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為我們的「孩子們」建造衛星(晚點還有一章)
第180章 為我們的「孩子們」建造衛星(晚點還有一章)
女人抬起手的瞬間,四周的景象開始加速扭曲。
然後,青年譚染髮現自己站在一間實驗室里。
實驗室很寬,牆壁是銀白色的,沒有瓷磚的拼接縫,看上去整潔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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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散發著柔和均勻的光,像自然光,卻找不到光源在哪裡。
中央擺放著幾張流線型的工作檯,檯面上懸浮著全息投影,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兩個人,一男一女背對著譚染和女人,站在最大的工作檯前。
年輕男子身材瘦高,穿著深藍色的連體制服,他正俯身盯著全息投影上不斷變化的雙螺旋結構。
「下一個文明的誕生時間是無法確定的。」男子突然開口。
男子的聲音很平靜,但譚染聽出一絲疲憊。
「要從單細胞生物變成多細胞生物,最後越來越複雜————然後才慢慢變成猴子,逐漸朝著人類形態進化————」
男人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在微微發抖。
「時間,還是時間————我們要給接下來的文明留下遺產,但是這個遺產不能在時間的長河中遺失掉————」男子轉過身,露出側臉。
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五官立體,鼻樑高挺,眼窩深陷,「進化成直立行走的人類不知道需要多久,如果是最壞的情況,可能需要幾十億年。」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自言自語:「什麼方法能將我們文明的資料保存幾十億年之久,而且需要保證百分之九十九的資料不會被破壞和遺失?」
站在他對面的年輕女子這時才動了動,走到男人面前。
她自然聽見了男人的自言自語,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工作檯另一側,伸手在空氣中划過。
全息投影切換成星圖。
無數光點散落在黑色的背景上,其中一顆被標記成醒目的藍色。
「科爾。」女子開口,聲音清澈,「你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叫做科爾的男子看向她。
「誤區?寶莉。」
「你在尋找一個完美」的存儲介質。」名為寶莉的女子指了指那些旋轉的雙螺旋結構,「但宇宙里沒有完美的東西。
任何材料都會衰變.任何結構都會崩解,幾十億年————足夠讓山脈變成平原,讓海洋變成沙漠。」
科爾沉默了幾秒。
這就是他在頭疼的問題。
科爾有些喪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可能成功?」
「不。」寶莉搖頭,「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依賴物理介質上的堅固」,我們應該依賴生命的本身,也就是生命的延續和力量。」
科爾眉頭一皺,不清楚寶莉想要表達什麼。
只見寶莉走到實驗室角落的培養槽前。
透明槽體內,淡黃色的培養液中漂浮著無數微小的白色絮狀物。
這是細菌群落,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裂、增殖。
寶莉盯著那些細菌,眼神專注。
「你看它們。」她指著培養皿,輕聲說,「從三十八億年前到現在,細菌從來沒有真正滅絕過。
它們經歷了五次大滅絕事件,經歷了全球冰封,經歷了隕石撞擊,經歷了火山噴發——
——但它們活下來了。」
科爾走到她身邊,也看著培養槽,「你想說什麼?」
「細菌的遺傳物質,DNA和RNA,是已知宇宙中最古老的信息載體。」寶莉轉過身,面對科爾,「它們經歷了時間的考驗。
不是因為它們有多穩定,恰恰相反,DNA非常不穩定,容易突變,容易斷裂,容易受到輻射損傷。」
她頓了頓,眼睛亮了起來:「但它們有糾錯機制,有修復系統,最重要的是它們會複製。
每一次複製,信息就被傳遞一次。每一次傳遞,就多一份備份。
只要生命還在延續,信息就不會真正消失。」
科爾皺起眉,「你想把我們文明所有的資料————編碼進DNA?」
「不是想,是必須。」寶莉走回工作檯,調出一個新的界面。
界面上,是DNA的鹼基序列圖,四種顏色的光點組成漫長的鏈條。
寶莉繼續道,「我們計算過,一個標準人類基因組的DNA總長約三米,壓縮在細胞核里,如果我們把其中百分之九十八的非編碼區全部利用起來————」
「不可能。」科爾打斷她:「非編碼區雖然不直接參與蛋白質合成,但裡面有調控序列,有重複序列,有大量的垃圾DNA,如果胡亂修改,會破壞整個基因組的穩定性。」
「那就把存放資料的部分和控制性徵的部分徹底分開。」寶莉斬釘截鐵道。
她在空中快速操作,全息投影上出現兩個明顯分區的DNA模型:「你看,我們把整個DNA序列想像成一個長條。
我們把控制生命基本性狀的部分如代謝、發育、繁殖、應激等等,全部壓縮在序列的最前端,長度控制在總長的1%到2%以內。」
她用手勢比劃出一個很小的區間:「剩下的98%,相當於休眠基因,不參與任何生命活動,也不被轉錄翻譯,只是靜靜地待在染色體裡,隨著細胞分裂而複製。
這些區域,就是我們的存儲盤。」
科爾盯著那個模型,他在思考。
譚染能看見科爾的眼球在快速轉動,那是大腦高速運轉時的生理反應。
半晌,科爾才終於開口:「但DNA和RNA實在是太不穩定了————輻射、化學誘變、複製錯誤————幾十億年下來,哪怕有糾錯機制,信息也會被慢慢磨損,最終變成無法解讀的亂碼。」
「所以我們不存儲完整的文明資料,」寶莉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我們存儲算法。」
一邊說著,寶莉調出一段模擬動畫。
畫面中,一段DNA序列被拆解成無數碎片,每一個碎片都攜帶一部分信息。
然後這些碎片開始自我複製,重新組合,在無數次隨機排列中,偶爾會拼湊出完整的段落。
「我們要存儲的不是一本字典,而是造字典的方法。」寶莉的聲音帶著某種狂熱。
「我們把數學原理、物理定律、化學規則、邏輯思維的基本框架——這些底層的東西,編碼進DNA。
只要未來的文明發展到能夠解讀DNA,他們就能從這些底層規則中,推導出一切!
並且,如果未來的文明已經達到能解析DNA的科技,那麼也就意味著他們的科技已經達到了一定程度,我們在DNA存放的資料一定是更高級的資料!
那麼我們存儲的信息量會少很多。」
科爾沉默了更久了————這聽起來確實是一種不錯的辦法,但,還是有很多問題。
科爾的視線固定在那個不斷重組的DNA模型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不就成屎山代碼了嗎?」科爾突然說。
這句話讓寶莉愣了一下,然後她被逗笑了————科爾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力求精簡完美。
「科爾,生命不是單純的程序。」寶莉輕聲說,「並不是越簡約優雅越好。
生命本來就是一團混亂的、冗餘的、不斷修補的屎山。
但正是這種冗餘,讓生命能在災難中存活下來。」
她走到科爾面前,兩人的距離很近。
「想想看,我們自己的基因組裡,有多少重複序列?有多少無功能的偽基因?有多少古老的病毒殘骸?它們占用了大量空間,它們沒有實際功能,但它們就在那裡,跟著我們一代代傳下去。」
寶莉伸出手,點在科爾的胸口:「這些你口中的垃圾,這些冗餘,這些看似無用的東西,它們正是時間的痕跡。
它們證明我們活過,證明我們經歷過什麼,證明我們在無數偶然中走到了今天。」
科爾低頭看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創造一個完美的、簡潔的、優雅的存儲系統。」
寶莉收回手,「我們要做的,是像真正的父輩一樣,把我們的所有,包括我們的錯誤,我們在跨越威光中的那些笨拙的嘗試,全部留給孩子們。」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熱:「然後相信他們,相信他們能從中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相信他們能做得比我們更好。」
實驗室里陷入長久的寂靜。
只有培養槽里的氣泡偶爾冒出水面,發出輕微的「噗」聲。
科爾盯著寶莉的臉,過了好久之後,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走向工作檯另一側,調出一個全新的界面。
在譚染眼中,那是複雜的數學模型,無數公式和參數在屏幕上滾動。
科爾:「如果按照你的思路————我們需要解決幾個問題。」
寶莉走到他身邊,等待下文。
科爾指著模型:「第一,編碼方式。
DNA只有四種鹼基,相當於一個四進位系統。
我們要把我們文明的所有知識,從數學到藝術,從歷史到哲學,全部轉換成四進位編碼。
這需要一套全新的編譯算法。」
寶莉調出另一個窗口,「已經在做了,語言組的同事開發了生命語碼,可以把任意信息無損轉換成鹼基序列。」
科爾繼續說:「第二,糾錯機制。
即便我們設計了冗餘備份,即便我們分散存儲,但幾十億年的時間尺度下,突變是必然的。
我們需要一套能在突變發生後,依然能還原信息的算法。」
寶莉又調出一個文件:「我們有分形遞歸編碼」。
簡單說,就是把信息像分形幾何那樣,層層嵌套。
哪怕外層的序列突變損毀了,內層的核心信息依然完整。
而且這種編碼方式本身,就會引導解讀者的思維向生物層面上的分形數學發展,那將會是孩子們」高等生物科學啟蒙的第一課。」
科爾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如何確保這些休眠基因」真的不參與生命活動?
如果我們把大量外源序列插入基因組,哪怕它們不編碼蛋白質,也可能干擾正常基因的表達,甚至可能被細胞識別為「異物」而沉默或清除。」
這一次,寶莉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外面是漆黑的太空,沒有月亮,或者說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月亮。
「科爾。」她背對著他說,「你知道我們的文明編號是多少嗎?」
「7542。」科爾回答。
「7542號文明————」寶莉重複這個數字,「根據父輩文明」給我們的歷史記錄,在我們之前,至少有7541個人類文明覆滅了。
有的發展了幾百年,有的發展了幾千年。」
她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而我們,是唯一一個走到今天的。
我們繼承了411號文明,也就是長徵文明,亦是我們的父輩文明」留下的部分遺產,我們發展到了能窺探宇宙規律的階段,我們甚至知道了末日到來的確切時間。」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我們還是要死了,和前面7541個文明一樣,我們逃不掉。」
科爾的手指攥緊了,握成了拳頭。
「所以————」寶莉走回工作檯,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流下來,「我們不只要留下知識,我們還要留下希望。
我們要讓下一個文明知道,他們不是孤獨的,他們不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曾經有人走過這條路,曾經有人嘗試過,失敗過,又站起來繼續走。」
寶莉回頭,直視科爾的眼睛。
「所以我現在回答你的問題————如果我的想法和設計,會導致攜帶這些基因的生物適應性下降,甚至滅絕————那麼————
就讓它們滅絕吧。」
什麼!?
科爾愣住了!感覺自己像是聽錯了,「什麼?寶莉!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科爾,我們不是在創造完美生物。」寶莉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殘酷:「我們是在播種。
我們往宇宙里撒下無數種子,其中絕大部分會死在土壤里,會發不了芽,會在幼苗期枯萎。
就像父輩文明那樣,只要種子撒得足夠多,總有一兩顆種子,能在合適的時間,落在合適的土壤里,長出我們想要的樣子。」
她調出一張星圖,上面標註著數以萬計的星系。
「我們會把編碼了人類文明信息的DNA片段,封裝進最基礎的微生物里。
然後把這些微生物裝進隕石,裝進彗星,裝進任何能在太空中長期漂移的載體。
我們會把它們灑向整個銀河,灑向所有可能誕生生命的年輕行星。」
寶莉的手指划過星空。
「有的微生物會死在太空中,有的會在進入大氣層時燒毀,有的會落在沒有水的沙漠,有的會被本地生物吞噬消化。
但總會有那麼幾個,落在溫暖的海水裡,落在富含有機物的泥潭中,落在某個剛剛開始出現原始生命的星球上。」
她的眼神變得遙遠:「然後它們會潛伏,它們的宿主微生物會繁殖,會進化,會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改變。
那些【被我們額外嵌入的DNA序列,包含了我們文明的資料】,會在幾十億年的進化中,被一次次複製,一次次重組,一次次突變。
它們可能會被沉默,可能會被降解,可能會變成對於生物來說無用的垃圾。
但它們的信息還在!」
科爾自然明白了寶莉的意思,那就是,生命能找到適應自己的生存方式。
寶莉繼續道,「而當孩子們」的文明發展到某個階段,當他們開始研究自己的基因,當他們發現那些奇怪的、無法解釋的重複序列,當他們試圖解讀那些看似無意義的鹼基排列的時候————」
「他們就會找到我們。」科爾接過話,輕聲說。
「不止,他們會找到所有前輩。」寶莉閉上眼睛:「從第12號文明開始,到我們7542號文明結束,所有嘗試跨越末日的努力,所有失敗的經驗,所有成功的碎片,都會藏在他們的基因里,藏在每一個細胞的深處,藏在生命最原始的記憶中。
寶莉說完,實驗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不一樣。
原本空氣中的絕望,正在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那不是希望,希望太奢侈了,而是一種近乎固執的使命感。
就像明知自己會死,卻還要在死前寫下遺書的人,一筆一划,工工整整,把想說的話全部寫下來。
科爾終於開口,「我同意,寶莉,我同意你的想法。」
這時候,譚染看見女人再一次抬起手。
場景又開始變換。
等到變化停止了的時候,譚染髮現自己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也就是第一次來到7542號文明時候的純白寬闊的辦公室。
這個辦公室和之前一樣,中央有個巨大的圓桌,圓桌周圍依舊圍坐著十個人。
之前實驗室里的科爾和寶莉也在場。
此時橢圓形的會議桌中央,漂浮著那顆行星的投影,行星表面,暗紅色的熔岩海洋緩緩流動。
為首的老者先開口:「按照投票,科爾同志和寶莉同志的想法,也就是將我們文明資料編入生物DNA的想法,得到了通過,現在,我們來討論種子播撒的問題。
諸位也知道,我們的母星資源已經不足以支撐新的文明發展。
所以我建議,將文明的種子播撒向距離我們最近的,約五千五百萬公里外的星球,編號GA—5。」
他說完,示意身邊的秘書。
那是個年輕女子,動作幹練,迅速將手中的資料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譚染看見資料上的圖像一
一顆紅色的星球。
圖像是動態的,能看見星球表面有熔岩河流在緩慢流動,火山口噴發著濃煙和灰燼,大氣層是渾濁的黃褐色,閃電在其中不斷撕扯。
這完全就是一顆火球。
在譚染的認知里,這樣的環境根本不可能誕生生命。
起碼得有水,有適宜的溫度,有穩定的環境。
但老者的聲音繼續響起:「按照我們計算機的演算,這個星球在之後的幾十億年後,應該是大概率適合生物生存的。所以,我贊成將種子們投放在這裡。」
說完,老者舉起右手。
手掌攤開,掌心向上,那是一個很古老的表決手勢。
其他八個人互相看了看,陸陸續續舉起手。
有的是右手,有的是左手,但意思都一樣:
贊同。
唯獨科爾沒有動。
他低著頭,盯著手中的資料,眉頭皺得很緊,時不時還看向圓桌中央的GA—5投影。
「科爾?」老者叫他的名字。
會議室里的目光全部聚焦過來。
譚染看見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也有淡淡的不耐煩。
科爾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沒有猶豫,只有質疑,然後開口:「這個星球有問題。」
聲音不大,迴蕩在會議室,落入眾人的耳朵里。
在場的九個人全部都皺眉,朝著這位年輕的議員投去疑惑的自光。
為首的老者身體微微前傾:「孩子,你說,這個星球有什麼問題?我相信計算機不是說謊。」
科爾搖搖頭,他慢慢站起來:「我相信計算機的演算結果,但,能誕生出生命,和適合生命長久發展,不是一回事。」
他鬆開手,讓資料平攤在桌面上,手指點在那顆火球的圖像上。
「各位,您們覺得我們母星真的適合生命發展嗎?」
問題拋出來,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沒有人回答。
但譚染從那些人的表情里讀出了答案:
不適合,但,沒辦法。
因為一個眾所周知的原因科爾等人所在的這顆行星,所謂的「母星」,其實並不是特別適合生命長久發展的環境。
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衛星。
或者說,缺乏大衛星。
7542號文明的母星只有兩顆小衛星,體積小,質量輕,像兩顆粗糙的石塊圍繞著行星轉動。
它們太小了,小到幾乎無法對行星產生有效的引力影響。
「想必各位都想到了。」科爾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那就是衛星。」
他的手指離開資料,比劃著名:「我們母星的兩顆小衛星,質量加起來不到行星的百萬分之一。
它們不能有效阻擋太空隕石,在文明誕生的早期,隕石撞擊是家常便飯。
我們的考古記錄顯示,至少有七次文明萌芽被隕石撞擊直接打斷。」
他頓了頓。
「更嚴重的是,因為缺乏大衛星的引力穩定,我們母星的自轉軸傾角在數千萬年間,發生過超過二十度的巨大波動。
二十度,這意味著什麼?」
科爾的目光掃過圓桌:「這意味著,幾千萬年前,我們星球的北極可能指向太陽!
整個北半球經歷長達數月的極晝和酷暑!隨後又是漫長的極夜和嚴寒!
然後幾千萬年後,傾角變了,氣候模式完全顛倒!
這種劇烈而不穩定的氣候變化,對於複雜生命的長期演化來說,是災難性的。」
科爾又重新指向資料上的火球,也就是GA—5:「而GA—5,這個年輕的星球,剛剛誕生不超過一億年。
它沒有衛星,一顆都沒有。
如果沒有一顆大衛星環繞,利用其引力吸引太空中的流星,那麼即便有新的生命誕生,也會在一次又一次隕石撞擊的過程中覆滅。」
這時,一位名叫阿斯特拉的中年人這時候站了起來。
阿斯塔路身材魁梧,穿著軍裝樣式的制服,肩膀上有金屬肩章。
「科爾博士,我尊重你的學術背景。」阿斯特拉聲音渾厚,帶著明顯的質疑,「但你說的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
隕石撞擊雖然頻繁,但真正能造成全球性滅絕的撞擊,幾千萬年才發生一次。至於氣候問題————
我們的文明不也發展出來了嗎?
我們適應了,我們的「孩子們」也能適應。」
科爾看向阿斯特拉:「阿斯特拉將軍,您說得對,小概率事件。
但文明延續幾十億年,小概率事件會成為必然事件。
一次全球性滅絕撞擊,就足夠抹殺幾十億年的進化成果。」
科爾向前走了一步:「至於氣候————是的,我們確實適應了,但我們花了多長時間?
我們的文明從學會用火,到發展出農業,用了二十萬年。
從農業革命到工業革命,又用了一萬年。
為什麼這麼慢?
惡劣的氣候不正是原因之一嗎?
並且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夜晚————」
科爾的眼睛盯著阿斯特拉:「因為我們的夜晚,有一半時間是徹底黑暗的。
沒有大衛星反射恆星的光,夜晚除了星光和偶爾的極光,什麼都沒有。
我們的祖先在夜晚無法勞作,無法狩獵,甚至無法安全行走。
他們只能躲在洞穴里,圍著火堆,等待天亮。」
科爾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似乎在為浪費的這些時間感到憤怒:「我們浪費了每天一半的時間!整整一半!
這意味著我們的文明發展速度,天然就比別人慢一倍!
如果不是父輩文明留下的遺產,一些保存完好的知識庫,我們可能到現在還是在黑暗中摸索,在山洞裡求生的原始人!」
阿斯特拉想說什麼,但科爾沒有給他機會。
「還有更根本的問題。」科爾轉向圓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沒有大衛星的引力牽引,GA—5的行星傾角擺動範圍可能超過四十五度。四十五度啊——你們明白這是什麼概念嗎?」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對著眾人搖頭:「這意味著,幾千萬年後,GA—5的北極可能就會直接指向太陽。
北半球會經歷長達數月的極晝,溫度飆升到連水都沸騰。
隨後又是漫長的極夜,溫度驟降到零下一百多度,大氣凍結成乾冰降雪。」
科爾的聲音越來越大:「這種極端氣候,每幾千萬年就來一次周期性震盪。
複雜生命要怎麼演化?文明要怎麼積累?
孩子們」好不容易發展出農業,一次極晝就把所有莊稼烤焦!
「孩子們」好不容易建立城市,一次極夜就把所有人凍死!
孩子們」只能像蟑螂一樣,躲在洞穴深處,苟延殘喘,等待氣候恢復正常————
然後幾千萬年後,再來一次。」
會議室里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科爾,但沒有人說話。
老者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像在思考:「科爾,你的意思是,GA—5不適合播種?但是這已經是最近一千光年以內最合適的星球了————」
其餘人也明白,但這能有什麼辦法?
他們現在只有兩百年的時間,即便他們的飛船能達到光速的99%,最多也就能飛出兩百光年。
但現在一千光年以內都沒有除了GA—5更合適播撒種子的星球了。
「不。」
這時,科爾直起身:「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只是把種子扔過去,然後什麼都不做,那等於謀殺。
我們在謀殺未來可能誕生的文明,我們在浪費父輩留給我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呵呵————」阿斯特拉冷笑:「那博士你有什麼高見?給那顆星球造個大衛星?」
阿斯特拉的話帶著明顯的諷刺,像在嘲笑一個天真的孩子。
但科爾點頭了。
非常認真,非常平靜地點頭。
「對。」他說,「如果沒有衛星,那我們就為這顆年輕的星球造一顆衛星,整個星系內最大的衛星之一!」
科爾話音落下的瞬間,譚染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困難了兩分。
譚染慢慢轉頭看向身邊的女人,這個一直面無表情的「上帝」,祂依然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這一切都與祂無關。
「我沒聽錯吧?」譚染脫口而出,「造一顆衛星?」
女人沒有理會譚染,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一切。
觀察室內,陳默盯著單向玻璃後的譚染,腦海里迴蕩著剛才那些對話。
DNA存儲。
播種文明。
建造衛星。
特別是建造衛星————
「最後他們建造了衛星?」陳默發問,「衛星的數據呢?」
如果這是真實存在的事實,並且這個7542號文明真的建造了一顆衛星,那麼應該能觀測到。
譚染似乎在努力回憶,開始有些費力了:「建造了————而且————而且我記得這個衛星很特殊————我們,我們應該看過————我人老了,我需要好好想想。」
陳默:「什麼叫我們看見過?你說的我們」指的是什麼?」
譚染:「就是我們,我們人類,我們人類應該看見過這顆衛星————
,譚染說完,又繼續陷入了深度回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