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初步調查
柏林，國務院會議室。
奧古斯特親王站在長桌前，手裡拿著一份調查後的詳細報告。
國務院的大部分官員都圍坐在周圍。
「根據對王宮侍從，沙恩霍斯特部長，施泰因部長的調查詢問，以及國務院的內部記錄來看，弗里茨殿下每日的行程都極為規律，清晨一般由侍從叫起，然後便直奔國務院辦公，一直忙碌到深夜才返回王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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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周以來，每日皆是如此。」
「殿下和誰見過面，簽發的文件全部都有據可查。」
「因此，調查組的初步結論是，殿下沒有時間策劃和實施，任何的針對克萊斯特將軍的陰謀。」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騷動。
奧古斯特將文件亮給眾人。
「也就是說，我們在座的所有人可能都錯怪殿下了。」
施泰因站起身來，看向那些曾在走廊里竊竊私語的同僚們。
「你們都是吃官飯的成年人，每日與殿下共事，殿下的所作所為，諸位都看在眼裡，結果一句謠言就讓你們集體倒戈！你們的最基本的判斷力，良知，最基本的同事情誼去哪裡了？」
官員們低著頭，沒人敢接話，他們想起自己當時是如何對待弗里茨的，那些背後的議論，見面時故意的冷落，迫不及待的站隊。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名書記官快步走了進來，將一份文件遞給施泰因。
施泰因拆開信封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法國那邊來的急件，拿破崙的指揮部發來的請求，法軍正在東普魯士與俄軍對峙，入冬以來雙方都在僵持，沒有爆發大規模的交火，但由於補給線拉得有些太長，法軍後勤已經吃緊。」
施泰因把文件上的內容向眾人宣讀了一遍。
柏林政府需立即向法軍前線提供糧食和物資，法軍將以市場價的兩倍支付，費用從後續戰爭賠款中抵扣。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斷了剛剛的批鬥會。
給法軍供糧，這可是資敵，乃至叛國罪。威廉三世還在柯尼斯堡，還在以普魯士國王的名義與法軍交戰，任何一個簽字的人都有可能被以叛國罪清算。
可他們不給，柏林城外可還有法國人的駐軍，雙方也簽了和談協議，這柏林政府有義務配合法軍的後勤需求，這拒絕的後果誰又能承擔得起呢？
在場的官員誰也不敢說話，眼神在文件和施泰因之間來回遊動，沒有人敢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以前弗里茨在的時候，這種要命的決定全都由殿下一個人承擔，由弗里茨在文件上簽字，出了事就是他的責任，官員們只需要執行，不需要承擔後果。
可如今殿下已經離職，這份文件就得落在某個人手中，不，是落在在場的每一個人的手裡。
之前弗里茨當首相，哪怕簽的是資敵的賣國文件，到時候威廉三世殺回來清算，首先找的也是他的兒子。
官員們甚至想好了到時候的藉口。
「是殿下逼我們執行的，我們有什麼辦法？」把責任全推給王儲，自己則乾乾淨淨。
可現在不一樣了，就算由施泰因簽字，他也屬於官僚體系中的一份子，而不是王室成員，他可沒有所謂的「王室豁免權」，簽了這個字就等於整個官僚系統集體認下了「配合法軍」的罪名。
就像是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看似有丞相在頭上頂鍋，實則在皇權眼中，這是整個行政系統從上到下的集體背叛，最終罪責由官僚系統共同承擔，株連超3萬人。
他們不敢拿自己的小命賭這個叛國罪會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官員們竊竊私語，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份文件簽與不簽都要擔責，他們進退兩難。
「要不還是請殿下回來吧。」有人低聲說道。
……
正所謂：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
法軍規定的回覆期限，只給了國務院兩個小時。
國務院的官員們從會議室里魚貫而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推推搡搡的向外涌去。
柏林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幅奇景。
幾十個穿著文官制服的體面人物浩浩蕩蕩的穿過，這群平日裡坐馬車出行的老爺們，用兩條腿在路上狂奔，整個隊伍拉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線。
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不知道的還以為法國人又打進來了。
軍營正門外，哨兵遠遠地就看見一群人朝這邊過來。
穿著文官制服、繫著黑領帶的他們，一個個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請~通報弗里茨~殿下，國務院~全體官員~求見。」領頭的一名官員把跑歪了的領結正了正，端出官架子，用一種自以為威嚴，但實則氣喘個不停的語氣說道。
哨兵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好奇。
「你們是什麼人？是逃荒的？」
「我們都是國務院來的官員。」
「有通行文書嗎？」哨兵面無表情地問道。
「軍營重地，沒有通行文書，任何人不得進入軍營，這是規定。」
可他們來的匆忙，顧不上跟奧古斯特親王要文書，便跑了過來。
「那你至少幫我們通報一聲吧！就說全國務院全體官員都在門口等著殿下！」
哨兵只是看了他一眼，理都沒理，繼續站得筆直，執行哨兵職責。
有人急了：「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你知道耽誤了軍國大事，你擔得起責任嗎？」
領頭的官員拉了拉那人的袖子，搖了搖頭。
跟一個哨兵較勁有什麼用？人家是照章辦事，你就是把官印拍在他臉上，沒有通行文書，他還是不會讓你進。
有人提議：「要不派人回去找奧古斯特親王開個通行文書？」
話一出口就被否決了。
來回一趟少說四十分鐘，等到他們拿到文書再簽字再送回去，就來不及了。
這群官員徹底沒轍了，可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們被攔在軍營外，急得團團轉，可就是進不去，見不到殿下。
又過了十幾分鐘，他們實在是等不及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這軍營又不是只有正門一個口子……」
他們都是正經人，平日裡端坐在辦公室里批文件、喝茶、訓下屬，何曾幹過這種事？
可是眼下火燒眉毛，再拖下去，法軍的期限一到，法國駐軍的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比起簽字擔責掉腦袋，從哪個門進軍營這點體面，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於是這群平日裡自視甚高的國務院官員們，四散而開。
他們有些人找到了軍營側面的矮牆旁，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沒有人注意，然後笨拙地扒著牆頭往上爬。
他的肚子頂住了牆頭，讓他爬了兩回都沒爬上去，最後是被兩個同僚連推帶頂地拖了上去，這才騎在牆頭上直喘粗氣。
衣服被牆上的碎石頭刮開口子也顧不上心疼，騎在牆頭往下望去，他腦子裡才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活了五十多年，幹了半輩子的官員，怎麼混到了如此的地步？
自己當初就不該懷疑殿下的。
沒時間多想，身後的官僚已經催他趕快跳下去。
還有的人找到了一個狗洞，顧不上什麼尊嚴，一個接一個地鑽了進去。
哨兵站在正門口，目視前方，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他的任務是把守正門，至於其他地方發生的事，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內。
只剩下施泰因還站在正門外默默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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