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 章 霸凌

  守元老道走開了,沈回卻沒有放過他。

  他拎著酒罈,晃晃悠悠地走到守元老道跟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對方,嘴裡嘖嘖有聲。

  「可憐啊,可憐。」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悲憫,然後仰頭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嘖,真可憐。」

  守元老道眼皮都沒抬,直接閉上了眼睛。

  眼不見為淨。

  沈回見狀,也不著惱,反而撩起袖子,對著守元老道的方向扇了扇風。

  酒香被袖風帶著,一陣一陣地往老道臉上撲。

  守元老道紋絲不動,連鼻翼都不曾翕張一下。

  沈回見狀,又往前蹭了蹭,這回乾脆盤起腿,跟老道面對面坐著,中間只隔了半臂的距離。

  他歪著頭看了老道一會兒,又湊近了些,笑嘻嘻地開口:

  「老頭兒,你說你們渡魂觀的後人知道怎麼使這葫蘆麼?」

  守元老道閉著眼,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沒答話。

  「我猜不知道。」

  沈回自問自答,語氣篤定得很。

  守元老道嘴角往下一撇,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笑。

  沈回眼珠一轉,臉上那笑意賤嗖嗖的:

  「你別在這兒裝模作樣啦。他們要能放你出去,早就放你出去了,還能等到現在?」

  守元老道依舊不說話,只是眼皮顫了顫。

  沈回站在那兒等了片刻,見對方鐵了心不搭理他,也覺得有些自討沒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酒罈,又看了看守元老道那張死板的臉,忽然把酒罈往前一遞。

  「喝不喝?」

  守元老道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隨即又被濃重的懷疑所取代。

  他上下打量著沈回,像是在辨認這話里到底藏著什麼陷阱。

  沈回被他這眼神看得不樂意了,皺眉道:

  「你這麼看著我作甚?」

  沈回把酒罈往懷裡一收,做出一個護食的姿勢,瞪大眼睛,「好心當做驢肝肺。」

  守元老道的眼神微動,喉結上下滾了滾,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

  「喝。」

  沈回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就對了嘛。」

  說著便將酒罈遞了過去。

  守元老道狐疑地伸出手來,指尖已經觸到了壇沿。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

  在這葫蘆里困了一千多年,上一次喝酒是什麼時候,他早已記不清了。

  就在他將將要接住酒罈的那一刻,沈回手腕一翻,嗖地把酒罈收了回去。

  「哈哈哈——」

  沈回仰頭大笑,將酒罈高高舉起,退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守元老道那隻還懸在半空中的手。

  「你還真伸手啊。」

  他笑得前仰後合,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還喝呢,喝西北風去吧。」

  守元老道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緊接著又變成了鐵青。

  他兩隻手慢慢地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沈回卻已經轉過身去,拍了拍屁股,大搖大擺地走向了清風觀眾人。

  他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守元老道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沈回沖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差點忘了,這葫蘆裡頭也沒有西北風。您老就再忍忍吧。」

  守元老道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來:

  「小、雜、種。」

  沈回已經走遠了,也不知聽沒聽見。

  葫蘆里的日子,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外頭過一日,這裡頭也是過一日。

  可外頭有日出日落,有四季更迭,有數不清的新鮮事,這裡卻只有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還有一群老老少少的魂靈,日復一日地大眼瞪小眼。

  無聊。

  沈回在角落裡蹲著看眾人吃吃喝喝,終於蹲不住了。

  他站起身來,目光在葫蘆里四處踅摸。

  視線掃過地上散落的雜物,最後落在了那隻空酒罈上。

  這酒罈不大,圓肚細頸,壇口上原本有兩枚提手,是陶土燒制時一併捏出來的。

  其中一枚提手在搬運時磕掉了一半,剩下半截參差不齊地立在壇頸上。

  沈回走過去,彎腰撿起酒罈,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然後他攥住那半截提手,往地上一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提手應聲而斷。

  他把斷口在地上磨了磨,又找了塊平整些的地面,蹲在地上,開始打磨起來。


  這活兒急不得。

  陶片脆得很,力道大了容易碎裂,力道小了又磨不動。

  沈回倒也不急,盤腿坐在地上,一邊磨一邊哼著小調,時不時舉到眼前端詳一番。

  眾魂們閒極無聊,見他蹲在角落裡鼓搗得認真,一個個都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猜測他在做什麼。

  沈回也不答話,只是低頭打磨。

  那陶片被他磨去了稜角,磨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塊,又在小塊的六個面上一點一點地鑽出圓坑。

  一個,兩個,三個……六個面,從一到六,坑坑窪窪,卻也算有模有樣。

  一顆骰子。

  他把骰子托在掌心裡給大家看,眾魂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做東西幹嘛。

  沈回也不解釋,又敲下另一枚提手,繼續打磨。

  靜慧蹲在沈回旁邊,歪著腦袋看了半天,見他把那塊陶疙瘩翻來覆去地磨,忍不住問:

  「你這是做什麼?」

  「做骰子。」

  沈回頭也不抬,手裡不停磨著陶塊。

  靜慧愣了一下:「骰子?就是賭錢用的那個?」

  「對。」

  「……你費這老大勁,就為了賭錢?」

  沈回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翹:「不然呢?干坐著多無聊啊……」

  靜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過了片刻,她蹲下來,認真地看著沈回手裡那塊漸漸成形的骰子,忽然來了興致:

  「可咱們也沒錢啊。」

  「師姐啊,你看你,著相了不是。」

  「那總得有個彩頭吧?」

  沈回隨手指了指地上那些還沒吃完的貢品:「贏家吃菜喝酒,輸家乾瞪眼。」

  靜慧眼睛一亮,拍手道:「這個好!我也要玩!」

  大師伯往沈回旁邊一蹲,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

  「有意思。做快些,道爺我也來耍耍。」

  連幾位長輩都動了好奇心。

  老太太得知沈回是做骰子,含笑搖了搖頭,卻沒有走開。

  師爺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著「不務正業」,卻也順勢坐了下來。

  就連師爺的師爺和她徒弟也睜開了眼,朝這邊瞥了一瞥。

  「來來來,坐坐坐。」

  沈回把幾顆骰子往地上一撒,招呼眾人圍坐成一圈。

  他摸出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往地上一扣,咧嘴一笑:「贏了喝酒,輸了看別人喝酒。」

  大師伯眼睛一亮:「這法子好!」

  眾人便圍著那隻粗瓷碗,學著沈回的樣子,將骰子扣進碗裡嘩啦啦地搖晃,然後揭開碗來大呼小叫。

  葫蘆裡頭一回這麼熱鬧,骰子在碗底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伴隨著喝彩聲與哀嘆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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