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章 新舊道途
「丙火神雷」四字方才出口,天地間的死寂便被一道撕裂般的巨響打破。
赤紅的雷光自雲端直貫而下,不偏不倚,正正劈在白玉憐頭頂。
只一瞬,她整個人便被一層刺目的紅光裹挾,就像一尊剛出窯的瓷人,從內到外都透出亮來。
白玉憐身子猛地繃直,隨後就那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麼無形的手將她托住了。
沈回沒有急著上前查看屍體。
他在原地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周天。
此時他渾身靈氣幾近枯竭,四肢百骸重若千鈞,連抬一抬手指都覺得吃力。
片刻過後,丹田裡總算聚起了一縷微弱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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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不濟事,但也足夠他施展一兩道法術了。
這女人方才死而復生的手段他已經領教過一次,倘若她再爬起來一回,那便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他睜開眼,站起身,走到那具屍體跟前。
白玉憐的面目早已辨不出本來模樣,整個人像是一截燒了大半的焦木。
沈回盯著那具身體看了一眼,沒有猶豫,右手捏了個法訣,一道火線飛掠而出,徑直斬過她的頸項。
那顆焦黑的頭顱立刻便從身軀上脫離,骨碌碌滾出了幾步遠。
沈回又依法炮製,將她的四肢一一卸下,分別踢向不同的方位,彼此之間隔了七八丈遠。
這下,就算她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這零零散散的一地屍塊,總不能瞬息之間便拼回去罷?
做完這一切,他才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起來。
額上的汗珠順著眉骨淌下來,滴在地上,洇出幾個深色的點子。
他喘了好一陣,才騰出心思去瞟了一眼那羊皮紙界面。
修為點數一欄赫然寫著:四千六百一十二。
這個數目比方才足足多了一千有餘。
可若是細算起來,殺死白玉憐所獲得的修為點數遠不止這些。
只不過剛剛召請那一道丙火神雷耗費了一千點整,里外一抵,便只剩了四千多。
沈回的目光向下移去,落在了另一行字上。
【本命道途】:凝屍煉劍、五雷正法。
「五雷正法」四個字剛出現不久,墨跡尚新,像是才寫上去的。
沈回將意念集中上去,界面上立刻浮現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跡端正古奧,讀起來頗具玄妙。
【五雷正法:夫五雷者,元始之妙炁,九天之陽精。內應五臟,外合五方。動靜之間,陰陽分焉;生殺之際,天地判焉。上統天刑,下掌鬼錄。誅罰不仁,滅除兇惡。非至德之士,豈可輕行?非忠孝之人,莫能馭使……】
這便是他方才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屍解輪盤中抽取的另一門道途了。
說來也險,那輪盤吱呀吱呀轉了半晌,直到最後幾息才堪堪停在這幾個字上。
若是再晚一個彈指,或是停在其他位置,白玉憐那化骨印怕是就要落到他身上了。
壓下心中後怕,沈回看向這門新的道途。
此道途入門並不複雜。
只需五行法術中任意一門臻至大成,便可驅使相應雷電,威能極大。
而若是只有小成境界,雖然也可強行召請,但每用一次,不僅要耗費一千修為點數,還要額外折損三年壽命。
他小成境界的五行法只有火法一門,是以方才只能召請赤雷,也就是丙火與丁火兩種雷霆。
依照常理,丙火雷為陽雷,至剛至烈,對付白玉憐這等邪佞之徒,應該最為對症。
而事實也確是如此。
一道雷劈下來,任憑她有什麼白骨重生的手段,也擋不住這煌煌天威。
想到此處,沈回忽然生出一種古怪的慶幸來。
這五雷正法來得實在及時,倒像是有人掐著時辰專門給他送來的一般。
他甩了甩頭,將這念頭丟開,轉而看向另一條道途。
凝屍煉劍。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片刻,隨後偏頭看了看散落在四處的那幾塊焦黑屍塊。
一個念頭從他心底浮了起來,起初尚且還有幾分游移,但隨即便被他壓了下去。
講道理,按照五雷正法總綱所載,唯有至德之士,忠孝之人,方可行使雷法。
而他既然能召請神雷,便自然是那至德之士、忠孝之人無疑了。
而作為一個毫無疑問的至德之士、忠孝之人,他又怎麼可能去修煉邪法呢?
所以這說明什麼?
說明凝屍煉劍根本就不是邪法!
沈回頓時念頭通達。
合理!
開煉!
至於熟了的築基修士屍體能不能用……界面也沒說,想來應該是無傷大雅。
左手掐訣,右手虛按,他開始依著凝屍煉劍的法門緩緩運轉靈氣。
隨著那靈氣越轉越快,越轉越稠,到了後來,竟在掌心下方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旋。
那些血肉被氣旋攪動,開始簌簌地顫動起來,像是有東西在其中蠕動。
緊接著血肉之中的骨頭開始一根根軟化,堅硬的白骨變成了一股股白色汁液。
它們在氣旋的牽引下緩緩浮到空中,互相交匯融合,漸漸拉長成一柄劍的形狀。
劍長三尺三寸,質地倒有幾分像白玉,可又比白玉少了七分溫潤,添了三分慘然。
好看是極好看的,可若是湊近了仔細瞧上那麼一眼,便會立刻讓人覺得後脊發涼。
【已消耗:築基修士(1)】
界面上一行小字一閃而過,隨即被新的字跡取代:【骨劍·白骸】
長劍靜靜懸在半空,劍身微微顫動。
沈回伸手握住劍柄,只覺入手一陣冰涼,分量恰到好處,似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他舉劍湊到眼前細細打量。
劍身長而薄,隱隱透出一股森森鬼氣,殺機瀰漫。
劍身上沒有鏨刻任何紋路,卻自有一種冷冷的幽光在骨面之下流轉不定。
隨手揮舞了兩下,劍刃划過空氣,發出幾聲嗚嗚劍鳴,十分合手,竟像是用了很久的舊物。
唯一有點不妙的是,這劍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大經撞的樣子。
沈回正琢磨著日後如何保管這柄劍,忽然意識到這劍沒有劍鞘,似乎只能先暫時收進翡翠葫蘆里。
可這念頭剛在腦中轉了一圈,還沒來得及動手,那柄骨劍便猛地一震,像是聽懂了他的心意。
緊接著,劍身化作一道白光,倏地沒入他的掌心。
沈回只覺得掌心一涼,隨即一股劇烈的疼痛從手掌開始,沿著手臂的骨骼一路向上蔓延。
鑽過肩膀,爬過脊椎,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每一根骨頭。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釺,在他的骨頭縫裡來回劃拉。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在地,額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短短几息工夫,卻漫長得像是熬過了整整一個冬天。
待得疼痛褪去時,沈回渾身衣衫都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支起身子,茫然地活動了一下手指。
一切如常,仿佛方才那場痛苦只是幻覺。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確實有些不同了。
具體何處不同卻又說不上來,就像是身體裡平白多了一根骨頭。
他內視己身,隱約能察覺到那柄骨劍正安靜地蟄伏在他的骨骼之中,像是找到了巢穴的蛇,盤成一團,一動不動。
沈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坐起身來,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他看著眼前那片狼藉的血肉,忽地輕聲開口:
「向來都是你將別人扒皮拆骨,今日卻不想也輪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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