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章 揭榜捉鬼
莫雲松聽了這話,又嘆了口氣,垂下頭去,不再說話了。
孫承影在一旁默默地啃著饅頭。
他額角的傷口已經止了血,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沈回招手,將那店小二喚了過來。
「小二哥,不知這郡守老爺家中,究竟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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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湊近幾步,拖了條長凳在桌旁坐下,壓低了嗓子:
「道長,您可算是問對人了。這郡守老爺府上的事,如今滿城都在傳,可要說知道實情的,還真沒幾個人……」
這話的意思便是,他就是那知道實情的人之一了。
沈回拿過茶壺,為他倒了杯茶水:
「願聞其詳。」
小二見狀連忙擺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聽說是鬧鬼,傳的可邪乎了。起初只是半夜裡聽見有女人哭,後來又有人在宅子裡看見白影子飄來飄去。」
「府里的下人嚇得都不敢值夜,跑了好幾個。郡守老爺起先也沒當回事,以為是下人膽子小,結果……」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裡閃著光:
「結果有天夜裡,郡守老爺的兒子逛了青樓回去,一進門就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穿白衣裳的女人……」
「然後呢?」
陸歡也被勾起了興趣,好奇地問道。
小二神秘一笑,繼續講道:
「然後那女人沖他一咧嘴,牙齒足有三尺來長。郡守老爺的兒子當場就嚇得摔倒在地,第二天便高燒不退,滿嘴胡話,沒過三天便咽了氣。」
「死啦?」陸歡聞言便是一愣。
「可不就是死了麼,如今墳頭草都長老高了。」
小二眉飛色舞:「從那以後,府中隔三差五便有人暴斃,死的時候嘴巴大張,像是被什麼東西活活嚇死的。」
「郡守老爺嚇得不敢再住,舉家搬到了城隍廟裡。這不,滿城貼告示,懸賞也一漲再漲,現在都到三千兩白銀了,請能人異士去捉鬼呢。」
「有人揭榜嗎?」沈回問。
「怎麼沒有……」
小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前前後後請了七八撥,有的進去轉了一圈就跑出來,說什麼也不肯再回去。還有兩個倒是進去了,到現在也沒出來。」
他頓了頓,左右覷了一眼,尷尬地笑了笑:
「不過這話不好亂說……道長聽聽便罷,可千萬別往外傳。」
店小二說完,見門口又進了人,便站起身,朝幾人哈了哈腰,小跑著回去了。
沈回端起茶杯,忽然看向莫雲松:
「莫道友,郡守如今被邪祟纏身,無暇顧及城外災民。我們若是上門替他將這樁麻煩解決了,他或許便能騰出手來,處置流民之事。」
他抿了口茶水:「即便退一萬步說,他不肯管,也還有三千兩白銀可拿。」
他將茶杯擱在桌上,繼續道:
「以如今城中的米價,三千兩白銀大約能買一千多石糧食。再摻些糠秕野菜,煮成稀粥,也足夠許多人撐過一個冬天了。」
莫雲松抬起頭,看著沈回,眼睛裡的愁雲漸漸散了些。
「沈道長思慮周全,老道自愧不如。只是……」
他沒有說下去。
只是什麼呢?
只是這世道太苦了。
只是自己能做的太少了。
只是這些話說來說去,終究還是要靠道法去換錢糧,想想便覺得荒唐。
沈回沒有追問。
他站起身,拿出一塊碎銀拋給小二:
「引我們上樓,房錢明日再續。」
店小二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引著幾人上了樓。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街面上的霧氣還沒散盡,沈回便領著三人出了客棧,往城東尋去。
郡守府的宅子並不難找。
順著城中主街一路走到頭,便望見一座高牆深院的府邸。
門前兩尊石獅子上積著鳥糞與枯葉,顯見已許久無人打理。
府衙前頭的照壁上果然貼著一張告示,白紙黑字,蓋著朱紅的大印。
告示上寫得明白:
本府邪祟作亂,害人性命,日夜不寧。
屢請僧道無果,今特懸賞白銀三千兩,招募四海奇士。
凡能除此妖邪,還府平安者,立酬全數銀兩。
有意者速持榜至府衙前廳詳議。
此榜不限時日,邪滅方止。
泰安四十八年,桂月朔日
郡守趙元朗親筆
沈回上前,伸手便將那告示揭了下來,三兩下疊好,揣進袖中。
旁邊幾個圍觀的百姓見了,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目光在這幾個外地道士身上來回打量。
沈回也不理會,轉身便往府衙側門走去。
那裡設了一張桌案,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後頭打哈欠。
桌上攤著一本簿子,記的是揭榜人的姓名與來歷。
那管事見有人來,先是一喜,待看清了來人,喜色便淡了幾分。
他瞧了瞧走在最前頭的沈回,又瞧了瞧跟在後頭的莫雲松。
目光在兩個道士之間轉了兩轉,終究還是落在了鬚髮花白的莫雲松身上,站起身拱了拱手:
「這位老道長,可是來揭榜的?」
莫雲松連忙擺手,指了指沈回:「此事由沈道友做主,貧道本領低微,只能打打下手。」
那管事一愣,轉頭重新打量沈回。
只見這道士麵皮白淨,身量頎長,雖有一頭白髮,可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表情分明寫著四個字: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沈回也不著惱,只淡淡道:「你是這府上的管事?」
「不敢,小的姓趙,是郡守老爺府上的二管家。」
那趙管事應了一聲,終究還是沒忍住,賠著笑道:
「這位道長……莫怪小的多嘴,您可曾仔細看過那告示?那邪祟實在凶得很,前前後後折了好幾位法師了,您這……」
他話沒說完,意思卻已很是明白了。
沈回也不與他廢話,伸出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忽然騰起一蓬火焰。
那火焰在他掌中滴溜溜地轉著,忽而化作一條手指粗細的小蛇纏在腕間遊走,忽而展成一張薄如蟬翼的火扇輕輕扇動。
趙管事的臉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不自覺地張開,連退了兩步,後腦勺撞在門框上才回過神來。
沈回翻手收了火焰,道:
「方才在告示上看得不甚明白,還望趙管事細細說一說,那邪祟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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