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章 違規停車

  遠遠的,徐家村的輪廓在夜色里隱約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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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沒有一星燈火,幾十戶人家都沉在睡夢裡,連狗都懶得叫了。

  幾人剛走到村口,村子裡便傳來一聲雞鳴,直接將夜色撕開了一道口子。

  天邊那一線灰白漸漸擴散開來,把月亮的光沖淡了幾分。

  沈回將趙氏母子三人送到家門口,那扇虛掩的院門還是他們離開時的樣子。

  趙氏推開門,回頭看了沈回一眼,嘴唇翕動,像是要說些什麼感激的話。

  可一想沈回為贖買她兒子所花費的銀子,便終究只是擦了擦眼角,低聲說了一句「多謝道長」,隨後牽著兩個孩子進了屋。

  門關上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啜泣。

  沈回和法明、張七兩人未多停留,徑直往村口走去。

  張七走在最前頭,腳步明顯輕快起來。

  走了一夜的路,他腿腳也算利索,只是肚子早就空了,腦子裡大概已經在盤算著去哪兒弄點熱乎吃食。

  他準備先在車上眯一覺,等天亮透了就趕著騾車回縣城,找家鋪子吃碗熱湯麵,最好再來兩個烙餅。

  一定要是剛出爐的,外皮焦脆,咬一口直掉渣。

  三人走到了村口。

  然後張七就愣住了。

  老槐樹還在。

  可騾子不見了。

  他使勁地眨了眨眼睛。

  騾子確實不見了。

  拴騾子的韁繩斷了一截,斷口齊嶄嶄的,不像是割斷的,倒更像是被斧頭砍斷的。

  車雖然還在,但也不太像車了。

  兩個輪子都被卸掉,其中一個歪歪扭扭地靠在一旁,另一個不知所蹤。

  車棚上的布幔也被人扯走,只留下幾根系布幔的麻繩孤零零地掛在車架上,在晨風裡一盪一盪。

  張七站在原地,嘴慢慢張開,一聲慘叫稍經醞釀便從喉嚨里撞了出來:

  「我——的——騾——子——呢——?!」

  他聲音大得幾乎把村口那幾棵老槐樹上的鳥都驚飛了,連帶著又招來一陣雞飛狗跳。

  沈回和法明和尚落後了幾步,剛到村口,就看見張七站在昨天栓騾子的那棵老槐樹底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我的騾子——」


  張七的嗓子都劈了,「我騾子呢——我的車——」

  他蹲下去看那截斷韁繩,拿起來在手裡抖了抖,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沈回走近了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騾車已經慘不忍睹,不僅是輪子,就連拉車的橫木都被撬掉了一根。

  不僅如此,麻袋裡裝的草料也被翻的到處都是。

  張七繞著馬車轉了兩圈,越看越氣,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直跳。

  「刁民!一幫刁民!全特麼刁民!」

  他罵得聲嘶力竭,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爺爺我去幫你們找孩子,結果你們偷我騾子?這是人幹的事?啊?這是人幹的事?!」

  他邊罵邊跳腳,整個人一躥一躥的:

  「光天化日就敢偷東西!背地裡還不得殺人放火?還有王法嗎?啊?還有法律~嗎?」

  村里起初還算安靜,可張七罵著罵著狗就開始叫了起來。

  先是一條,然後是兩條、三條、四五條。

  整個徐家村的狗像是被張七的罵聲挨個點了引線,從村東頭一直響到村西頭,中間還夾著幾個被吵醒的村民推開窗戶罵罵咧咧的聲音。

  有幾戶人家亮起了燭火,窗戶縫裡透出昏黃的光,其中人影浮動。

  沈回沒說話,只是站在旁邊看著張七跳腳。

  這個村的人確實不對。

  就算張七違停,他們也不應該將其輪子給卸了,且防撞梁和擋風玻璃目前也不知去向,就連發動機都生死不明……

  這……實在是太過分啦!

  張七罵了一陣,大約是嗓子幹了,氣喘吁吁地轉過身來,看著沈回,臉上滿是悲憤。

  「道長,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沈回笑了一下。

  他拍了拍張七的肩膀,語氣隨意且篤定。

  「放心。必須讓這村裡的人賠給你。」

  張七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沈回已經轉過身,朝著里正家的方向走去了。

  張七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他那輛可憐巴巴的破車,咬了咬牙,小跑著追上沈回。

  「得賠輛新的,輪子得是新的,車棚得是新的,騾子也得是壯年的……」他嘴裡不停嘟囔。

  里正家的青磚院子門還沒開。

  沈回走到那扇青磚院門前,伸手敲了敲。裡頭沒有動靜。


  他又敲了幾下,加了點力氣。

  等了片刻,門開了。

  里正披著一件外衣,裡頭還穿著白色的裡衣,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眼角還掛著眼屎,眯著眼看了看門外的三個人,愣了一瞬,隨即臉上習慣性地堆出那種客氣的笑。

  只是這笑還沒完全展開,就看見沈回身後張七那張鐵青的臉,於是那笑容便僵在了半道上。

  沈回皮笑肉不笑:「里正,我們回來了。」

  「道……道長回來得這麼早?」

  沈回臉上笑意不減:「不早了。再晚點兒回來,車都要被拆完了。」

  里正聞言後背莫名有些發涼,他看了看沈回,又看了看沈回身後一臉鐵青的張七,喉結上下滾了滾。

  「車?什麼車?」

  「騾車。」

  沈回語氣很溫和:

  「昨晚上停你們村口的那輛。騾子被人牽走了,輪子卸了,橫木撬了,布幔扯了。就剩個車架子還擱在那兒,您要不去看看?」

  里正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最後擠出一句:「這……這會不會是哪個不懂事的借去用了?」

  「那也太不懂事了。」

  沈回打斷他:「這是縣衙的車,我們車把式說了,這事兒要不查清楚,他以後就不趕車了,改行當訟棍,專門跟你們村的人對簿公堂。」

  里正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看看沈回,又看看張七,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憋出一句:「這、這……這不能吧?咱們村的鄉親都是老實人……」

  「老實人?」

  張七終於忍不住了,從沈回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老實人偷東西這麼利索?就一個晚上,我車架子都快被拆沒了!」

  里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拿袖子擦額頭上的汗。

  沈回也收起笑容,看著里正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

  「里正,這事兒得查。天亮了,各家各戶也該起了。把人叫到村口,當面問問。該還的還,該賠的賠。」

  他頓了頓,臉上又重新浮起那虛假的笑:

  「如若不然……貧道便只能挨家挨戶地搜了。到那時候,你這裡正大概也就當到頭了。」

  里正聞言臉抽了抽。

  他看了看沈回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最後果斷放棄了掙扎。

  「道長息怒,我這就去敲鑼,一定給道長一個交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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