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明君識忠臣
那群翻牆的官員一屁股栽倒在地,還沒站起身,一根槍管便指著他們的腦袋。
士兵早就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這些當兵的也不是傻子,那群文官在門口鬧鬧哄哄堵了半天,消息早就傳到了這些士兵的耳朵中。
士兵們一聽是國務院那幫逼走了弗里茨殿下的官老爺來了,二話不說便拿著武器將他們堵在這裡。
那些鑽洞的官員們也沒逃得了他們的魔爪。
士兵們把他們全抓了過來。
「別開槍!我們是國務院的官員,我們是來請弗里茨殿下回去的,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士兵們盯著這些官員,他們大多都聽過弗里茨講的岳飛的故事,那個被自己人用「莫須有」三個字害死的將軍。
而這些官員在他們眼裡,就是那群把「莫須有」扣在殿下頭上的人。
「各位老爺,擅闖軍事重地,當受處罰。」
士兵們不再聽所謂的解釋,將槍口頂在他們背後,讓他們排成一排。
「操場在那邊,跑圈。」
「什麼?」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可是高高在上的官員,如今卻被一個大頭兵命令去跑圈?
「我們有要緊的公務,兩個時辰之內必須見到殿下。」
士兵們可不管什麼公務不公務,只是拿槍指著他們,讓他們圍著操場跑圈。
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官員們面面相覷,最後在槍管子下還是屈服了。
他們排成一列鬆散的縱隊,在士兵們的槍口護送下繞著操場跑了起來。
這群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官老爺哪裡受過這種罪,跑了不到一圈就有人開始掉隊。
後面跟著的士兵們也不急,端著槍慢悠悠跟在末尾,看到誰跑不動了,就上去用槍捅他一下後腰。
「跑起來!跑起來!」「快點!沒吃飯嗎!」
士兵們在後面一邊趕一邊笑。
笑著笑著,他們心中也漸漸升起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悲涼。
從前,被趕著在操場上跑圈的是他們。
那時候他們是農奴,是被強征來的莊稼漢,是花錢僱傭的外國窮人。
他們連正眼看一下軍官或者官員都不配。
軍官可以隨意體罰他們,鞭子、棍棒,全憑長官的一時心情。
他們不被允許當官,那是貴族的專屬。
而他們能做什麼?只能忍著。因為他們不是「人」,只是軍隊中的消耗品,是可以隨意被替換的零件,是軍官用來賺錢的工具。
可殿下來了。
弗里茨推行的軍事改革,將體罰廢除,並開放了軍官晉升通道,不論門第,只要有才能、有戰功,普通人也可以當軍官,也可以當將軍。
他們不再被視為一件工具,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普魯士的公民。
殿下給了他們尊嚴。
所以聽說殿下也是被這群人用謠言逼離職的時候,他們為之憤怒。
這讓他們想起岳飛的故事,而現在,奸臣就站在他面前。
他們不是在體罰這群官員,殿下已經廢除了體罰,他們也不會破了規矩,他們是在給這群官老爺「鍛鍊身體」。
一圈,兩圈,三圈。
胖官員仰面躺在跑道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衣服被汗水和泥土弄得不成樣子。
「行了行了,」領頭士兵沖弟兄們招了招手,「看在殿下教導我們要善待同胞的份上。」
胖官員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一份聯名呈文。
「跟我們來。」
這群官員們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跟在士兵後面。
士兵們將他們領到弗里茨的宿舍前。
胖官員整了整歪斜的領帶,雙手捧著那份呈文,畢恭畢敬地走到門前。
「殿下,國務院全體官員前來求見。奧古斯特親王的調查報告一經公布,殿下的清白已經大白於天下,我等深感愧疚,還請殿下回國務院主持大局。」
沒有回應。
「殿下?」他又喚了一聲。
還是沒動靜。
胖官員咬了咬牙,伸手輕輕推開了門。
屋裡空蕩蕩。
其實早在官員們在門口和哨兵糾纏時,就有人跑進訓練場,告知了弗里茨。
不過弗里茨並不著急,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便裝,等那些人的狼狽表演告一段落之後,才不緊不慢地從正門出去。
「施泰因,這些同事們翻牆的樣子,比我預想的要精彩一些,可惜沒來得及找個畫師給他們記錄下來。」弗里茨打趣道。
施泰因看著弗里茨,幾天不見,殿下曬黑了,也瘦了,但眼神明顯比在國務院的時候有精神多了。
他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從調查報告?從法軍文件?還是從他心裡那個越來越深的愧疚?
施泰因本來是不打算來的,是被那些官員硬推過來的,「施泰因大人,您和殿下關係最好,您去說,殿下肯定聽」,讓他不得不來。
「殿下。」他向弗里茨深深行了一禮。
「奧古斯特親王的調查報告已經公布,至少初步調查來看,殿下是沒有嫌疑的。」
「我知道,所以你也是來請我回去的?」
施泰因搖了搖頭,直視著殿下的眼睛。「殿下在軍營里過得好好的,我有什麼資格勸您回去呢?當情況有利於他們的時候,他們便想著如何擴大自己的權力,因為一點謠言便把殿下趕走。」
「現在他們遇到麻煩了,就又想起把您請回去了。」
「如今臣能來看看殿下過得好,便足夠了。」
弗里茨的個頭已經逐漸和施泰因一般高了,雙方不再是一高一低,反而更像是一種平視的姿態。
弗里茨拍了拍他肩膀。「你這個人就是藏不住事兒,心事全寫在臉上了,說吧,還有什麼麻煩事瞞著我。」
施泰因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摩挲著,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從包里取出了那份法軍文件遞了過去。
「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拿破崙的指揮部要求柏林向前線法軍提供糧食和物資,兩倍市場價,費用從戰爭賠款中抵扣。」
施泰因頓了頓。「同僚們都不敢簽,也不讓我簽,但其實我覺得作為首相這件事是應該由我一人承擔的。」
弗里茨接過文件,抬頭看著施泰因。
「你不怕掉腦袋?」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不是嗎,殿下都把框架搭好了,制度流程各部門的職責也都清清楚楚,柏林有沒有誰也照樣能轉。」
「將來國王陛下追責,最多也就是罷免我一人的職位。」施泰因倒是很平靜,其實從他選擇當一個改革派,他就已經做好了葬送整個職業生涯的準備。
在歷史上,施泰因就因要堅決落實對貴族的改革,導致他得罪了容克,被威廉三世革除職務,逃亡捷克,乃至逃到俄國。
他已經做好了這種獨自扛雷的打算。
「施泰因,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還是王儲。」
弗里茨翻開文件,在最底下的簽字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順手將簽好的文件丟到他的懷裡,這隨手一丟,似乎這並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兒,仿佛只不過是給粉絲簽了個名。
「有我在,這些掉腦袋的事還輪不到你。」
「可是殿下你已經辭職了。」
「辭職了我也是他兒子,他總不能真砍了我的頭。」
「至於這份文件本身,當然要給,不但要給,價錢還要再要高一點,兩倍不夠,咱要三倍。拿破崙現在被拖在東普魯士,冰天雪地里,幾十萬大軍的補給線拉得長,這時候跟他談價格,他不僅不會生氣,還會覺得咱們靠譜。」
施泰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弗里茨已經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了。
他低頭看著那份文件上的簽名,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心中的酸楚。
「回去吧,早點送過去,別耽誤了時間。」
弗里茨擺了擺手,轉身朝訓練場走去,只留下一道背影。
冬天的風吹過來,颳得樹枝簌簌作響。
施泰因站在冷風中,目送著身影漸漸消失。
那群灰頭土臉的官員們被趕了出來,個個一瘸一拐,滿身泥灰。
卻看到施泰因早已眼眶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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