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章 打入敵人內部
「……我去看看。」
沈回話音剛落,王員外便站了起來,殷勤道:
「沈道長,可要我喊兩個人給您帶路?亂葬崗那邊路不好走,大白天都陰森森的……」
「不必。」
沈回搖頭:「員外只告訴我,那家丁的墳在坡上什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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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找,好找得很。」
王員外連忙道:
「我後面出錢給他買了口薄棺,還打了塊碑。那坡上墳包雖多,可立碑的就他一個,您一去就能瞧見。」
沈回聞言點了點頭,正要抬腳,胡成卻也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師尊,弟子與您同去。」
陸歡把嘴裡的排骨咽下去,一抹嘴:
「我也去。」
靜慧和青竹倒是沒說話,只是手裡的筷子已經擱下,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守元老道見狀嘆了口氣,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
「我就曉得,吃不了個安生飯。」
沈回見眾人這副模樣,腳步先是一頓,隨後忽而又坐了回去: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幾人一愣。
沈回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菜,淡淡笑道:
「吃吧,不差這一時半刻。」
守元老道瞅了他一眼,端站起身來,皺著眉道:
「我說你小子啊,既是除魔,便不好再耽擱了。下回再吃吧。」
老道說著將杯中殘酒飲盡,咂了咂嘴,又回頭望了一眼滿桌子的菜,嘆了口氣:
「只是可惜了這一桌子好菜……」
沈回依舊搖頭,開口解釋道:
「此時去,又或是待會兒去,都無甚分別,大都只能撲個空。」
幾人又是一愣。
沈回不緊不慢地抬起手,一揮衣袖。
只見一道灰芒自他袖中掠出,貼地疾行,穿桌底,繞門檻,眨眼間已沒入街面人流之中。
速度之快,連近旁的王員外都只當是風吹了下褲腳。
靜慧「哎」了一聲,探頭去看,哪裡還找得著。
守元老道也斜眼瞅著那灰芒,好奇發問:
「那是什麼玩意兒?」
「飛劍。」
「又唬人。」
老道眉頭一挑:「你那飛劍明明是白森森的,方才那道則是灰撲撲的,幾時換了顏色?」
沈回笑了笑,給老道斟了杯酒:
「誰說我只有一柄飛劍的?」
老道嘿了一聲,卻也坐了下來,端起酒杯,咂摸著這話里的意思:
「那你打發飛劍自個兒去,又頂什麼用呢?它又不能替你翻墳掘墓。」
沈回聞言一笑,放下酒壺:
「我這飛劍與尋常飛劍不同。劍鋒所至之處,即若貧道親臨。」
此話一出,桌上幾顆腦袋齊刷刷湊過來。
靜慧追問道:「什麼意思?」
沈回解釋道:「方圓百里之內,劍光所見,我亦能見。」
「那百里之外呢?」
「那便瞧不見了。」
沈回坦然道,「不過我與飛劍心意相通,便是隔得再遠,也曉得它身在何處。若想讓它回來,只需一念。」
說著便眸光微動,閉上了眼睛。
……
卻說那灰芒出了客棧,徑直往城西而去。
它也不走街面,專揀屋脊樹梢,起落之間無聲無息,快如飛鳥投林。
五里地眨眼便至。
亂葬崗這地方,白日裡也透著三分陰森。
但見荒坡一片,墳包累累,高的矮的、有主的沒主的,橫七豎八擠在一處。
坡上稀稀拉拉長著幾棵枯樹,烏鴉蹲在枝頭,見了灰芒掠過,撲稜稜飛起來,嘎嘎叫了兩聲,復又落下。
灰芒在坡上繞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王員外所說的那座墳。
坡上墳包雖多,但大多都只插了根木棍兒,唯有一座有碑,的確好找。
碑是青石的,碑面刻著「許光祿之墓」五個大字,字口還算清楚,只是邊角處濺了些泥點子。
灰芒落到墳邊,繞著墳包轉了一圈,立刻便瞧出了端倪。
墳包上的泥土有翻動過的痕跡,新土蓋著舊土,像是被人從裡面拱開,又草草填了回去。
只是填得頗為潦草,墳頭草的草根都沒掩住。
腐生懸在半空,劍尖朝下,略一停頓。
忽地一劍扎了下去。
那墳土在劍鋒之前便如豆腐一般,無聲無息地陷開一個洞,腐生鑽入其中,眨眼便透棺而入。
棺材裡昏暗逼仄,只能看個大概。
屍體已經完全腐爛,皮肉化得七七八八,依稀還能看出四肢和軀幹的輪廓。
腐生劍身一抖。
滿棺的腐肉殘渣,嗤嗤地往劍身上貼,眨眼功夫便被吞了個精光。
棺底只剩一具骨架,乾乾淨淨。
沈回坐在客棧之中,通過腐生看清了那副骨架,眉頭微微一皺。
其餘部位都好,唯獨下半截的骨頭有些不太對勁。
下位的肋骨明顯被什麼東西擠得變了形,往外翻著。
胸椎向後凹陷,腰椎又往前凸起,整根脊梁骨彎成了一張弓。
骶骨和髂骨也紛紛變了樣,有幾處甚至已經斷裂,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撐裂的。
沈回一看便明白了。
這變化是死後才發生的。
活人骨頭若被擠成這樣,內臟早已碎裂,哪裡還有命在?
「卻不知那孽蓮如今去了何處……」
沈回嘆了口氣,又讓腐生上下檢查了一遍,確認棺材裡並無其他線索,便準備催動劍光回返。
可還沒出棺材,地面卻忽地振動起來,塵土簌簌落下。
沈回眉頭一蹙,當即讓腐生蟄伏在棺底,一動不動。
緊接著,劍身上一陣蠕動。
劍格兩側各自鼓起一個小包,越鼓越大,最後「噗」地一聲,竟長出兩隻耳朵來。
那耳朵剛生出來,便聽到棺外傳來一陣動靜。
先是刨土聲,不急不慢,間或夾雜幾聲哼唧。
然後是人聲,一個粗些,一個尖些:
粗些的那個問:「是這個麼?別刨錯了……」
尖細的那個答:「那碑上不是寫著?許光祿之墓。」
「嘿嘿,好哥哥,那咱不是不識字兒嗎?」
「別特麼廢話,趕緊刨,拿完東西咱們就走。」
粗嗓子卻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壓低了聲音道:
「好哥哥,不多留兩日?找個人吃吃吧,好久沒開葷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尖嗓子有些不耐:「你昨日不是剛吃過?」
「那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咱們是出來辦事的,不是叫你囤膘的!」
「哎,好吧……」
棺材外刨土聲又起,這回更近了些。
腐生調整了一下位置,將自己藏在了骨頭下面。
緊接著,「咚」的一聲悶響,棺材板被人從外頭一撞,泥塊簌簌往下掉。
「哥哥,挖到了!」
「別廢話,弄開。」
「嘿——哈——」
「咔嚓」一聲,棺材蓋被一股巨力撞碎,碎木屑四濺。
隨後一個碩大的豬頭硬生生擠了進來,長嘴獠牙,鬃毛扎煞著,鼻子裡噴著白氣,湊到骨架跟前拱了拱。
「哥哥,這裡面除了骨頭架子,啥也沒有啊。」
「不可能!」
外頭那個尖嗓子急了:「總鑽風親口吩咐的,說棺材裡有個肉球。」
說著,另一個腦袋也湊了過來。
是個狐狸腦袋,尖嘴長耳,毛色火紅,兩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在棺材裡掃了一圈,果然只看見一副骨頭架子。
「不對啊……」
狐狸腦袋有些疑惑,鼻子抽了抽,伸手將棺底的骨頭扒拉到一邊。
隨後它便看見了骨頭架子底下的腐生。
「這是……一把劍?」
豬頭也湊了過來,一張豬臉幾乎貼到劍身上,瞪著劍格上那隻眼睛,滿臉好奇:
「不是說一個肉球麼?咋又成劍了?」
狐狸腦袋捏著下巴,眯眼沉思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
「不清楚。許是咱們路上耽擱得久了,那肉球便孵成了一把劍?」
豬頭一聽,立刻出言附和:
「哥哥說得有理!一定就是這麼回事兒!」
狐狸腦袋聽了這句恭維,腰杆挺了挺,智商則肉眼可見地往下掉了掉,當即大手一揮:
「把劍拿回去,骨頭架子也帶上。」
說著便伸手朝劍柄抓來。
腐生躺在棺底,一動不動,任由狐狸腦袋將自己抓進手中。
狐狸腦袋抓住劍柄,覺得分量趁手,便又吩咐豬頭將骨頭從土裡撿出來,順便把墳填回去。
豬頭一邊將骨頭胡亂往嘴裡塞,一邊嘟囔道:
「還填它做甚……」
「少廢話,照做便是。」
豬頭不情不願地拿蹄子把散落的浮土推回坑裡,草草拍了兩下,便算完事。
隨後狐狸腦袋翻身騎上豬背,拍了拍豬屁股:
「走。」
豬妖撒開四蹄,一溜煙往坡下的樹林裡鑽去。
腐生被狐狸精攥在手中,劍格上的耳朵支棱著,眼珠子也瞪著,將這番景象看了個分明。
那頭豬妖體型龐大,鬃毛如針,背脊上拱起一道肉峰,跑起來四蹄踏地,震得枯葉亂飛。
狐狸精騎在豬背上,人身狐首,穿著一件花花綠綠的短褂,屁股後頭拖著條毛茸茸的大尾巴,隨著顛簸一甩一甩。
「哥哥,咱真不找個人吃吃?」豬妖還惦記著這茬。
「你消停些。」
狐狸精呵斥道:「莫要節外生枝。聽說這回的差事,是上頭交代下來的。」
它說著,用手指了指天。
豬頭聞言一愣:「狐……」
話沒說完,狐狸精一巴掌呼在豬頭上,把後半截話扇了回去:
「要死啊!若是提前吵醒了真君,你特娘的就等著上桌吧!」
豬頭打了個寒顫,連忙閉嘴,腦袋搖得撥浪鼓也似。
狐狸收回手,又低頭打量起手中長劍來,隨口補了一句:
「是真君身邊兒的那個道士。」
豬頭聽了這話,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
「哥哥,那道士究竟是什麼來歷?區區一個生人,竟然能在宴會上坐上席?」
狐狸精咂了咂嘴,拿手指頭試了試劍鋒:
「聽說是從什麼觀里出來的,懂幾手算命的功夫。」
「嘶——」
手指頭剛一碰上劍鋒,便被破開一道口子,血珠子登時冒了出來。
狐狸精倒吸一口涼氣,口中卻嘖嘖稱奇:
「果然是神兵利器,不同凡響。」
它把手指頭往嘴裡一送,吮了兩下,隨後朝著受傷的手指吹了口氣。
一陣黃風從指頭上掠過。
本以為傷口會癒合,可誰知什麼也沒發生。
「咦?怪了。」
狐狸精愣了愣,又吹了一口,還是沒動靜。
它訕訕地把爪子抽出來,從衣擺上「嗤啦」撕下根布條,一邊纏一邊嘀咕:
「怎的如此古怪……」
它卻沒留意,劍身上的眼睛此時竟突然眨了一下。
它更沒留意,那根被布條裹得嚴嚴實實的指頭上,竟悄無聲息地長出了一隻眼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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