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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 章 鬼子進村(上)

  「道長息怒,我這就去敲鑼,一定給道長一個交代。」

  他說著轉身進了屋,窸窸窣窣地穿好了衣裳鞋襪,又拿了面銅鑼出來,急急忙忙地出了院門。

  不一會兒,村頭便響起了「咣咣咣」的鑼聲。

  村裡的狗本來已經消停了,被鑼聲一激,又重新叫了起來。

  鑼聲剛落,村口的空地上便開始有人影三三兩兩地聚過來。

  來得最早的是幾個老漢,披著夾襖,吸著旱菸。

  然後是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被冷風一吹哇哇直哭。

  再後來是幾個扛著鋤頭的壯勞力,本打算下地幹活,也被鑼聲截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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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磨磨蹭蹭來的是幾個半大小子,縮在人群後頭,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不一會兒,村口的老槐樹底下便聚了三四十號人。

  男女老少都有,站成一堆,議論紛紛。

  里正站在人群前頭,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口:

  「各位鄉親,昨夜村里出了點事。這位道長是縣衙請來幫咱們查丟孩子那事的,昨兒個替咱們尋了一夜……」

  人群里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往丟孩子幾家的方向看了看,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里正壓了壓手,繼續說:「可道長回來的時候,發現停在村口的騾車被人給拆了。這事兒咱們做得確實不地道,誰幹的,自己站出來,把東西還了,道長發落從輕。要不然……」

  他頓了一下,沒敢替沈回說「要不然」後面的話,只是側過身,把沈回讓到了前面。

  人們又重新開始議論起來。

  沈回站在老槐樹底下,左邊站著法明,右邊站著張七。

  他目光不慌不忙地往四下里一掃,騷動的人群便立刻安靜下來。

  「現在把東西還回來,貧道既往不咎。」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搖頭,有人聳肩,有人往後縮縮脖子,但沒有一個站出來的。

  沈回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那就換個法子。」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紙黃符,舉在手裡晃了晃:

  「此乃真言符。待我將這符紙一燒,化成符水,每人喝上一口,你們就一句假話都說不出來了。」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憑什麼讓我們喝符水!」

  「就是啊,我們又沒偷東西,憑什麼!」

  沈回只當沒聽見。

  他大手一揮,一束火焰憑空出現,將他手裡的符紙瞬間燒成一抹黑灰。

  周圍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焰給嚇了一跳,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幾個婦人趕緊把自己孩子往身後拽,遠處旁觀的老太太把門掩開一條縫瞅了一眼又趕緊關上。

  里正額頭上的汗已經不局限於亮晶晶了,而是匯成了一條條細小的水流,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了一把,然後轉過身,對著人群,用力地揮了揮手。

  「都別傻站著了!誰幹的!趕緊站出來!」

  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懇求的味道。

  場面靜了片刻。

  然後一個壯漢猶猶豫豫地舉起了手。

  「騾子……騾子是俺牽的。」

  沈回看向他:「你是?」

  壯漢還沒說話,旁邊一個老太太便趕緊擺手:「道長,他是個憨貨,腦子不靈光的……」

  「你叫什麼名字?」沈回打斷她。

  「徐……徐大春。」

  沈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膀大腰圓,一身的腱子肉,小眼睛眯成兩條縫,嘴唇厚墩墩的,看起來確實不太機靈。

  應該是有點唐。

  徐大春的父親在旁邊急得直搓手,額上汗珠滾滾:「這孩子沒壞心,就是腦殼不靈光,真是沒壞心……」

  他越說越急,恨不得把兒子的腦殼扒開給沈回看看。

  沈回點了點頭,語氣溫和:「走吧,帶我去你家看看。」

  里正聞言立刻拽著徐大春的胳膊,連推帶搡地走在前面帶路。

  沈回、張七、法明和尚跟在後面,再後面跟著一大群看熱鬧的村民。

  「為啥要牽人騾子?」里正問。

  「俺兄弟昨天說,他送我一根繩子,可以拿回去捆柴,我就拿著繩子回家了。」徐大春老老實實答道。

  「你兄弟是哪個?」

  徐大春伸手往人群里一指。

  他指的那個人正貓著腰往後縮,被周圍幾個村民齊刷刷地扭頭盯住,頓時僵在了原地。

  「你跑什麼?」

  徐大春的老漢沒好氣地說:「你讓大春去牽騾子,自己倒躲得挺快!」


  那人訕訕地站住,脖子縮進衣領里:「我本來只是想逗逗傻子,誰成想他真那麼傻……」

  「我草泥馬!傻子活該被你逗啊……」

  ……

  徐大春老老實實地領著一群人往家走。

  他家的院子在村西頭,院角搭著個簡陋的牲口棚,裡面原本關著兩頭牛,現在擠了三頭。

  多出來的那一頭自然是騾子。

  張七一眼就認出了自己那匹灰騾,它正站在兩頭黃牛中間,嘴裡嚼著半根乾草,神情無辜而悠閒。

  「灰子!」

  張七激動地喊了一聲,衝過去一把抱住騾子的脖子。

  騾子被他抱得打了個響鼻,噴了他一臉草沫子,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嚼草。

  沈回站在牲口棚外,打量了一眼棚子裡的情況。

  騾子被照顧得不錯,槽里添了新鮮草料,水也沒斷過。

  徐大春蹭過來,瓮聲瓮氣地說:「俺給它餵了料,還刷了毛,俺以為……」

  「行了,」沈回說,「騾子既然沒事,便牽走吧。」

  張七連忙解開韁繩把騾子往外牽。

  沈回看了一眼那兩頭耕牛,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頭牛的脖子上。

  那牛脖子上掛著一枚銅鈴鐺,鈴鐺不大,黃銅打的,上頭鏨著幾道簡單的紋路,被牛脖子上的汗水浸得發亮。

  他伸手把鈴鐺解了下來,在手裡掂了掂。

  「道長,這是俺們的牛鈴……」徐大春的父親連忙說道。

  「我知道。」

  沈回理直氣壯地說:「算是你家牛棚占我們騾子一晚的賃錢。」

  他說著隨手將牛鈴拋給張七。

  「收著。」

  張七接住鈴鐺,明顯愣了一下:「道長,一個破鈴鐺值幾個錢?」

  「那你要不要?」

  「要要要。」張七連忙把鈴鐺揣進懷裡。

  徐大春的父親臉一抽,嘴唇動了幾下,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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