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章 旱岐大王
沈回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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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屈起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銳金之氣自指尖彈出,細如弦絲,疾如電光。
只一閃,便瞬間掠過了漢子的腰際。
那漢子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整個人便從腰間整整齊齊地斷作了兩截。
上半身歪了一歪,連帶著椅背一同滑落在地。
漢子瞪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的上半截身子仰面倒在地上,兩條胳膊兀自划動著,想要撐起身來,卻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沈回站起身來,一把揪住他的髮髻,將他的上半截身子提了起來,重重地按在了八仙桌上。
桌上的陶碗被震得一跳,骨碌碌滾到桌邊,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那漢子終於回過神來,張大了嘴巴,驚駭欲絕。
沈回卻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如鉤,一把掐住他的脖頸,一擰一扯。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漢子的腦袋便被硬生生揪了下來。
可那腦袋雖離了身子,嘴唇卻還在不停翕動,舌頭也仍在嘴裡打轉,竟還說著話。
那聲音從斷裂的喉管里擠出來,嘶啞漏風,含含糊糊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你……你是什麼人?」
沈回沒有答話,而是將目光落在對方脖頸的斷口處。
那裡並沒有尋常人的氣管食管,而是一團軟塌塌的東西。
他伸手捏住那玩意兒,用力往外一扯。
只聽一陣濕漉漉的悶響,一個完整的活物便被他從人皮中硬生生抽了出來。
此物通體灰白,渾身滑膩無鱗,約莫有成人手臂那麼粗,長度卻足有一人來高。
它長有四條蛇尾般的觸肢,頭部則深埋在人頭之中。
長條狀的身子軟得像沒有骨頭,卻又韌得像一根牛筋,被沈回攥在手裡,兀自拼命扭動。
陸歡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小臉皺成一團,倒退了兩步,嫌棄地「噫」了一聲。
沈回則提著那怪物的身子,將它湊近了細看。
這玩意兒的長相頗為獵奇。
它的腦袋竟與那漢子的人頭長在了一起,血肉交融,難分彼此。
怪物的面嵌在人臉內側,五官卻從人臉的縫隙中擠了出來。
兩隻綠豆大的漆黑眼珠取代了人眼的位置,鼻子只剩兩個細孔,嘴巴則與人嘴共用同一道裂口。
只是它沒有嘴唇,兩排細密的尖牙直接暴露在外。
遠遠看去,便像是套了一層顱骨做的頭盔。
這東西被沈回提在半空,四條細長的肢體在空中亂舞,不住地蜷曲伸展。
它的人臉嘴巴一張一合,舌頭在齒間翻攪,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話來: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由於沒有嘴唇的遮擋,所以漏風漏得厲害。
便在這時,灶房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婦人聽見堂屋裡的動靜,手裡還捏著方才那把菜刀,掀了門帘便沖了出來。
她一眼看見桌上那被揪下來的人頭,看見沈回手裡提著的怪物,瞳孔猛地一縮,嘴巴大張,胸腔里湧上一聲尖叫。
沈回頭也沒回,只是抬起左手,朝身後點了一指。
赤光一閃而逝。
那婦人的尖叫只發出半聲便戛然而止。
她的腦袋從脖子上滾落下來,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幾滾,撞在門檻上才停住。
可她的身子卻好似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沒了頭,兀自握著菜刀,跌跌撞撞地在院中亂跑。
無頭的身子撞翻了院牆邊的扁擔,踢倒了水桶,在水漬里滑了一跤又爬起來。
在院中足足跑了兩圈,最後才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手腳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沈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裡那隻怪物。
這玩意兒還在不停掙扎,四條細肢纏上了他的手腕,拼命地往肉里鑽,卻只是徒勞無功。
「問你幾個問題。」
沈回將它提到與自己齊平的高度:
「你們是什麼東西?從哪裡來的?這村里還有多少?」
那怪物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表情,舌頭在齒間亂攪,發出一連串含混的話語。
沈回仔細聽了聽,卻發現那並不是人言,純粹只是一些雜亂無章的嘶叫。
這怪物似乎只有在披著人皮的時候才能正常說話,一旦離了人皮,便連組織語言的能力都失去了。
沈回等了一陣,見它翻來覆去只是那幾個不成句的音節,便也不再問了。
他手指一搓,一簇火焰便從指尖竄了出來,順著那怪物的身體蔓延而上。
怪物四肢瘋狂地抽搐甩打,灰白的身體在火焰中迅速化為灰燼。
沈回又彈出幾點火星,將那婦人的無頭屍身和地上那顆人頭一併燒了。
隨後他扯下布簾,把手上的粘液擦拭乾淨,將其隨手丟進余火之中,這才對陸歡招了招手:
「我們走。」
兩人出了院門。
天色又暗了幾分,暮色沉沉地壓下來,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陰影之中。
村巷裡空空蕩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卻沒有一家點燈。
沈回領著陸歡穿過村巷,朝村東走去。
村東頭的地勢比村中略高一些,遠遠便能看見一幢青磚黑瓦的房舍,比周圍的土坯房要氣派許多。
走近了看,果然是一座祠堂。
門楣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劉氏宗祠」四個大字,漆色已經有些剝落。
大門兩側是一副木刻的楹聯,字跡遒勁,刀工老辣:
上聯為:隴畝開基,三百年春耕秋斂。
下聯是:溪山聚族,數十戶灶暖煙勻。
門楣上方的橫批是四個小字:
「俎豆千秋」。
沈回在門前站了片刻,將這副對聯細細看了一遍,這才伸手去推門。
門板紋絲不動,裡頭顯然是上了門栓。
他也不費事,掌心微微用力一震。
只聽咔吧一聲脆響,門栓便斷成了兩截,大門應聲而開。
門內是一方天井,四四方方,地面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裡長滿了青苔。
天井中央立著一隻石雕的大香爐,爐中香火鼎盛,積著厚厚的香灰。
天井四面是迴廊,正面便是享堂。
沈回穿過天井,走進享堂,迎面便看見兩根內柱上掛著一副抱柱聯:
「惜谷即惜福,莫拋田裡一粒。」
「敬祖如敬天,須記膝下三躬。」
聯是好聯,字也是好字。
可享堂之中本應擺放祖宗牌位的地方,如今卻空空如也,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木頭雕像。
那是一條長了翅膀和爪子的怪蛇。
蛇頭高高昂起,大嘴張開,露出上下四排利齒。
一對蝠翼從蛇身兩側展開,翼尖上還雕著細小的鉤爪。
它身上覆滿了鱗片,鱗縫裡還填了金粉。
乍一看有幾分像龍。
可龍有角,這蛇沒有;龍有五爪,這蛇只有四爪;龍鬚長而飄逸,這蛇嘴邊卻只有兩根短短的肉須。
沈回正仰頭端詳那木雕,旁邊陰影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是誰?安敢褻瀆旱岐大王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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