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章 出山
沈回盤腿打坐,一夜無話。
守元老道本想找他嘮叨幾句,可見他這副模樣,也只好咽了回去,翻了個身,裹著袍子睡了。
第二天清晨,山坳里霧氣未散,胡成便已生好了火,烤了幾個干餅,眾人就著清水吃了。
待收拾停當,靜慧第一個跳將起來,滿臉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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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真要御劍?」
「你方才不是喊得最響?」
靜慧聞言搓了搓手,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上回在天上飛,還是剛入門時,師父帶我過河,這都過去好久了……」
她說著轉向胡成,隨口問道:
「小胡啊,你御過劍嗎?」
胡成聞言點頭,面色有些發白。
御劍飛天,這種事他只在當初上山時體驗過一次。
說實話,感覺不是很好。
所以此刻他心中雖也激動不已,卻又隱隱有些畏懼。
青竹倒是坦然。
她歪頭看了看沈回,又扭頭看了看胡成,一臉好奇,半點沒有怕的意思。
恰在此時,抱雪師祖坐著柳葉飛劍,倏忽鑽進了沈回袖中。
「師祖?」
眾人面面相覷,一臉疑惑。
沈回卻曉得,許是對方覺得他遁速太快,跟著頗為吃力,便想著偷懶。
「走了。」
他一揮衣袖,白骸自掌中騰躍而出,劍光瑩白,橫在眾人身前。
守元老道卻在此時後退一步,連忙開口:
「清玄啊,在御劍之前,老夫可得先囑咐你一句。」
沈回聞言看向老道,略微有些詫異:
「前輩請講。」
守元老道清了清嗓子,猶豫片刻才開口道:
「咱這麼多人,你可得悠著點啊,別到時候力有不逮,掉下去兩個。老夫這把骨頭可經不起摔……」
沈回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拱手安慰道:
「前輩多慮了。」
隨後也不再廢話,一掐劍訣,劍光暴漲,頃刻便將眾人裹挾在內。
幾人只覺得腳下一震,人便離了地。
靜慧先是一愣,隨即扯開嗓子歡呼一聲:
「飛啦——!」
那聲音又清又亮,在群山間迴蕩開來,驚起幾隻山雀。
胡成則是面色慘白,渾身繃得鐵板也似,臉白如紙,汗珠子順著下巴不停往下淌,一聲不吭。
青竹起初還攥著拳頭,大氣也不敢出。
可待劍光升空之後,她反倒放鬆下來,大著膽子往下瞧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千山萬壑從腳下一掠而過,連綿的峰巒如波濤起伏,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延伸到她這輩子也去不到的地方。
遠處的山峰隱在雲霧裡,只露出尖尖的崖頂,像是從雲海中探出的島嶼。
青竹看得出了神。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師父,想起對方在遊記里寫的那些路:戈壁流沙,滄江瘴霧,霜雪古原……
若她也能有這御劍凌空的神通,那當初的路會不會好走一些?
念頭剛起,青竹就輕輕搖了搖頭。
不,師父不會這般想的。
師父若見了這光景,只會掏出冊子,認認真真寫下:
「某年某月,乘劍凌空,一覽山河壯闊,心甚悅之。」
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
沈回劍速極快,當天下午便將群山甩在身後。
目光所及之處,地勢漸平,田野阡陌縱橫,人煙也稠密起來。
胡成依舊保持著那個鐵板姿勢,嘴都紫了。
沈回見他面色實在難看,便按下劍光,於城外官道旁落了腳。
兀一落地,胡成便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師尊……到……到了麼?」
「還遠著呢。」
沈回說著收起白骸,看向對方:
「你沒事吧?」
胡成聞言擺了擺手,深吸了好幾口氣,臉色才慢慢緩過來:
「沒事……就是……腿有點軟。」
沈回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樣,略一思索,抬手指了指前方城池:
「前面是太平縣城。咱們先吃些東西,歇歇腳。」
說著便抬腳向城門走去。
太平縣的城牆不高,城門洞子也窄窄的,進出的人雖不少,卻早已不復當初繁華。
街面上少了些挺著肚子的絕色婦人,臨街的店鋪也有好些都關了門。
可即便如此,青竹的眼睛也很快就不夠使了。
從小到大,她第一次見這麼多人。
擺攤的、賣菜的、耍猴的、唱曲的……
一個挨著一個,看得她眼花繚亂。
陸歡和靜慧一左一右拉著她,興致勃勃地逛了起來。
將將走出十來步,三人手上便多了好幾樣東西。
守元老道背著手跟在後頭,嘴上說著「這有什麼好看的」,眼睛卻也沒閒著,東瞅瞅西望望。
一行人走到街口,正碰上一群人圍成個圈子,裡頭傳來陣陣吆喝和叫好聲。
「……各位父老鄉親、老少爺們兒,站著的、坐著的、路過的、瞧熱鬧的,都請留步咧!」
「……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幾人對視一眼,立刻便擠進人堆。
打眼一瞧,卻是個賣藝的漢子。
對方此時正光著膀子,手裡提著把鐵錘,嘴裡不停吆喝:
「俺們父子倆初到貴寶地,借一方寶地,獻一手笨功夫。列位看這石頭,少說也有兩三百斤,壓在人身上,不是耍笑……」
幾人這才注意到地上還躺了個後生,胸口上擱著塊青石。
那漢子繼續喊:
「常言道: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今天當著諸位的面,石頭壓胸,大錘落頂,石碎人無恙!」
「練好了,列位賞個彩;練砸了,是俺們學藝不精,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功夫不到家。」
說著便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列位往後站一站,莫要擠,莫要慌,看好了——開錘!」
大錘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
「砰」的一聲,青石板碎成兩半。
後生面不改色,翻身站起,抱拳繞場一圈。
圍觀的叫好聲一片,銅錢嘩啦啦往圈裡丟。
圍觀人群中,青竹一臉震驚,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後生,手裡的糖人一時間都沒了滋味。
山外面的人都這麼厲害麼?
想到此處,她側過頭,小聲問靜慧:
「這人與沈道長,誰更厲害?」
靜慧聞言一愣,隨即捂嘴笑個不停:
「青竹,你不曉得,這胸口碎大石的功夫,全在掄錘的人手裡,這小孩兒還沒他爹厲害呢。」
她說著從陸歡手裡取過兩個銅板,信手拋向場中,隨後便拉著兩人往人群外擠:
「至於他和小師弟誰厲害嘛……」
「這麼說吧,這世上比小師弟厲害的人不是沒有,但咱們大概一輩子也遇不上。」
青竹認真地聽著,似懂非懂地點頭,繼而又問:
「靜慧姐姐,你方才扔的是什麼?」
「錢啊。」
「錢是什麼?」
靜慧一愣,回頭看沈回。
沈回走過來,隨口解釋道:
「你買東西,得給人家錢,人家才讓你拿走。」
青竹聞言一愣:「那我方才吃的這個糖人……」
「貧道替你付過了。」
「哦。」
少女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逛到一家脂粉鋪子門口,一股香味從鋪子裡飄了出來。
靜慧站在門外,望著櫃檯上一排排瓷盒紙包,頓時便邁不動腿了。
守元老道湊過來,皺著鼻子問:
「你要買脂粉?」
靜慧輕咳一聲,嘴上說著「我就看看」,腳卻已經邁了進去。
青竹跟在後頭,一臉好奇。
鋪子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婦人,一瞧見進門的靜慧和青竹,登時眼都亮了,立刻殷勤地迎了上來:
「喲,兩位姑娘長得可真俊!」
她說著順手從架子上拿過一個瓷盒,展示給兩人:
「兩位瞧瞧這個,上好的密陀僧,抹上臉白淨得很。」
沈回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婦人手裡的東西,鼻翼微微翕動。
這個時代的「化妝品」,還有很大局限性的。
例如這婦人手中的「密陀僧」,便是由鉛礦燒制而成,重金屬嚴重超標,久用傷人肌理。
他走上前,推開婦人手中的瓷盒,轉頭對靜慧道:
「不買這個。」
婦人一愣:「客官,這可是頭一等的尖貨,比官粉和韶粉都好哩……」
沈回沒理她,只順手在架子上挑了兩盒胭脂與螺子黛,遞給靜慧:
「用這個。」
婦人見狀眼前一亮,語帶雀躍:
「客官,您挑的這兩樣,價格可不便宜……」
沈回抬手拋出一錠銀子,只淡淡道:
「包起來便是。」
我有的是錢兒!
婦人接過銀子,頓時眉飛色舞,連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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