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軍隊效忠誰？

  國務院，用的是之前總執行局的那棟樓，弗里茨坐在那間原本屬於威廉三世的辦公室中。

  改造國王的辦公室，而非建立一個新的首相辦公室，這是弗里茨主動提的要求。

  他要展現給所有人，這個國務院不再是由國王領導，首相才是國務院的首席領導人。

  國務院的七個部門經過一番重組和推選，施泰因擔任內政部、文化部部長，哈登貝格擔任財政部部長，兼任工商部、外交部部長。

  沙恩霍斯特擔任軍事部部長，也叫戰爭部。

  這三個人是弗里茨比較了解並信任的。

  先不提施泰因和沙恩霍斯這兩位堅定跟隨他的人，就這個哈登貝格也是歷史上著名的改革派，在歷史上，在普魯士即將滅亡的時刻，正是哈登貝格從拿破崙手中保全了這個國家。

  

  加上這三人本身的深厚的資歷，與弗里茨在背後的推波助瀾，三人便占了七部門中的六部。

  國務院在事實上，全面由弗里茨掌握。

  「殿下，軍事部按照您批准的方案，正式定名為『戰爭部』，下設兩大部門。」

  沙恩霍斯特將一張結構圖鋪在桌上，正向首相匯報著國務院改制後的軍事部門的改革。

  「首先是綜合戰爭部門，負責軍隊的核心作戰職能，下轄三個處。」

  「第一處，由奧古斯特親王擔任處長，負責全軍軍官的選拔、考核、晉升工作。奧古斯特親王是王室成員，在施潘道防守中立下戰功，由他掌管軍官人事，既能保證專業性，也能穩定一部分……傳統派軍官的情緒。」

  弗里茨微微點頭。

  這個安排他是同意的，奧古斯特親王是王室中少有的實幹派，從一開始就表態支持改革，讓他在戰爭部擔任要職，也算是人盡其才了。

  「第二處，也就是總參謀部，由我親自領導。」

  總參謀部，這是沙恩霍斯特一生的理想，建立一個由專業軍官組成的、獨立於國王個人統治之外的軍事決策中樞，一個真正基於情報、地形、兵力、後勤進行科學決策的指揮大腦。

  在舊制度中，他和弗里茨以布倫瑞克老公爵的名義向上提交過，但卻被駁回了。

  現在，它終於成立了。

  「第三處，兵器監察處，負責武器研發、採購、質量監督與裝備標準化。我建議由一位工程兵出身的軍官擔任處長，人選還在考察中。」

  弗里茨的目光落在圖表的右半邊。

  沙恩霍斯特解釋道：「這是戰爭經濟部，負責軍隊的經營管理、後勤保障、軍需生產、糧草調配等經濟事務。部長人選我建議由一位有行政管理經驗的文職官員擔任，而不是現役軍官。軍隊需要專注打仗，後勤的事，應該讓懂經濟的人來做。」

  弗里茨抬起頭看著對方，他本以為沙恩霍斯特作為一個軍官，也會提倡軍官自己管後勤的。

  「你這個想法倒是很大膽，讓文官進入戰爭部管理後勤，傳統上那些負責軍需採購的軍官們，恐怕不會很高興。」

  「殿下，臣正是有意如此，舊制度之下，從人事到後勤全由貴族軍官一手把持，長此以往，軍隊只會變成他們的私人部曲，而非國家的武力。」

  「這既是貪腐的溫床，也是軍隊官僚化、失去戰鬥力的根源。」

  「貴族們把控軍需採購數十年，吃空餉，扣糧餉，以劣充好，中飽私囊。士兵拿不到足額軍餉，用不上合格的兵器，這也是耶拿戰敗的根源之一。」

  「更要命的是，這些人盤踞在後勤體系中，結黨營私，軍令傳下去，層層打折扣，整個軍隊只會越來越僵化腐朽。」

  弗里茨點頭，這正是他忌憚的地方。

  像是唐朝的節度使，給了兵權又給財權，節度使從軍官變成了軍閥，無論是安史之亂，還是河朔三鎮，都是這種模式直接導致的必然反噬。

  因此，軍權絕不能脫離文官政治與財政上的監督。

  「這件事上你做得很不錯，在財政上確實削弱了貴族對軍隊的直接控制，讓軍隊變成了國家的開支而非貴族的私人武裝，這值得肯定。」

  「但問題在於，如果軍官團的主體依然是這些容克子弟，治軍帶兵的還是他們，那麼哪怕錢從國庫出，軍隊在實際運作中依然會被這些貴族軍官視為私產。」

  普魯士舊制度下的軍隊，是以國王為絕對核心的國王私人部隊，軍隊中貴族軍官占多數，他們的首要效忠對象是國王。

  這種「國王即軍隊，軍隊即國王」的特徵，起源於士兵王——腓特烈·威廉一世頒布的《軍事條例》。

  條例中明確軍隊最高統帥權歸國王，軍官對國王個人宣誓效忠。

  弗里茨拿過一張紙，在上面畫著。

  「舊普魯士的權力結構，本質上是一個三角，國王在頂端，軍隊在左，文官系統在右。」

  「國王直接統帥軍隊，軍官只對國王個人效忠。文官系統，也就是樞密院和總執行局，雖然名義上管理行政，但也只是國王意志的執行工具。」

  「我現在建立的國務院制度，只解決了右邊的問題，讓文官系統擺脫了國王的控制，變成了一個由專業官僚組成的，能獨立運行的行政體系。」

  「那麼如果現在柯尼斯堡的國王陛下派一個新總督來柏林，帶著他的委任狀，上面帶著國王的章，手續齊全，柏林的軍隊又該聽誰的呢？」

  這正是弗里茨最擔心的事情。

  一旦柏林的軍隊在國王一紙詔令下集體倒戈。

  哪怕弗里茨已經是首相，哪怕文官系統已經獨立，也會在刺刀和槍口下被軍隊強行接管並解散。

  「殿下是指，軍隊的效忠問題？」

  「正是，如果國王的命令傳到柏林駐軍的指揮官手裡，命令他接管城市、解散國務院，那位指揮官是聽從國王，還是聽從戰爭部長？」

  這個答案不言而喻，軍隊中貴族出身者的占比超過80%，高級軍官幾乎全是貴族出身，平民出身的軍官極少能晉升到中高級職位。

  弗里茨上台以來的改革，無一不是在損害這些容克貴族的利益。

  讓這些貴族軍官從國王和王儲中做選擇，弗里茨心中也明白，他會是第一個被放棄的目標。

  「士兵王和老弗里茨都是軍事天才，在他們的時代，軍隊對國王的個人效忠是有效率的，因為國王本身就是最優秀的統帥。」

  「但這個制度有一個缺陷，它極其依賴國王的個人能力，一旦國王不是軍事天才，那這個體系的效率就會大打折扣。」

  耶拿戰役就是這個制度產生的惡果，國王親自干預作戰計劃，把不倫瑞克老公爵和弗里茨的部署改得一塌糊塗，最後大敗而逃。

  「不僅如此，那些曾經跟隨老弗里茨立下赫赫戰功的容克貴族們，在腓特烈大帝死後，逐漸變得平庸如一潭死水，軍隊變成這群貴族老爺養老的地方。」

  耶拿戰爭時，軍中很多高級將領已70多歲，包括新上任接替他的克萊斯特將軍，他們的軍事知識還停留在三十年前。

  「所以，更深層次的軍事改革勢在必行了。」

  「我們要從根本上改變軍隊的效忠對象，軍隊不能是一個人的軍隊，軍隊必須是國家的軍隊。」

  （還有更新耶）