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章 大妖?妖王?
沈回收攏思緒,沒有急著睜眼。
他先是將那兩個妖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頭一樁,便是對方口中的「狐……真君」。
豬妖剛吐出個「狐」字,狐狸精便一巴掌扇了過去,說「若是提前吵醒了真君,你就可以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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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里的意思很明白:
那位真君的名諱不能隨便提,提了便有可能被正主兒察覺。
這機制有點棘手啊。
沈回暗忖:
自己當初可沒少念這名號,若真是談談名號便能讓對方察覺,那他豈不是早讓人給盯上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可轉念又一想,那老狐狸精似乎常年都在睡覺,也許一睡便是五年,醒了才辦一回宴席?
妖怪壽數悠長,倒也不無可能。
按下這頭,他又琢磨第二樁。
那小狐狸精說,它倆之所以前來挖墳,是總鑽風吩咐的。
而給總鑽風下令的,則是老狐狸精身邊的一個道士,一個「懂幾手算命功夫」的道士。
對方算準孽蓮未絕,所以遣人來取。
只是不知是那道士在掐算時出了差錯,還是這兩個蠢妖在路上耽擱了時日,總之撲了個空。
懂幾手算命功夫的道士……
沈回心底浮起一個念頭,像是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越來越大,最後浮上水面,咕嘟一聲散了。
老馮啊,是你麼?
這便是你當初不願意與我細說的原因?
沈回睜開眼,目光落在守元老道身上。
老道正啃著一塊罈子肉,嘴角油光鋥亮,吃得正歡。
「前輩。」
「嗯?」
老道嘴裡嚼著,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你可曾聽過一個叫迷津嶺的地方?」
老道聞言一愣,嚼東西的腮幫子停了停,略一思索,搖頭答道:
「沒聽過。」
沈回又問:「那你可曾知道,有什麼狐狸精,有遠隔千里便可聽聲辨物的本領?」
這回老道頓了頓,但很快便開口:
「這個還真有。」
沈回眉頭一挑,提起酒壺,替老道斟滿:
「還望前輩賜教。」
老道端起杯子,沒急著喝,眼睛眯著,像是在回憶。
「老夫年輕那會兒,蒼州曾出過一隻大妖……」
他抿了一口酒,緩緩道:
「那畜生為了結丹化形,吃了整整一個郡的人。」
此話一出,桌上頓時靜了。
「一個郡的人?!」
靜慧手裡的筷子都差點嚇掉,嘴裡叼著半截箸頭春,瞪著眼,嚼也忘了嚼。
青竹小聲問了一句:
「一個郡……有多少人?」
沈回替老道答了:
「看地方。若是京畿重地,人口可達百萬。若是普通州郡,約在十到四十萬之間。若是邊地小州,也可能僅有萬餘。」
青竹恍然,隨後又扭頭看向老道:
「前輩,那妖怪吃的是個什麼郡?」
老道伸出兩根手指,淡淡道:
「二十萬人。三日之內,吞吃殆盡。」
眾人齊齊吸了口冷氣:
「就沒人管?」
「怎麼沒人管?」
老道斜了眾人一眼:「朝廷震怒,發兵南下。各門派也聯了手,真人都驚動了好幾個。」
靜慧忙問:「前輩也是其中之一?」
老道搖頭:「老夫那時候只堪堪築基,且渡魂觀地處沙州,與蒼州隔得遠,想管也插不上手。」
「那後來呢?」
老道又抿了口酒,不緊不慢道:
「後來那狐妖叫幾個門派合起手來追剿,攆得上躥下跳。逃到鏡州時,又被重明宮一位元嬰真君給盯上了。」
「重明宮?」
沈回念了一遍這名字:「鏡州有這個門派麼?」
「以前有。」
老道咂了咂嘴:「至於如今有沒有,老夫便不知道了。」
沈回若有所思。
一旁的靜慧出言追問:
「然後呢?元嬰真君出馬,對付一個剛結丹的狐妖,想必是手到擒來吧?」
守元老道卻呵呵一笑:
「若尋常妖物,自是手到擒來,可這隻狐妖卻不一樣,它次次都能料敵先機。眾人回回布下天羅地網,回回只撲一個空。」
「元嬰真君都拿它沒轍?」
「沒辦法。」
守元老道搖了搖頭,又抿了口酒,繼續道:
「最後還是一個叫太虛觀的小觀,出了個名叫馮知微的小道士。對方通過一番掐算,告訴眾人:這狐妖乃是天地異種,有千里眼順風耳的神通,所以才能次次逃脫。」
沈回聽到這兒,拿著酒壺的手停了一停。
太虛觀……馮知微?
老道繼續道:
「結果這話也叫那狐妖聽了去。那畜生設下計謀,趁眾人鬆懈,反將一軍,把那小道士一口吞了。」
「啊?」
眾人齊齊失聲。
陸歡疑惑道:
「那馮知微不是能掐會算麼?怎麼沒算到那狐妖設下的圈套?」
眾人聞言連連點頭。
就連一旁豎著耳朵偷聽的王員外都沒忍住,點了點頭。
老道捋著鬍子,老神在在。
沈回接話道:「莫非,這也是那馮知微設的圈套?為的是引那狐妖上鉤?」
「對咯!」
老道拿手裡的筷子隔空點向沈回:
「還是你小子雞賊啊,一下就瞧出了裡面的門道。」
「這的確是那道人設的計謀,不過他也確實叫狐狸給吃了,以身作餌嘛。那狐妖雖吞了他,卻也叫重明宮的元嬰修士逮個正著,最後煉成了一爐寶丹。」
說到此處,老道嗤笑一聲,拿筷子點了點桌面:
「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
沈回連忙替他斟酒:「您老還是多喝幾杯,少說兩句吧。」
老道不以為意,樂呵呵接了。
沈回卻低頭沉思起來。
那狐妖,當真已經死了嗎?
馮知微……馮知命。
名字這般相近,是巧合,還是……
他想不透。
隨後又想起另一個問題:若那狐妖當初沒死,如今該是什麼修為?
依舊是一方大妖,金丹修為?
還是說已成一方妖王,成了名副其實的元嬰真君?
他覺著,後者的面兒興許還大些。
畢竟老道年輕時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了。
一千五百年,便是頭豬也該修出點名堂了,何況一隻以狡詐著稱的狐妖?
如此一來,迷津嶺這潭水,比他之前想的要深。
穩妥起見,還是得先苟住。
等自己到了元嬰修為,再去尋對方的晦氣也不遲。
所幸自己如今距離元嬰已是不遠,到時候找上門去,定要讓對方知道,什麼叫數值!什麼叫操作!什麼叫機制!
思量間,桌上盤盞漸空,王員外見狀,殷勤地替眾人斟了一圈酒茶。
隨後他搓著手,滿臉堆笑道:
「幾位仙長,若不嫌棄,晌午後請到寒舍歇歇腳?我方才讓人收拾了幾間乾淨屋子……」
沈回卻搖了搖頭:
「員外好意,我等心領。只是我們還得往亂葬崗走一趟。」
王員外聞言,臉上浮起一絲失落,嘴張了張,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回瞧在眼裡:「員外有話,不妨直說。」
王員外猶豫再三,到底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壓著嗓子:
「道長神通廣大,不知能否替我瞧瞧……我這輩子,是否真的命中無子?」
沈回心道果然。
不過此人雖有所圖,本性卻是不壞。
他點了點頭,在對方身邊坐下:
「伸出手來。」
王員外忙不迭將袖子一捋,露出胖乎乎一截手腕。
沈回三指搭上對方寸口,閉目凝神。
指下脈象平穩有力,節律勻稱,脾胃之氣充足,肝腎也無虧虛之象。
這說明此人身體健康,年紀雖長,氣血尚算通暢,沒什麼大症候。
他又催動一絲靈氣,順著經脈在對方體內遊走穿梭,細細探查。
靈氣過脾經、入腎經,一路下行,到了精室附近時,忽然滯澀不前。
沈回眉頭微動,仔細探了探,心下便是瞭然。
這是天生的精道瘀阻。
就好比生下來便被結紮,精道不通,自然無子。
癥結既明,便好下手。
這毛病若擱尋常大夫手裡,只能是乾瞪眼。
可對沈回而言,不過是靈氣一衝的事。
他復又催動靈氣,凝氣成針,對著那瘀阻之處輕輕刺去。
靈氣針尖一點一點往前拱,像通渠一般,將那堵塞之物慢慢化開。
王員外只覺腹股處忽然針扎似的疼了一下,忍不住「嘶」了一聲。
隨即,沈回撤了手。
「道長,這是……」
王員外捂著肚子,又驚又疑。
「員外這毛病,是娘胎裡帶出來的。」
沈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精道瘀阻,如同溝渠叫泥堵死了,水再滿也流不過去。貧道方才替你通了通。」
王員外愣愣地:「通了……通?」
「便是通了。」
王員外眼睛慢慢睜大,嘴唇抖了兩抖,猛地站起來,椅子都帶倒了,衝著沈回便是一揖到底:
「哎呀,道長!道長!您可真是活神仙啊!我……我這……我給您磕頭了!」
沈回一把扶住他,搖頭道:
「員外不必如此。」
王員外卻又連作了三個揖,嘴裡「恩公」「活神仙」地叫個不住。
沈回擺擺手:「還是幸得員外平日與人為善,所以貧道才願意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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