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章 女追男

  這便純屬是對牛彈琴了。

  小姑娘此時雖已會認許多字,但卻對禮簿上的「羽士」兩個字心存疑慮。

  不過她也不甚在意,轉身便跑回沈回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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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著臉,捂嘴笑道:

  「那人好笨,連『道士』的『道』都不會寫。」

  沈回正在給一個老人看病,聞言只愣了一下,也沒多想。

  老人約莫六十來歲,麵皮黝黑,一條褲腿卷到膝上,露出的小腿上赫然生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惡瘡。

  那瘡紅腫發亮,周圍皮膚泛著一層死青,中央已見黃白膿頭,看著十分駭人。

  沈回俯身看了看那瘡,眉頭微微一蹙,隨即舒展開來。

  「無妨。」

  他溫聲道:「只是熱毒壅積,外邪入內,未能發散,日積月累便成了氣候。」

  說著他伸出兩指,在老人小腿周圍一划,指尖帶起一縷極淡的火光。

  陸歡湊過來看,只見那瘡口上的紅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下去。

  膿頭「噗」地破開,流出一股黃濁毒水,腥臭撲鼻。

  周圍人紛紛掩鼻後退。

  沈回卻不躲不避,自袖中取出一塊帕子,輕輕替老人拭淨患處。

  又見他兩指併攏,沿著傷口自下而上緩緩推過,潰爛的皮肉便立刻開始收口,片刻工夫就結了一層薄痂。

  老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眨巴了一下眼睛。

  等沈回收了手,他才「哎喲」一聲站了起來,試著把腳在地上踩了踩,又走了兩步,竟不再瘸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

  「仙長……您真是活神仙!老頭兒這條腿,算是保住了!」

  沈回早已扶住他,搖頭道:

  「老丈不必如此。您這腿平日裡還得多歇著,忌口幾日,莫沾生水,將養些時日便可大好。」

  便在此時,一個婦人從灶間小跑出來,拿起擀麵杖「咣咣」地敲了兩下銅盆,嘴裡喊著:

  「開席啦!開席啦!」

  這一聲真比什麼都管用,人群頓時涌動起來。

  院裡早已用門板搭起了幾張長桌。

  桌子上頭擺滿了粗瓷碗、竹筷子、黑陶酒盞。

  長條凳是從各家各戶湊來的,高矮不一,坐上去也搖搖晃晃,可沒人在意這些。


  菜一道接一道地往上端。

  一海碗燉肉,肥瘦相間,用醬湯燉得稀爛。

  一盆蒸肉,切片厚實,碼得整整齊齊,油亮亮地冒著熱氣。

  一條整魚,紅燒的,身上劃了幾道花刀。

  一隻整雞,燉在瓦罐里,湯色金黃,浮著一層細油。

  還有幾盤豆腐,是用肉湯煨出來的,顫巍巍地鼓著泡。

  主食是雜麵饃,剛出鍋,個個暄軟。

  在當下,這便是很隆重的菜色了。

  油水大,葷腥足,平日裡過年也未必吃得上一回。

  最緊俏的當屬那幾壇米酒,顏色乳白,入口清甜,一點不辣喉,卻後勁綿長。

  陸歡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左手抓著一隻雞腿,右手拿著一個饃,眼睛還盯著桌上的蒸肉。

  沈回坐在她旁邊,給自己倒了一碗米酒,慢慢呷了一口。

  那米酒清冽回甘,順著喉嚨滑下去,滋味悠長。

  陸歡湊過來聞了聞,眨巴著眼問:

  「好喝嗎?」

  沈回便把碗遞過去。

  陸歡低頭啜了一大口,眼睛「噌」地亮了:

  「甜的!」

  說著又喝一口,再喝一口。

  沈回伸手把碗拿回來,道:

  「再喝要暈了。」

  陸歡連忙搖頭:「才不會暈。」

  結果才剛搖了一下頭,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往後栽倒。

  幸而沈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後背。

  ……

  席間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孩子們在院子裡追來跑去,男人們划拳行令,婦人們進進出出地張羅。

  不時有狗從桌子底下鑽過去,叼走一塊雞骨頭,又被誰跺著腳罵出去。

  陸歡漸漸酒醒。

  她靠在沈回身上,眯著眼看滿院子的人,忽然冒了一句:

  「沈回,成親真好。」

  沈回一邊吃菜,一邊問道:「怎麼個好法?」

  她想了想,認真道:「有好吃的,還很熱鬧,大傢伙兒也都開心。要是天天能成親就好了。」

  沈回笑著搖了搖頭。

  天天成親?

  那新郎官可遭老罪了。


  天色漸晚,人群慢慢散去。

  見時候差不多,沈回便也起身告辭。

  趙姓漢子和李老爹連忙出來挽留,說什麼也要留他們住一宿。

  沈回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還要趕路,不便久留。今日多謝款待,恭賀新禧。」

  那黑瘦漢子和幾個轎夫也過來行了一回禮,沈回一一回禮。

  主人家還給陸歡抓許多炒花生,揣進她懷裡,讓她路上吃。

  二人於是便離了趙家溝,沿著村口一條土路慢慢行去。

  ……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升了起來,清凌凌地掛在山脊。

  遠處有蟲鳴,近處有夜風,沈回和陸歡並肩走著,誰也不說話。

  可就在他們剛拐出村口,還沒走上大路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道破空之聲。

  那聲音極快極響,像是一塊大石被什麼巨力猛地砸了過來。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慘叫由遠及近。

  「啊!」

  沈回下意識地往天上一看。

  只見一個人影從西邊山頭上高高彈起,四肢張開,就像只被甩出去的大蛤蟆。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咚」地砸在數百丈外的荒地上。

  緊接著對方竟又借著砸地的力道,身子一弓,又「嗖」地一下彈了起來,再度躍向半空。

  就像一隻巨大的跳蚤。

  起跳,落地。再起跳,再落地。

  姿態很是古怪,四肢甩得張牙舞爪,倒有幾分像沈回印象中某個綠皮巨人的移動方式。

  陸歡手裡還捏著花生,嘴巴半張著,眼珠子瞪得溜圓。

  「那東西……」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把半顆花生揣回懷裡。

  「好像是個人吧?」

  沈回也望著那道黑影,點了點頭:

  「沒錯。」

  那「跳蚤」般的身影又落了下來,這次砸得更近,離他們不過數十丈。

  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騰起一小片塵土。

  那人影在煙塵里趔趄兩步,單手撐地,膝蓋幾乎要跪下去,卻硬是咬著牙又彈了起來。

  他剛跳上半空,便再也壓不住火氣,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惡婆娘!你有完沒完!」


  那聲音又尖又啞,在夜空里傳出老遠。

  沈回仰頭望去,卻見西邊山頭後,忽地亮起一線紅芒。

  那紅芒來得極快,起時還在山脊之末,眨眼間便掠至頭頂。

  竟是一個女子,腳下踩著一匹紅綾。

  她生得極美,杏眼桃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眼波流轉,便有一股子勾魂攝魄的妖媚勁兒。

  待追到近前,她腳下紅綾輕輕一旋,整個人便懸停在半空,朝那彈在半空中的男子嬌聲道:

  「徐小哥,妾身一片痴心,你跑什麼呀?」

  那姓徐的年輕男子又彈了出去,這回跳得更遠,幾乎是從沈回頭頂上掠過去的。

  他見那女子追來,在半空中手忙腳亂地調整身形,嘴裡罵著:

  「放你娘的屁!你那是饞我的身子,當我看不出來?!」

  那女子聽他罵,卻不惱,反倒咯咯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哎呀,話別說那麼難聽嘛。妾身可是真心想與你結為道侶的。你我雙修,共參大道,難道還委屈了你不成?」

  「老子不走你那邪道!不要臉的臭女人!」

  男子一邊狼狽逃竄,一邊回頭怒罵。

  那女子抬手撫了撫自己的面頰,痴痴笑道:

  「妾身要是不顧臉面,早就把你捉住,又何必陪著你在這裡兜圈子?」

  沈回聽到這裡,差不多已明白了。

  這哪是什麼江湖仇殺,分明是一樁女追男的桃花官司。

  只不過那男人他認識,便是那魔修徐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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