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里西亞
第97章 西里西亞
西里西亞位於奧得河中上游,西接薩克森王國,北鄰波森,東面與新成立的波蘭大公國接壤。
它的地理位置十分關鍵,本身的自然稟賦也極好。
從農業上看,全省有超過一半的土地都是可耕地,而且極為肥沃,可以說是目前普魯士各地區中最肥沃的一塊兒土地。
西里西亞擁有兩百萬人口,幾乎占普魯士總人口的一半。
但西里西亞真正關鍵的財富,還在地下。
上西里西亞煤田是歐洲大陸最廣闊的煤田之一。西里西亞的奧博萊地區還蘊藏著大量鐵礦,博伊滕附近的鋅礦堪稱世界最富。
可以說,在目前殘存下來的普魯士領土中,這裡是人口最多、農業最富、資源最優、
戰略位置最關鍵的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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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西亞對普魯士如此重要,以至於腓特烈大帝要通過三次西里西亞戰爭,包括那場被稱為「第零次世界大戰」的七年戰爭,才將這塊土地保住。
由此使普魯士得以成為歐洲大陸上的第三或者第四大國。
這也是弗里茨有底氣推動普魯士工業化的所在。
浩浩蕩蕩的車隊從柏林出發,一路向東南,進入西里西亞。
弗里茨要廢除貴族免稅權的消息一傳出,整個普魯士各省有頭有臉的大貴族幾平都趕來了。
車隊停在一處礦區。
弗里茨率先從馬車上下來,招呼眾人跟上。
四周煙塵瀰漫,路過的工人被常年的煤礦工作,導致滿臉被煤塵遮蓋,顯得黢黑。
貴族們用手帕掩住口鼻,不情不願地邁著步子,跟在弗里茨身後。
他們站在礦坑邊向下望,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在坑底移動,鎬頭敲擊石壁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上來。
弗里茨拿起一塊煤,遞給最近的一個貴族。
「這些是遠古的植物埋在地下,經過數億年的高溫高壓才變成的東西。英國人近來正是用它燒出蒸汽,再用蒸汽推動機械去織布、抽水。」
弗里茨又指了指下面的礦井:「西里西亞的地下埋藏著大量這樣的煤和鐵。既然我們與英國一樣擁有這些礦藏,為什麼我們不能像英國人那樣,把它們利用起來,更好地進行生產?」
在煤炭大規模使用之前,人類的能量來源只有四種:人力、畜力、風力與水力。
人力功率極低,一個人能夠穩定輸出的力量非常有限,而且人需要吃飯、睡覺、休息o
哪怕再強壯的農民,能耕種的土地也終究有限。
於是人類想到了利用畜力,用牛馬來提供更多動力。
牛馬不會像人那樣抱怨,或者說,沒有人在意它們的情緒。只要餵給它們飼料,讓它們活著,再時不時抽上幾鞭,它們就能源源不斷地輸出力氣。
一匹馬能輸出的力量,大約是一個人的五到七倍。
但牛馬終究是血肉之軀,也有自己的極限,能量轉換的效率漸漸不能滿足人類日益增長的需要。
風力和水力看似免費,卻不可控制。風一停,或者河流進入枯水期,依賴它們的工廠就只得停工。
因此,人類工業革命的真正轉折點,正是得益於煤炭與蒸汽機的結合。
這種更高效的能量轉化方式,使一台早期蒸汽機就能輸出相當於四五十匹牛馬的力量,而且只要不斷往爐膛里加煤,它就能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運轉。
這種能源方式的改變,第一次真正改變了人類文明的發展進程,使人類突破了生物圈的能量天花板。
英國之所以能成為第一個工業化國家,正是因為它的煤田與鐵礦大量重合。
英國可以在當地用煤煉鐵,使鐵的產量暴增;用更多的鐵製造更多的蒸汽機和機器;
再用蒸汽機為礦井抽水、挖掘煤鐵。
於是煤的產量又隨之暴增,反過來進一步擴大煉鐵規模,形成一個不斷加強的正循環o
再加上英國河網密布,水路運輸能把成本壓到最低。
而這兩條,普魯士的西里西亞同樣具備。
論煤鐵,西里西亞的地下同樣埋藏著大量煤礦和鐵礦。
論水路,西里西亞有奧得河。奧得河自東南向西北縱貫西里西亞全境,幾乎把全省分成大致相等的兩半,是該地區的主要航道。
它能把當地出產的煤、鐵、機器以及各種產品,沿著奧得河運往海外。
在弗里茨心中,西里西亞正是普魯士打開工業革命之門的鑰匙。
弗里茨慷慨激昂地向貴族們描繪著這幅工業藍圖。
但在這些貴族看來,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塊塊烏黑的石頭。
這些煤在西里西亞不是只存在了一年兩年,可他們從沒見過這種黑石頭能給普魯士帶來什麼。
他們不屑地踢著腳邊的黑色煤塊,有的煤塊滾下礦坑,砸在下面那些滿身煤灰的工人頭上。
工人們早已被長時間的勞作磨得麻木,甚至沒有因此抬頭看那些貴族老爺一眼。
「殿下,」一個貴族用手帕掩著鼻子,皺著眉說道。「這不過是那些泥腿子們用來燒火取暖的劣等燃料罷了,煙大得很,聽說還會毒死人,還不如木炭乾淨。」
貴族們的不滿並不只因為眼前的煤塊。
免稅權是他們最古老的特權之一,數百年來,普魯士的貴族從不納稅,這幾乎是從王國建立之初就與他們訂下的契約。
他們的領地屬於私人所有,領地上的農民是他們的臣屬:他們在自己的莊園裡行使司法權和警察權,幾平就是那片土地上的國王。
如今弗里茨已經廢除了農奴制,又推行土地贖買,現在竟還要否定他們「自古以來」
的免稅特權。這在他們看來,已經越過了一條不可容忍的界線。
「如今農奴制已經被廢除了,土地贖買也搞了起來。這些我們姑且忍了,可現在,連最後一點自古以來的免稅特權也要被取消。殿下,您要我們如何接受?」
弗里茨當然看得出他們的不耐煩。
於是他特意把眾人引到一座廠房前。
那裡安放著一台從英國進口的蒸汽機1788年運來,是歐洲大陸第一台、世界第二台蒸汽機,專門用來給礦井排水。
「先生們,請看這台機器。它現在只用來給礦井抽水,但它的用處遠不止於此。」
「我們可以讓它轉動紡錘,驅動織機;可以讓它舉起鐵錘,鍛打鐵器。將來,它還能推動船隻逆流而上,讓工廠不再受風力和水車的限制。」
「到那時,西里西亞的煤和鐵不再只是地下的石頭,而會變成布匹、機器。英國已經用蒸汽改變了作坊,我們為什麼不能?」
貴族們卻只是搖頭。
在他們眼中,弗里茨描繪的一切都太過遙遠了。
土地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而這些所謂的工業藍圖,除了一個孤零零的蒸汽機,又還有什麼呢?
難道就憑弗里茨一張嘴,他們就得把真金白銀掏出來投資嗎?
這些虛無縹緲的工業圖景,在他們心裡,完全比不上眼前看得見、立刻會感到肉疼的稅收,那才是直接扣走他們錢財的東西。
他們三三兩兩地告退,轉身走向各自的馬車,一個個離去。
弗里茨站在原地,望著那些離去的背影。
蒸汽機仍在轟鳴,黑色的煤煙從煙囪里噴涌而出,升上天空,又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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