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愛哭的眼睛

  她走之後沒多久,阿勁就帶著搜救的人找到了這裡。

  失血過多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他被抬上擔架後,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看了一眼剛才女孩離開的小路。

  她剛才跑得那麼急,等會兒帶著人回來,看到他不見了肯定會被嚇傻吧,說不準又會哭得吵得人頭疼。

  明明跟他非親非故,只是隨手救一個陌生人,卻掏心掏肺地著急,真是沒心眼。

  賀宗晏心裡第一次有點亂,都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在擔心那小丫頭會難過。

  「少爺,我們得走了。」阿勁把賀宗晏抬上擔架,準備帶他離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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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剛才他躺過的那片草叢,一抹暗紅在晨光下極其刺眼。

  「等等。」

  他指了指那個方向,「那兒……有個東西,撿過來。」

  阿勁順著他指的方向跑過去,從地上撿起一個沾了泥草的小香包。

  賀宗晏接過攥在掌心裡,應該是剛才她急匆匆跑開時掉下來的,紅色的粗布繡了小花,算不上好看。

  賀宗晏湊近聞了聞,鼻尖除了濃重的血腥味,隱約能聞到香包里散發出來的淡淡藥香,混雜著乾淨的皂角氣味。

  換做平時,這種沒用的零碎小東西,他看都不會看一眼,更別說撿起來帶走。

  可那一刻,賀宗晏看著手裡的香包,腦子裡全是她通紅的眼眶和止不住的眼淚,還有她說的那句,「你死了我怎麼辦」,

  他自己都不知道圖什麼。

  就憑著那雙會哭,會可憐陌生人的眼睛,他把那個沾著泥土和血跡的香包,塞進了內袋裡,放在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走吧。」

  回去之後,賀宗晏大病一場。

  那枚從山裡帶回來的香包,被他放進了木盒裡,扔在柜子最深處。

  慢慢地,就忘記了它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過去,傷勢慢慢痊癒,生活回歸正軌。

  賀老爺子調查他出意外的事故原因,但賀維政和賀正廷早有後手,沒留下一點把柄,最後老爺子以交出集團百分之十股份賠償他,才將這件事息事寧人。

  賀宗晏靠著這百分之十的股份,重回賀氏,他又恢復了和之前一樣的生活,只是偶爾夜深人靜,舊傷發作疼得難忍的時候,他會莫名想起齊明山裡的那雙眼睛。

  其實病好之後,他就讓阿勁去查過那個小姑娘。


  他沒什麼別的想法,純粹就是心裡記掛著那點念想,想知道那小姑娘後來好不好。

  阿勁辦事效率很高,資料也很快交到了他手上。

  從那份資料里,賀宗晏知道了她的名字——宋瀅。

  也是在那一天,她的母親去世了。

  那天原本集團需要參加一個跨國會議,但他鬼使神差地親自去了一趟齊明山。

  葬禮很簡陋,冷冷清清的,山村的白事樸素又寒酸,來來往往的村民路過祭拜,議論紛紛,嘈雜又蕭瑟。

  人群最前面,站著一個半大的小姑娘。

  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衣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不吵不鬧,也不哭。

  她看著來來往往祭拜的人,禮貌地鞠躬。

  明明那么小,明明失去了世上最親的人,明明委屈到極致,卻偏偏要強撐著倔強,不肯掉一滴眼淚。

  看著那道單薄倔強的身影,賀宗晏心口微微泛澀。

  明明那麼愛哭的一個人,卻一個人默默忍著,明明手已經抖得那麼厲害,卻還是攙扶著旁邊快哭到暈厥的外婆。

  他沒露面,遠遠站在暗處,讓手下人代為祭拜。

  之後,他以匿名資助的名義,出錢給齊明山修路助學,幫村里改善了條件,就當是報答了當時她一聲聲哭著求他別死的善意。

  他以為,這筆恩情到此就算兩清了,此後山水不相逢。

  關於宋瀅的所有記憶都和那個木盒一起被丟回柜子深處,慢慢淡忘。

  直到十年後,在一場晚宴上,他再次見到了她。

  本來是到後花園散酒氣,卻看到小姑娘一個人躲在後頭哭,本以為又是哪家千金故意吸引他的把戲,正想離開,卻在看到她的臉時,腳步一頓。

  是她。

  當年齊明山的小姑娘。

  她穿著白裙,侷促地蹲在假山石後面哭,或許是知道今天場合不一般,也不敢出聲,只敢偷偷掉眼淚,委屈得不行。

  賀宗晏看著她掉眼淚,無聲嘖了下。

  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這麼愛哭。

  這麼多年過去,北城人人爭強好勝,個個心硬如鐵,誰不是踩著人情世故往上爬,唯獨她還是畏畏縮縮,受了一點委屈就只會偷偷哭,懦弱得不行。

  和當年一樣,一點都沒變。

  他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心裡毫無波瀾,甚至帶著輕視。

  直到阿勁把查到的消息匯報過來,他才知道前因後果。


  宋瀅母親去世後沒幾年,外婆也去世,她在十四歲以故人之子名頭被接進傅家,以傅家養女的身份在傅家生活,還和傅家那小子有了婚約。

  今天來參加宴會,屁顛屁顛跟在那小子後面,卻被人針對刁難,弄髒了禮服。

  她怕被傅家長輩責怪,不敢聲張,只能躲在沒人的角落,偷偷掉眼淚。

  就因為一條裙子,怕被人說就委屈成這樣。

  賀宗晏聽完只覺得荒謬又好笑。

  多大點事。

  他看著角落裡偷偷落淚的女孩,心裡的不屑慢慢淡了,他莫名不想讓她這麼狼狽,便吩咐阿勁找了條一模一樣的裙子悄悄送過去。

  本來只是隨手幫忙,算是了結當年那點舊情,算不上什麼上心。

  可送完裙子之後,他鬼使神差地留在了暗處沒走。

  他想看看,這個愛哭又膽小的小姑娘,到底是什麼性子。

  宴會的後花園,從來都藏著最多見不得光的齷齪,太多人借著宴會的遮掩,在假山樹蔭後私會算計搞小動作。

  賀宗晏見慣了這些,早已麻木。

  沒過多久,他就看到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假山暗處走去。

  男男女女舉止曖昧,一看就沒安好心。

  而宋瀅換好裙子之後全然不知情,正順著小路,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

  那地方偏僻隱蔽,一旦進去,保不準會被人刻意陷害栽贓,她一個寄人籬下無權無勢的小姑娘,如果撞上這事怕只會徹底身敗名裂。

  那她得掉多少眼淚。

  煩得很。

  賀宗晏下意識就要上前攔住她,甚至已經想好怎麼不動聲色替她解圍,幫她避開這場無妄之災。

  可有人卻比他更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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