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活化石
第185章 活化石
譚染翻譯的不會是上帝賜予上帝基金會的技術資料吧?
更準確點,應該是上帝將7542號文明之前的某個文明的資料賜予了上帝基金會。
因為按照譚染的說法,這些資料的符號和221號文明似乎有關。
陳默沉思一會,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然後看向審訊室內的譚染。
譚染此時已經上了年紀,長時間的審訊對他來說無疑是煎熬的,就目前譚染的狀態而言,今天的審訊看來是要結束了。
陳默開口:「還有最後兩個問題,第一,當初上帝基金會的地址在哪?就是那個布道帶你加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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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染的身體顫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看上去已經很疲憊了,仿佛下一秒就會背過氣去。
過了幾秒,譚染的眼神才慢慢聚焦在面前的攝像頭上。
他嚅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發出沙啞的聲音:「————雲山,西南黔南,雲山深處,具體————我記不清山路。
只記得,車子開了很久,進了山,又走了很長的路。
地方————像個廢棄的研究所,或者療養院,外面看很舊,裡面————很乾淨。」
陳默迅速在記錄板上標註了幾個關鍵詞:西南,雲山,廢棄建築,內部整潔,然後繼續耐心等待。
譚染的目光又飄遠了一些,似乎陷入某種久遠的回憶,吞吞吐吐道:「有鐵門,很高的圍牆,牆上爬滿了枯藤,門口————沒有牌子。」
譚染頓了頓,補充道,「我最後一次去,是那個樣子,至於現在的模樣————不知道。」
「足夠了。」陳默記下,然後問出第二個問題,「那些文件,你為基金會翻譯過的,所有非地球的文字和符號。
內容,格式,甚至只是一些零散的詞句,你現在還記得多少?」
譚染聽聞,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在桌面上的雙手,他慢慢屈起手指,又緩緩張開,反覆了幾次,仿佛在回憶著雙手當初翻譯時候的感覺。
最終,這位老者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帶著遲緩與固執。
「記不清了。」譚染說:「太久了————那些符號,彎彎繞繞,不像人寫的東西。
看久了,頭暈,心裡頭————發慌。
我記得————我花了很久,才勉強看出一點門道。」
他抬起眼,看向陳默,眼神裡帶著一絲自嘲:「不是我不願意說,只是年紀大了,腦子————不中用了。」
陳默緊緊盯著譚染的眼睛,很久沒有發問,譚染的眼神坦然而疲憊,沒有閃躲。
陳默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更多結果。
他合上電子板,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審訊結束。」
陳默對著單向玻璃的方向微微點頭。
門再次滑開,兩名身著深色制服的警衛走了進來。
他們沒有說話,一左一右站在譚染身旁。
譚染緩緩吐出一口長氣,他用手撐著桌面,費力地站起來,腿腳似乎有些麻木,身體晃了一下。
旁邊的警衛伸手攙扶,等譚染站穩了,然後跟著警衛,一步步,慢慢地向門口走去。
嘭。
審訊室的門關閉了。
觀察室內。
許可問揮了揮手,室內其他幾名記錄員立刻會意,迅速而安靜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徑直離開了觀察室,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許可問和陳默兩人。
兩人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空氣似乎都安靜下來。
許可問走到了觀察窗前,背著手,挺直腰杆,凝視著空無一人的審訊室。
過了一會,許可問先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上帝,和那個上帝基金會,比我們原先推演過的所有模型,都要複雜,也————都要神秘。」
陳默走到他身邊稍後的位置,同樣看著審訊室,目光深邃,似乎在回想著譚染剛剛說的話。
陳默頓了頓,整理了一下腦海中翻騰的思緒:「不過,這次並非沒有收穫,至少,我們摸到了一些輪廓。」
許可問側過臉,看向陳默。
陳默繼續道:「首先,譚染的話,目前看,他沒有撒謊的必要和跡象。
那麼,我們腳下這片土地誕生的文明,很可能真的承載著上一個,不,應該是上無數個文明的重量。
並且7542號文明把文明的資料藏在了我們的基因里。」
許可問緩緩點了點頭:「所以,解析人體DNA,尤其是那些被認為是垃圾」的非編碼區,可能不再是生物學問題,而是考古學,甚至是————密碼學。」
陳默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許可問眉頭皺了皺:「不知道這是不是又是一項艱巨的任務,從譚染口中,那個7542
號文明的科技水準遠超我們現在,所用的加密技術肯定也遠超我們。」
陳默嘆息一聲,他也知道,然後繼續道:「第二,上帝」是智慧體,並且很可能不止一個。
祂們與門」,以及毀滅了無數文明的末日閃光」,存在著我們尚無法理解的關係。
至於祂們對人類的態度————」
陳默搖了搖頭:「譚染的經歷顯示,他們似乎更傾向於觀察」和某種程度的引導」,而非直接干涉或毀滅。但目的不明。
這一點,需要更多的線索來揣摩。」
說完,陳默的語氣加重了些:「第三,譚染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活著的資料庫。
保護他的優先級必須提到最高,我的建議是,立即啟動最高級別隔離保護程序。
除了指定的、經過最嚴格審查的醫療、心理和審訊人員,任何人不得接觸他。
飲食、藥物、日常用品,全部獨立供應,多重檢測。
他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許可問「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這些具體的安防措施,他早已在心中有了基本的計劃。
「第四,」陳默轉過身,背靠觀察窗,面對著許可問:「也是目前可能最具操作性的一點。
譚染確實記不清他翻譯的具體內容了,但那些知識,那些對非地球符號體系的理解框架,很可能還以某種形式存在於他的潛意識裡。
布道當年能用催眠讓他「忘記」,我們為什麼不能用催眠,讓他想起」?」
許可問眉頭微挑:「催眠?」
「對。」陳默肯定道:「就像修復一塊損壞的硬碟,或許表層數據丟失了,但底層扇區可能還有痕跡。
我們需要最頂尖的催眠治療師和心理醫生,配合神經影像學和藥物輔助,進行深度記憶回溯。
目標是儘可能喚醒他處理那些符號時的認知模式和邏輯路徑。
哪怕只得到一些零碎的關聯詞、圖像印象,也可能為我們反向推導基金會技術架構的源頭,提供關鍵信息,甚至有可能復原整個計劃的框架,這樣我們能早做應對,甚至主動出擊。」
許可問沉思一會,手指在指揮台的邊緣輕輕敲打,然後開口:「可以操作,我們部門有這方面的專家,也可以從外面秘密徵調,這件事,我親自來牽頭擬定詳細方案和人員名單。」
「嗯。」陳默應下,隨即話題一轉:「還有,關於「門」。」
提到這個字眼,觀察室內的空氣似乎又停滯一下。
許可問走到中央的控制台前,調出數據板,手指快速滑動,將一份加密檔案投射到主屏幕上:「珠峰基地的初步探查報告,今早剛匯總上來,你看看吧。」
陳默走近屏幕,看向報告。
報告內容詳實但克制,配有多角度拍攝的高清圖片和傳感器數據圖譜。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文字描述,最後停留在那幾張「門」的圖片上。
黑色的門扉,靜靜地懸浮在破碎的基地空間中央,透著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靜謐與詭異。
然後陳默的目光看向分析報告:
【門的基礎設定在報告中得到確認: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吸收一切光線的純黑,材質未知,極度堅硬且富有韌性,現有的一切切割、鑽孔手段均告無效。
它並非依靠任何可見的支撐結構,而是違反重力地懸浮在半空,周圍探測到紊亂的引力場和未知的能量讀數。
最核心的特徵依舊是那三點:緊閉,無法以任何已知物理方式打開,懸浮。】
在陳默閱讀報告的時候,許可問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現場的同志嘗試了所有非破壞性和低烈度破壞性方法。
聲波共振,特定頻率電磁脈衝,高低溫差衝擊,甚至嘗試用高精度機械臂施加定向的巨大扭力————但門紋絲不動。
至於門縫,我們使用了探針探入,但是探身上的攝像頭每次都被損壞了,我們看不見裡面到底存在什麼。
有同志提出,使用更高能量的定向能武器,或者小當量的聚能爆破。」
許可問停頓了一下,看向陳默:「但我們無法評估這樣做的後果。
我們暫時不知道這扇門」到底是什麼?強行破開,會釋放出什麼?
還是會導致它,或者其背後的什麼東西,產生無法預測的反應?
在了解更多之前,冒險不是明智的選擇。
所以,想聽聽你的意見。」
陳默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上那張門的特寫圖片。
然後,陳默忽然問了一個聽起來有些突兀的問題:「你們————敲門了嗎?」
許可問,點了點頭:「敲了,用各種方式,不同力度,不同節奏。甚至使用了振動模擬器,模擬了從指關節輕叩到重錘撞擊的完整頻譜。」
「有回應嗎?」
「有。」許可問切換了圖片。
屏幕上出現幾張放在無菌證物袋裡的紙條。
紙條是普通的便簽紙材質,有些泛黃,邊緣裁剪得並不十分整齊,紙條上還有筆跡。
「據我們測試,每次敲門,無論力度和頻率是什麼值,門縫下方,就會像自動售貨機吐出商品一樣,出現這樣一張紙條。」
許可問解釋道:「我們對紙條本身做了最徹底的分析。
紙質普通,油墨普通,沒有任何書寫者的生物痕跡殘留,沒有指紋,沒有皮屑,沒有汗液或DNA。」
陳默一張張仔細看著那些紙條上的問題,刮刮樂的編號,斐波那契數列的推導————等等這些,都是陳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問題。
看完最後一張,他抬起頭,看向許可問,語氣平靜卻篤定:「這扇門,是等我的。
許可問眼中掠過一絲訝異:「等你?」
「嗯。」陳默點頭,指著屏幕上的問題,「這些題目,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刮刮樂的編號,是我在去年十月十三號中獎得的,為了紀念,編號我特地記下來。
斐波那契數列的————這個是表彰大會治安所的門牌號,我也在場。
至於後面的幾個問題————我不敢說全世界獨一無二,但恰好能如此精準對應我個人經歷和思考模式的,概率微乎其微。」
許可問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信息。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在快速權衡:「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能打開它?或者,至少是解答這些問題,觸發下一步?」
「嗯」陳默道,「目前我的猜想是這樣,所以,這個【門】上的紙條問題,需要我去解開,而且,我也好奇下一張紙條上的問題。」
「你打算怎麼做?」許可問似乎看出了陳默的意圖,直接問道,「上珠峰?」
陳默點點頭:「嗯,對,去珠峰基地,不過第一選擇不是使用常規方法,我想試試那個裝置————」
陳默看向許可問:「我想試試傳送裝置。
上珠峰,時間太長,變故太多,而且目標太大。
那個傳送裝置————雖然你們之前的測試都失敗了,但我還想試試,畢竟我是成功過的。」
許可問沒有否認:「我們之前的嘗試確實都失敗了。
我們排除所有可能影響傳送的初始變量,力求符合當時你傳送時候的場景,但失敗了」」
。
「但,我可能————就是那個變量?」陳默說,語氣里沒有自傲,只有一種就事論事的冷靜:「你們嘗試過很多次復刻,但實驗人員不是我,換句話來說,我就是最大的變量。」
許可問凝視著陳默。
陳默說的確實有道理,不過「人」真的是影響結果的最大因素嗎?
起碼從科研的角度上看來並不是,但,這件事本身就超出人類科學認知的範疇。
他思考了幾秒鐘,做出了決定。
「可以。」許可問點頭:「你需要什麼支持?」
「暫時不需要大規模行動。我先去傳送裝置實驗室,嘗試啟動,如果成功,我會直接前往珠峰基地的位置,如果不成功,再考慮其他方案。」
陳默思路清晰:「在我嘗試期間,有幾件事需要同步推進。」
「你說。」
陳默豎起手指:「第一,譚染的保護和催眠回溯計劃,立即啟動,最高優先級。
我們必須儘快從他腦海里挖出關於基金會技術體系的記憶碎片,哪怕只是皮毛。
這能幫助我們理解基金會到底掌握了什麼,他們的終極目的又是什麼,我們才能有效應對。」
「第二,」陳默豎起第二根手指:「我需要申請使用國家超算中心的資源,峰值算力至少要達到天河」系列的水平。
兩個方向:一是全力解析人類基因組,尤其是非編碼區,建立新的模式識別算法,尋找可能存在的、非自然的信息編碼痕跡。
譚染說我們的DNA里有7542號文明留下的資料,如果是真的,肯定有線索。
二是,關聯分析火星上發現的所有非地球文字、符號遺蹟,與譚染可能回憶起的符號體系進行比對。
還有,我懷疑火星上的文字,很可能也與7542號文明,或者其更早的文明有關。」
「第三,」陳默放下手:「譚染剛剛提供的那個地址,黔南雲山深處,廢棄研究所或療養院。
立刻派一支精幹的、信得過的偵察小組,秘密前往核查。
不要打草驚蛇,以環境調查或地質勘探為掩護,摸清那裡的現狀,是否有人員活動痕跡,建築結構有無特殊之處。
那裡可能是上帝基金會早期的一個重要據點,甚至可能還留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許可問聽完,臉上露出些許讚許的神色。
陳默的思維填密,行動方案也層層遞進,既有短期突破點,也有長期布局。
「計劃可行。」許可問總結道,「譚染這邊和雲山偵察,我親自安排。
超算的申請,我來協調。
至於傳送裝置————」
許可問看了看時間:「實驗室二十四小時待命,你現在就可以過去。」
「好。」陳默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就朝觀察室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道,「許老,保持聯絡,如果那扇門」後真的有什麼————我會第一時間傳回消息。」
「注意安全。」許可問沉聲道,目光凝重:「陳默,記住,你的安全,是最高優先級,任何情況,保命第一。」
陳默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拉開門,在共同體部門人員的引導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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