道:

  「18瓦的民用款試產了十卷,絕緣層用的是蘭化的耐候料,零下四十度都不會裂,月底能出五百套的量。」

  「家裡的事你放心,煤爐我每天添,語秋忙晚了留她在廠里吃飯,陸部長給的五十塊錢和一百斤全國糧票我鎖在柜子里,開支從裡面出。」

  她把一雙自己縫的厚棉襪塞進他帆布包,說道:「江西濕冷,比西北的乾冷還凍骨頭,穿上這個暖和。」

  等秦墨白把所有事捋完,太陽已經偏西,風颳得院角的干蔥晃得沙沙響。

  他回到家,把東西一樣一樣收拾進帆布包,包括陸部長給的牛皮紙信封、介紹信、王參謀長的便條、秦語秋畫的路線圖、范老師給的炒瓜子、賀建軍的小扳手、歐陽雪梅的記錄表格、易安老師的奶疙瘩、朱曼彤的厚棉襪,還有一布袋秦語秋曬的紅枸杞、一布袋農場的饃干。

  他給每個人留了字條,貼在各自的辦公室門上,給范老的「冬小麥觀測勞您費心,數據每月15號寄趙主任」,給韓文斌的「沉積爐參數勿動,穩在11%即可」,給李廠長的「新車間封頂盯緊質量,胡主任說不定哪天就會前來視察」,字跡工整,和秦語秋的台帳一樣規整。

  天擦黑的時候,朱曼彤和秦語秋回來了,灶上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泡,醃蘿蔔的咸香混著煤爐的暖味飄滿屋子。

  朱曼彤看見他收拾好的帆布包,走過來把他的領口理了理,把蹭的棚膜碎屑撣掉,語氣帶有一點異樣道:「都安排妥了?」

  秦語秋把一碗溫好的小米粥端過來,碗底臥了個雞蛋道:「二哥,我算過了,半個月的開支最多三十塊,剩下的錢和糧票都留家裡,你路上別省著吃。」

  秦墨白無奈一笑,道:「語秋,你自己就放心好了,二哥去江西,可能半個月時間,趕不回來,你就在這裡好好陪著你二嫂,不用擔心錢和票的事。」

  秦墨白端著粥碗,看著眼前的妻妹,看著窗外山頂漸漸暗下去的白光,心裡那點沉了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架子穩得很,他可以安心去江西看爹娘了。

  夜裡他躺在床上,聽著朱曼彤輕微的呼吸聲,摸著帆布包里的東西,忽然想起小時候爹抱著他在院子裡看星星,說「男兒志在四方,但根要扎穩」。

  現在他的根扎在了這片西北的土地上,扎在了這些靠譜的人身上,扎在了每一棵麥苗、每一塊薄膜、每一台農機里。

  明天一早,他就要出發了,但他知道,等他回來的時候,冬小麥已經返青,薄膜電池的效率已經破了12%,牧區的接羔棚已經亮起了燈,而爹娘的消息,或許也能好一點了。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乾草的香氣,他閉上眼,等著天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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