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 章 真君？大神？（來自『在下空青子』的打賞加更）

  「你們是誰？安敢褻瀆旱岐大王神威？」

  沈迴轉過身去。

  享堂側門裡不知何時走出一個老人來。

  那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脊背佝僂，腦袋上光禿禿的，連一根頭髮也沒有。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灰布袍子，下擺拖在地上，走起路來窸窣作響。

  沈回用望氣術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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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發現老者的氣象竟與那些村民截然不同，是個貨真價實的活人。

  可一個活人，又為何會獨自守在這座供奉著怪蛇的祠堂里呢？

  他皺著眉頭，開門見山地問：

  「你又是誰？村中那些藏在人體內的怪物，又是怎麼一回事？」

  老者聞言，臉色大變。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沈回卻沒給他逃跑的機會。

  一道無形的土牆便從地面轟然升起，正正地堵在老者身後，截斷了他的退路。

  緊接著，兩道劍光自他掌心飛出，抵住了老者的喉嚨與眉心。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小老兒說，小老兒什麼都說。」

  老者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一面說，一面不住地往後縮著身子，可後背已經貼在了那堵牆上，再也退不得分毫。

  他目光在兩柄飛劍之間來回打轉，額頭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順著光禿禿的腦門往下淌。

  沈回沒有說話，只是催動劍光往前送了半寸。

  赤殃抵住了老者的喉嚨，白骸則對準了老者的鼻尖。

  老者喉頭上下滾動，咽了一口唾沫，喉結擦過赤殃劍尖時，皮膚上立刻多了一道淺淺的割痕。

  「上仙饒命啊！」

  老者終於撐不住了，兩腿一軟，順著土牆滑坐在地上，聲音裡帶了幾分哭腔：

  「小老兒只是狐瀾真君座下的一隻小妖，此番是來給旱岐大王籌集香火的。

  沈回眉頭一皺。

  狐瀾真君？旱岐大王？

  他低頭打量著癱坐在地上的老者，又用望氣術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確實是人沒錯。

  可對方既然自稱小妖，那恐怕便與之前那兩隻黃皮子同出一脈了。

  他問道：「你是妖怪？」

  「是是是……」

  老者連連點頭，唯恐點得慢了：

  「小老兒確是妖怪，只是道行淺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此番奉命來此公幹，不曾害過人命，真的不曾害過人命……」

  「狐瀾真君是誰？」

  沈回抓住這個名號。

  老者連忙解釋：「狐瀾真君是鏡州迷津嶺上的妖王，神通廣大，法力無邊……」

  他話說到一半，瞥見沈回面色不善，便立刻又把話頭縮了回去，低下頭去不敢再出聲。

  沈回此時的確垮著個批臉。

  踏馬的，怎麼又冒出來個「真君」啊！

  他想起那枚銅錢上刻的狐狸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運氣是好是壞。

  最後他嘆了口氣，不死心地問道：

  「你稱他為真君，難道他已是元嬰修為了？」

  老者聞言，反倒愣了一下，乾癟的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他張了張嘴，猶豫著道：「這個……這個小老兒便不清楚了。」

  沈回盯著他的眼睛，目露凶光：「那你為何要稱他為真君？」

  老者縮了縮脖子，哭喪著臉：

  「迷津嶺上上下下都是這般叫的，小的……小的自然也是跟著別人喊的……」

  沈回沉默片刻，轉而又問：

  「那你方才說的那個旱岐大王，又是什麼來歷？」

  老者伸出手來，顫巍巍地指向神台上那座木雕：

  「旱岐大王……旱岐大王也是一方妖王，聽說本體乃是一隻肥遺，與咱家真君素有交情……」

  肥遺。

  沈迴轉頭看向木雕，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東荒經》中關於此物的記載：

  肥遺者，虺蜮之屬，螣蛇之儔。

  銜陰火以潛淵，合陽精而化首。六足四翼，赤紋如灼。

  鱗錯金鐵，振之則沙石俱鳴；脊貫岡巒，伏之則草木盡枯。

  這是一種象徵大旱的災獸。

  據傳其所到之處，赤地千里，五穀不生，是旱魃的遠親。

  在有些地方，百姓若遇大旱，往往便會祭祀肥遺，求其離去。

  而如今，此等妖物竟也想借著百姓的香火願力來成神？

  他將目光從木雕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那老者身上：

  「那村中那些怪物，又是怎麼一回事？你且從頭說來。」

  老者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定了定神，這才顫著嗓子說起來：

  「上仙容稟。小老兒此番奉狐瀾真君之命，帶了一位旱岐大王的子嗣，到此地來給旱岐大王籌集香火。真君說了，旱岐大王若能得了香火，便能……」

  他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說了實話：

  「便能成就那亢陽大神。」

  「成神？」

  沈回冷笑了一聲：「說清楚些。是如何籌集的？」

  老者被他冷笑一嚇，說話便更快了幾分：

  「是……是這樣，旱岐大王的那位子嗣，繼承了它老子的一些神異，能在方圓幾十里內召來大旱。」

  「小老兒帶了它來此地，讓它盤踞在祠堂後頭那口井中。它入了井，這方圓幾十里的水便漸漸幹了，先是外頭的河，然後是田裡的溝渠，最後連村裡的井都見了底……」

  「此地的乾旱，便是因為它？」

  「對對對，沒錯。」

  老者連連點頭：「村里人渴得沒法子，自然要到祠堂來求祖宗保佑。這時候它便讓那枯井裡湧出水來，那些愚夫愚婦便以為是祖宗顯靈，一個個搶著來喝……」

  「那水有問題？」陸歡好奇地問。

  「有的，有的，自然是有的。」

  老者連忙道：「那水被施了妖法，喝了之後便渾身舒泰，迷迷糊糊，幾日幾夜不吃飯也不覺得餓。可喝得多了，腹中便會生出一條怪蛇，等時機一到，這怪蛇便會沿著脊骨一路上行，鑽進人腦，將人取而代之……」

  沈回看著老者，緩緩開口：

  「所以，村中百姓……」

  「他們早已不再是人了，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罷了。」

  沈回聽到這裡，心中已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他又問道：「被那怪蛇取而代之的人，可還有救？」

  老者猶豫片刻，老老實實道：「沒救了。那怪蛇一旦入腦，便會啃噬神魂，與人長在一處，人蛇不分。」

  他說著又急急補充道：「這些可並非小老兒的主意啊，上仙！小老兒只是奉命行事，都是狐瀾真君的安排，旱岐大王那位子嗣才是罪魁禍首……」

  沈回看著他，冷笑一聲：「你們平日裡都做些什麼？」

  老者一愣，訥訥道：「也……也不做什麼。平日裡照常過日子，該喝喝該睡睡，只等著天黑之後便在家中待著，替旱岐大王默誦禱文，焚燒香燭……」

  沈回忽然問道：「既然只是籌集香火，那為何他們頭頂都有血煞之氣纏繞？」

  老者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張了張嘴，眼珠子轉了又轉，像是在思索該如何回答。

  沈回看著他的神情，心中已經瞭然。

  一座村子幾十戶人家，全被換成了怪物。

  它們平日在人皮里裝模作樣地活著，以人的身份招攬過路客商留宿，再騙他們喝下那井水，生出新的怪物來。

  如此這般，中招的人便越來越多，香火源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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