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行會勢力
第96章 行會勢力
第二天一早,柏林城各處的告示牌上已經貼滿了國務院的布告,《財政敕令》與《工商業敕令》全文公之於眾。
《財政敕令》規定:廢除貴族免稅特權,容克與農民一樣繳納土地稅、財產稅。
《工商業敕令》規定:廢除行會強制入會,任何人只要購買營業執照即可自由經營:
解除農村經商禁令,農民可以在村里開設麵包房、鐵匠鋪。
消息一出,柏林城內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年輕的學徒和普通市民大多感到振奮,他們意識到,自己從此也可以嘗試獨立經營,進入那些過去被行會牢牢把持的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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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舊有行會的領頭人和老師傅們卻臉色鐵青。
當天,各行會便對柏林政府的舉措作出回應,宣布罷市。
麵包、裁縫、織布等行會相繼關門停售,讓市民買不到東西,以此抗議政府的新法令。
對這些行會師傅而言,他們自詡為行業中的精英,人人都從幾十年的學徒生涯里熬出來,只有拿出傑作、經行會驗收通過,才被允許獨立開店。
他們認為自己正是得益於這套行會制度,同行之間互不爭奪,各自劃定了經營片區,手中的行會執照便如同鐵飯碗,這一片市場都歸自己所有。
行會讓他們旱澇保收。他們每人守著自己的區域,價格統一,客源固定,只要安穩經營,便能養活幾代人。
可如今,這種特許權利竟被廢除了。
這無異於將他們多年熬出來的權威撕得粉碎。
他們派出代表,站在市議會和國務院門前,宣講著他們的合法權利應受到法律保護,不應隨意廢除。
由於行會罷市,麵包、布匹等日常必需品很快遭到哄搶,價格被不斷抬高。
如果斷個一兩天,或許還能勉強忍受,可萬一這些行會真的不再售賣麵包,市民往後該到哪裡去買日常吃食?
這就導致圍觀的群眾越聚越多,抗議隊伍不斷地壯大,甚至一些原本躲在行會背後的那些師傅們也加入到其中。
他們手裡拿著各自的工具,臉上帶著怒氣,向柏林政府高聲抗議。
消息傳到國務院,官員們焦頭爛額。
他們沒想到一紙法令竟會引來全城行會如此激烈的反擊。
施泰因焦急地在門口徘徊,直到弗里茨從辦公室出來,才把門外抗議的情形告知他。
「殿下,我們是否要派士兵強行驅散人群,命令行會師傅們回去開爐生火,繼續烤制麵包?」
「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引起整個柏林的物資恐慌,導致物價飛漲。」
弗里茨聽後只是搖了搖頭。
「柏林政府若用強硬手段驅趕行會,在百姓眼中只會顯得濫用公權,反而適得其反,更容易引起百姓對政府的恐慌與不信任。」
「因此,我們絕不能派士兵採取強硬手段。」
這便是改革的難處。哪怕改革的初心再好,只要觸犯舊有勢力的利益,那些既得利益者就會抱成一團,聯合起來反對,甚至蠱惑百姓。
強硬地把不和諧的聲音壓下去並沒有用,只會讓百姓覺得政府心虛。
可如今柏林政府又能怎麼辦呢?
放任行會繼續罷市,市民買不到麵包,社會生產會因連鎖反應陷入癱瘓,人人都不再生產。
那樣非但無法擴大財政收入,反而會使財政收入不斷萎縮。
弗里茨看著窗外越聚越多的人群。他們群情激憤地朝這裡走來,儘管衛兵上前阻攔,那些帶頭的行會老師傅們也不理睬,一把將衛兵推開。
「終究還是要向市民們解釋清楚。」弗里茨說著,便打算推門出去,直面人群的怒火。
施泰因攔住他:「殿下,萬一他們突然失去理智,襲擊您怎麼辦?畢竟他們人數眾多,要不還是由我去吧。」
弗里茨拍了拍施泰因的肩膀,讓他不用擔心。
他雖還是個少年,卻仿佛天生便帶著一種敢於擔當的氣度,或許這就是他作為首相的責任。
「殿下————」施泰因仍擔憂地望著他。
弗里茨推門而出,朝那群氣勢洶洶而來的人群走去。
剛才還在叫喊著的老師傅們,一看到弗里茨首相本人從門裡走了出來,頓時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氣焰消了一半。
畢竟是少年聖人,弗里茨的這種名望在柏林市民心中還是極高的。
「殿下,並非我們存心鬧事。我們每年向政府繳納這麼多稅,一向安分守己,按時納稅。可如今政府卻這樣對待我們。」行會代表們朝弗里茨說道。
他們認為,這是政府對這些納稅人的背叛。
可這在弗里茨看來並非如此。
他們的確向政府繳了稅,但他們的稅收從哪裡來?歸根到底是從百姓身上來的。
政府加在他們頭上的稅收成本,他們自然會通過漲價轉嫁到消費端的市民身上。
政府實際上仍是向每一個市民徵稅,行會不過是中間的一環。
再者說難道他們作為納稅大戶,就有資格凌駕於全體百姓之上嗎?
弗里茨沒有理會這個問題。
他並不是這些納稅大戶的代理人,而是整個普魯士、整個柏林人民的代表。他面向眾人說道:「諸位,請聽我一言。」
「政府的這次改革,並不是想讓大家吃不上飯,也不是想從中牟利。只是眼下的局勢,大家也知道,拿破崙擊敗了我們和俄國,普魯士要為此賠償一大筆錢。政府調查稅務之後,發現了一件事。」
「這些行會靠著對各個行業的壟斷謀利。他們利用這種壟斷地位,讓年輕學徒不得不長年累月地充當廉價勞動力,一年年熬資歷,直到成為師傅,才被允許獨立開店。」
「這些年輕人原本在年紀尚輕時便可能已經具備開店的手藝,能為大家烤出好麵包。
可是由於行會的制度,他們不得不先給別人當學徒、打下手,一年年熬下去,熬到中年甚至老年,還要再交一筆數目可觀的入會費,才被允許真正開一家店。」
「如今政府要做的,就是不讓任何人再卡住你們的咽喉!」
弗里茨看見人群中大部分市民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他們中不少人原本只是來湊熱鬧,或想看看政府如何回應,如今他們也是意識到這件事並非對他們有害,反而是在保障他們的利益。
弗里茨看向那些行會代表,其實柏林政府並不是要徹底解散所有行會,行會仍可作為私人聯合體繼續存在。
只是從今以後,行會不能再強制他人入會,也不能再以強制入會作為開店的前提來維持壟斷地位,更不能靠過去那種打砸搶式的強硬手段阻止別人開店。
弗里茨想告訴普魯士的民眾、柏林的市民:
從今以後,無論是行會裡的店鋪,還是你們新開的店鋪,只需向國家繳納一筆營業稅,取得相應營業執照,便可合法營業。法律會保護你們,政府也會保護你們。
若是仍按過去那種舊制度,例如,國家向整個行會徵收一萬塔勒的稅,分攤到十家店鋪,每家本該承擔一千塔勒。
行會卻為了從中牟利,向每家收取兩千塔勒,只把其中一千上繳國家,餘下的一千便落入了行會手中,作為他們運行的成本,這就相當於截留掉了國家一半的稅收。
這是盤踞在國家稅制之上的蛀蟲做法,弗里茨絕不允許這種情形繼續下去。
聽弗里茨這樣一講,大部分店主也漸漸明白,脫離行會,向國家繳納一筆營業稅,實際負擔反而可能比原先更輕。
對市民而言,師傅們的稅負和成本降低,貨品價格也會隨之下降,麵包和鐵器或許都會更便宜。
人群中不少人明白了弗里茨的用意,漸漸散去。
一些行會裡的老師傅也下意識點了點頭,年輕學徒們也跟著離開。
只有幾個固執的行會代表還站在原地。
「殿下,若沒有我們行會管著,往后街上豈不全成了奸商?那些下等人不經過我們的考驗,用發霉的麵粉烤麵包,粗製濫造,無人監督。到那時,整個柏林的產業質量都會下降,殿下就會明白行會存在的意義了。」
「不要以為把這些人驅散,您就勝利了,我們不會放棄的。」
弗里茨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本就沒有打算將這些行會徹底廢除,如今的普魯士是市場經濟,若真有人粗製濫造,老百姓自然會選擇該買誰的產品。
行會的產品若質量過硬,也自然不缺顧客。
他轉身登上馬車離開。
這些人終歸只是柏林城裡的百姓,再怎麼說,也只是商販,本就沒有多少政治勢力,最多也只能引起這樣的反抗。
他們就算是要罷市,持續時間也不會太久。畢竟還需要養活一家老小,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終究會慢慢習慣,適應政府的法律。
但那些貴族就不一樣。
這項改革動的可是他們幾百年來享有的免稅權利。
他們可是真正掌握著有分量的政治權力,把持著普魯士從中央到地方的各個權力通道0
弗里茨的馬車駛近王宮時,王宮前早已聚攏了一群貴族。
見到弗里茨的馬車駛來,他們紛紛迎上前去。
「殿下,我們實在無法承受失去免稅特權的後果。我們擁有如此多的土地,光靠務農謀生已經夠艱難了。當初我們配合國家推行土地贖買,如今怎麼反倒要我們繳稅了?」
弗里茨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示意他們隨他上車。
他們見弗里茨的馬車已經向前駛去,只得登上各自的馬車,跟在後面緩緩而行。
於是,一長串馬車排成隊列,沿著道路向柏林東南方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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