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玉竹
那年阿珍剛嫁到齊明山,和丈夫挨家挨戶去發喜糖,到宋瀅外婆家的時候,屋裡沒人,她把喜糖掛在門口想離開時,卻聽到屋裡傳來的哭聲。
也不知是出於好奇心,還是其他,她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門。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麼近地看清宋瀅媽媽的臉。
那是個極美的女人,哪怕當時大著肚子,眼角還掛著淚,也美得讓人心驚。
在那之前,阿珍在村里聽過一些傳聞,人人都說宋阿婆那個一直在外面打工的女兒回來了,聽說是死了丈夫又懷著孕,沒辦法才回了齊明山。
宋阿婆女兒不經常出門,一直待在屋裡,說是身體不太好,偶爾出門一次也帶著口罩。
剛開始大家都還好奇,謠言傳什麼都有,離譜地說她長得很難看沒臉見人,說臉上有胎記,議論紛紛,但無論怎麼說人家都不在意似的,時間一長大家也失了興趣。
也正因為如此,村子裡沒多人見過她的模樣,只知道她姓宋,卻不知道具體名字。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那是阿珍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宋阿婆女兒,才發現她根本不像大家傳的那樣。
阿珍看她哭得那麼傷心,雖然膽子小,但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去,抓了一把喜糖塞進女人手裡。
女人嚇了一跳,抬起頭,那雙含著淚的眼睛乾淨得像山裡的泉水,「謝謝。」
也是那次,她知道了女人的名字,宋玉竹。
就這一眼,阿珍記了十幾年。
當時她就在想,這麼漂亮的一個女人,怎麼就那麼命苦,死了丈夫,以後一個人帶個孩子可怎麼活。
後來,宋玉竹生了宋瀅。
但聽說生孩子的時候傷了根本,身子骨更差了。她幾乎不出門,偶爾露面,也是裹得嚴嚴實實,像是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
村里人剛開始還有些閒話,後來看她那副柔弱的模樣,也就沒人再忍心去嚼舌根。
大家都說,宋阿婆女兒,怕是活不長。
再後來,聽人說村里不知道來了個什麼人,給宋玉竹調了些用草藥配的香,竟然讓她稍微好轉了一陣子。
阿珍那時候還替她高興,以為這苦命的女人總算是熬出頭了。可誰知道,那藥只是強弩之末,沒撐過幾年,宋玉竹還是撇下小小的宋瀅,徹底沒熬過去。
想起當年那個在昏暗屋子裡哭得悽美又絕望的女人,再想想今天穿著婚紗明艷動人的宋瀅,兩人的模樣居然奇蹟般重疊,阿珍忍不住紅了眼眶。
……
夜色漸深。
賀宗晏敬了一晚上的酒,走路搖搖晃晃,薄妄和阿勁一左一右架著他回了房間。
宋瀅跟著進去,看著賀宗晏癱倒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行了,那我們先撤了。新婚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薄妄調侃完帶著人退了出去。
宋瀅走過去蹲在沙發邊,剛準備幫他把領帶解開,一隻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宋瀅一愣,抬起頭對上一雙清明的黑眸。
「你裝的?」她說。
賀宗晏聲音微啞:「不裝醉,今晚脫不開身。」
他輕輕一拉。
宋瀅重心不穩,跌坐在他腿上。
他圈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總得給薄妄他們一個把人弄回來的理由。」
宋瀅臉一紅,推了推他:「你怎麼這麼壞啊。」
「嗯,我壞。」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新婚快樂,宋瀅。」
宋瀅看著他眼底的星光,主動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賀宗晏,新婚快樂。」
原本只是一個輕柔試探的吻,也不知由誰主導,慢慢變成了狂風驟雨般的索取。
旗袍後面的盤扣不知什麼時候被解開,賀宗晏將她打橫抱起,走向那張鋪滿玫瑰花瓣的大床。
夜色深沉,麥田山莊外的風卷過金色的麥浪,發出沉甸甸的沙沙聲。
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戶灑落進來,照在凌亂的床單上。
床榻輕輕聳動著,伴隨著低沉急促的呼吸和壓抑的悶哼。
宋瀅的指甲在男人的脊背上留下淡淡的紅痕,像是攀附著一塊浮木。
「賀宗晏……」女人的聲音破碎,染著哭腔。
「我在。」男人低沉的聲音安撫著她,落下細碎的吻,
……
婚禮結束第二天,傅臨川就告別回了北城,而宋瀅也帶著賀宗晏回了老家。
她老家是棟兩層自建房,邵琪媽媽跟她說前兩個月老家陽台滲水,颱風那幾天雨水灌進去不少,也不清楚裡面家具有沒有損壞。
她便打算借著這次回去看看,順道整理一下媽媽和外婆的遺物,帶回北城。
從古城開車到村里,大概半個小時車程。
從前宋瀅記憶里村子口的馬路一直是坑坑窪窪,一到下雨天就滿腳黃泥,可現在村里開發,原本泥濘的土路早就被修成了柏油馬路。
他們把車停在村口廣場的停車場,拎著東西往裡走。
「應該是你第一次來這種小山村吧。齊明村不大,年輕人都去城裡打工買房了,或者把老人接去了城裡。現在住在這裡的,基本都是捨不得走,上了年紀的爺爺奶奶。」
賀宗晏跟在她身側,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連綿的青山。
村子四面環山,安靜得很,沒有城市不間斷的車流噪音,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以前這裡路不好走,進出一趟特別麻煩。」
宋瀅看著遠處的青山,回憶起小時候,「那時候買東西都要外婆蹬著三輪車去隔壁鎮上,一趟來回要大半天。」
兩人沿著路往前走,不遠處水塘上幾隻鴨子在水裡撲騰,老人拎著竹竿在塘邊趕鴨。
宋瀅抬手指向水塘旁邊一間矮屋。
「看見那邊沒?以前那裡住著一位老爺爺,專門在小屋裡面養兔子。我小時候總愛趴在他家門口看兔子,一窩一窩的小兔子,特別可愛。」
她說著,下意識皺起鼻子輕輕扇了扇,「不過好看歸好看,味道也是不好聞,一到夏天,那股味飄得老遠,整條巷子都聞得到。現在老爺爺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早就不再養兔子了。」
「還有那邊。」
宋瀅又指了指水塘盡頭的一段台階。
「那台階上去,後面就是一片山地。周老當年剛來這裡的時候,我和陸隨安經常跑到那邊去,那時候周老總布置功課,逼著我背書,我背不出來就拉著陸師兄溜出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